第53章 何為「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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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川沿著下山的小徑緩步而行。

  對於綱彌代塑和的結局,他並無憐憫,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漠然,罪惡與代價,本就該如此清晰。

  就在他即將踏下山道,轉入通往鬼道眾駐地的岔路時,一個身影,如同早已等候在那裡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側前方,恰好擋住了去路。

  來人身材高大挺拔,穿著白色隊長羽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的黑色眼罩,遮住了雙目,正是九番隊隊長,東仙要。

  東仙要似乎並未「看」向柳川,但他的靈覺,或者說某種超越視覺的感知,顯然早已鎖定了柳川,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

  柳川停下腳步,好奇地看向這位突然攔路的隊長。

  他與東仙要並無私交,甚至在公開場合也極少交談,對方此刻出現,是有什麼事嗎?

  「東仙隊長。」柳川打了聲招呼。

  「柳川閣下。」東仙要的聲音低沉。

  他沒有寒暄,而是直接開口,說出了讓柳川略感意外的話:「此次綱彌代塑和伏誅,承蒙閣下之力,東仙……在此謝過。」

  感謝?柳川此時更加疑惑了。

  綱彌代塑和伏法,是因為他自己作死設伏襲殺自己,證據確鑿,四十六室才動用重刑。

  自己不過是恰逢其會,被迫反擊,順便揭穿了陰謀而已。

  東仙要為何要為此向自己道謝?而且語氣如此正式,甚至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

  「東仙隊長言重了。」柳川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綱彌代塑和罪有應得,東仙隊長為何親自道謝?」

  東仙要沉默了片刻,山風吹過,拂動他鬢角散落的髮絲。

  他沒有直接回答柳川的疑問,仿佛那聲感謝本身,就是他所要表達的全部,又或者,其中隱情,他不願明言。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柳川心中的疑惑更甚,也提起了幾分真正的興趣。

  「柳川閣下,」東仙要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仿佛在壓抑著某種深沉的情緒,又像是在進行一場嚴肅的哲學探討,

  「閣下身為零番隊成員,我冒昧,想請教閣下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那被眼罩覆蓋的「目光」,似乎更加銳利地「鎖定」了柳川。

  「閣下認為……何為『正義』?」

  這個問題,在此刻此地,從這位以「恪守規則」聞名的九番隊隊長口中問出,顯得格外突兀,又似乎……別有深意。

  柳川沒有立刻回答,他靜靜地注視著東仙要,試圖從對方那被眼罩遮掩的臉上,讀出更多的信息。

  東仙要對綱彌代塑和的結局如此在意,甚至親自來道謝,難道綱彌代塑和與他,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關聯?

  柳川收回思緒,將注意力集中在東仙要的問題本身。

  何為正義?這是一個宏大、古老、卻又無比現實的問題。

  在尸魂界,在靜靈廷,在護廷十三隊與中央四十六室構成的秩序下。

  「正義」往往與「規則」、「律法」、「貴族利益」等概念緊密綁定。

  但柳川的靈魂來自一個擁有不同價值認知的世界,他自身的經歷與理性。

  也讓他對「正義」有著更加複雜、甚至可以說「冰冷」的看法。

  「正義?」柳川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仿佛在討論一個純粹的學術概念,「一個很模糊的詞。」

  他略作沉吟,繼續說道:「若以尸魂界的常理論,維護靜靈廷秩序,遵循律法,守護魂魄循環,抵禦虛之侵襲,便是正義。

  若以貴族視角,維護家族榮耀與利益,鞏固現有階層,或許也是他們的『正義』。」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東仙要,投向了更遠的地方,語氣帶上了一絲研究者特有的冷靜與疏離:

  「然而,在我看來,所謂的『正義』,往往不過是特定立場、特定力量、特定時代背景下。

  所構建出的一套用於解釋自身行為合理性的……行為準則。

  其內核,並非亘古不變的真理,而是隨著力量對比、利益分配、認知變化而不斷變化。


  今日判定綱彌代塑和『襲擊王族特務』而處以極刑是『正義』,是因為我的身份與力量。

  以及他愚蠢的行徑,恰好觸碰了靜靈廷現有秩序最不能容忍的底線,使得『懲罰他』成為維護這套秩序『正義性』所必須的『表演』。

  但若換一個情境,換一個對象,同樣的行為,或許會被解釋為『必要的犧牲』、『無奈的抉擇』,甚至『偉大的功績』。」

  他看向東仙要,目光銳利:

  「所以,問我何為正義?我的答案是:我不知道,我不相信存在一個絕對的『正義』。」

  「不過,雖然我無法告訴你『正義』的真理,但我可以告訴你,獨屬於我的正義。」

  他微微停頓,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的正義,很簡單,只有三條。」

  「第一,保護同伴,我認可、接納、並願意與之並肩前行之人,便是我的同伴,傷害他們,便是與我為敵。」

  「第二,消滅自己的敵人,凡主動與我為敵的,無需猶豫,唯有以雷霆手段,徹底消滅,斬斷一切威脅。」

  「第三,」他頓了頓,目光投向了那懸浮於天際之上的靈王宮,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責任,

  「作為零番隊一員,維護三界基本的平衡與穩定。」

  柳川的「正義」三原則,清晰、簡潔,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樸素的強硬。

  沒有宏大的理想,沒有複雜的道德辯駁,只有基於自身立場、力量與職責的明確行為準則。

  保護該保護的,消滅該消滅的,履行該履行的。

  將「正義」從虛無縹緲的理念高空,拉回到了具體的人、具體的責任之上。

  東仙要的身體,在柳川說出這三條時,幾不可察地挺直了一些。

  那被眼罩覆蓋的臉上,依舊看不出表情,但他周身那股沉凝的的氣息。

  卻似乎因這番清晰無比的宣告,而產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柳川的「正義」,是如此的自私,又是如此的……強大。

  它不試圖說服他人,不尋求普世認同,只關乎自身的選擇。

  保護同伴——這是基於情感的紐帶與認同;

  消滅敵人——這是基於生存的本能;

  維護三界穩定——這是基於身份的責任。

  這與東仙要心中那份想要顛覆一切、重建「真正」公正世界的宏大卻也更加虛無縹緲的「正義」,截然不同。

  柳川的正義,更像一把淬鍊過的、只為特定目標揮動的利刃;

  而東仙要的正義,則更像一團試圖焚盡舊世界、照亮新天地的熾烈野火。

  然而,在這截然不同的內核之下,東仙要卻仿佛感受到了一種本質上的相似性——

  柳川用「消滅敵人」來踐行他的正義,而他東仙要,為了他心中的「新世界」。

  不也早已做好了與整個靜靈廷、乃至現有三界秩序為敵的準備嗎?

  只是,柳川的「戰場」和「敵人」,目前看來更加具體。

  而他的……則是整個世界,自己所堅持的「正義」真的正確嗎?東仙此時的內心動搖了。

  最終,東仙要極其鄭重地,再次對著柳川,躬下了身。

  這一次的躬身,比之前的禮節更加深沉,持續時間也更長。

  當他直起身時,那被眼罩覆蓋的「目光」,似乎更加複雜難明。

  「多謝閣下……賜教。」東仙要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低沉平穩,但細聽之下,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決意?或者說是某種確認?

  他沒有對柳川的「正義觀」做出任何評價,也沒有再追問或解釋自己道謝的緣由。

  仿佛他此行,就是為了得到這個答案,或者說,用這個問題,來「驗證」什麼。

  「東仙隊長客氣了。」

  柳川平靜回應,他依舊不清楚東仙要的真正意圖,但對方既然不再多言,他也不會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與秘密,只要不擋他的路,他並無興趣深究。

  東仙要最後「看」了柳川一眼,然後,他轉過身朝著與柳川相反的方向,獨自離去。

  他的背影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孤獨。

  柳川站在原地,目送東仙要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正義……東仙要……」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今天的偶遇與對話,看似簡短,卻似乎揭示了這位沉默隊長內心不為人知的冰山一角。

  綱彌代塑和的死,或許對東仙要而言,有著特殊的意義。

  而東仙要所探尋的「正義」,恐怕也絕非靜靈廷表面宣揚的那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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