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李向前很反常
李向前點了點頭。
沒說話。
潤葉也沒多問。她從布袋子裡摸出兩個雞蛋。
「我給你弄兩個水煮蛋。一會兒你餓了再吃。」
說完，沒等李向前回話，她就扭身去了廚房。
廚房裡。
潤葉把雞蛋放進搪瓷鍋里。
她站在灶台前，眼睛盯著鍋里的雞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灶台邊沿。
心不在焉的。
潤葉時不時就踱步到廚房門口，朝客廳里瞧了一眼。
李向前還是那個姿勢。躺靠在藤椅上，蒲扇蓋著臉，看不出什麼生機。
潤葉又縮回廚房。
等雞蛋煮好，潤葉撈出來放進涼水裡過一下，拎到客廳的時候，李向前已經不在藤椅上了。
客廳空著。
裡屋的門開著。
潤葉朝裡屋看了一眼，李向前已經躺到了床上。
他臉朝著牆壁裡面，背對著門。
潤葉站在客廳愣了兩秒，端著兩個水煮蛋走進裡屋。
她把雞蛋輕輕擱在李向前床頭旁邊的小辦公桌上。用一個搪瓷小碟子盛著，碟子底下墊了一張草紙。
「向前。」
她小聲喊了一句。
「雞蛋我放這裡啦。你一會兒餓了吃。」
李向前沒動。
也沒回答。
潤葉站在床邊看了兩秒。她的眼神從李向前的後背上划過去，落到了小辦公桌上那兩個雞蛋上。
兩個雞蛋白生生的。
她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
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聲音。
「謝謝。」
潤葉身體一頓，回頭看了一眼李向前，這聲謝謝，喊的潤葉莫名一陣心疼
她張了張嘴，想回他一句什麼。
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只輕手輕腳地出了裡屋。
潤葉洗漱完，換了身乾淨衣服，回到裡屋。
她朝小辦公桌上瞄了一眼。
兩個雞蛋還孤零零地放著。
一個都沒動過。
潤葉在自己的小床邊上坐下，看了李向前的背影一會兒。
「向前……」
她輕聲開口。
「要不……我幫你找杜館長請個假？明天你就在家休息？」
床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不用了。」
李向前嘆了口氣說。
現在都在傳李登雲靠著關係把李向前塞進文化館，輿論風頭正緊，要是自己在無故曠工，被有心人知道了去，天知道又要編排些什麼？還是李登雲的仕途要緊，自己就不要再添麻煩了。
潤葉坐在自己床上，不解。
她想不明白為什麼不用。在她看來，李向前今天這個狀態，明天在家休息一天再正常不過。
但她沒再問。
她只覺得李向前今天反常得厲害。心裡更加擔心。
熄了燈。
屋子裡陷入一片黑暗。窗外有幾顆星星，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點，打在屋子中央的地面上。
潤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把薄毯子蓋到胸口，一直小心的聽著對面床上的動靜。
一向貼著枕頭就睡死的李向前，今天翻了好幾次身。
一直到後半夜。
潤葉才聽見對面床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鼾聲。
……
黃原地委辦公大樓。三樓。地委會議室。
會議室比原西縣革委會的大了兩倍不止。長條形的會議桌鋪著深綠色的呢料台布，台布上每隔一段擺著一個搪瓷茶杯和一個菸灰缸。
桌子正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大尺寸的黃原地區行政區劃圖，圖上用紅色和藍色的線標註著各縣的轄區。
左側牆上是一面五星紅旗，右側掛著幾幅領袖像。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地響著，把整個會議室照得通亮。
苗凱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
高鳳閣坐在苗凱的左手邊，呼正文坐在苗凱的右手邊。
高鳳閣是地委副書記，主要負責黃原地區的文化宣傳工作。級別比呼正文高半級，但權力卻比呼正文低半級。呼正文是黃原地委常委，負責整個黃原地區的組織工作，也就是人事安排。
在這間會議室里，苗凱拍板，呼正文管人，高鳳閣管嘴。三個人各司其職。
勞動人事局副局長武得全也在座。
地委辦公廳的部分工作人員也參加了會議。苗凱的秘書白元坐在後排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個黑皮小本子，手裡的鋼筆隨時準備記錄。他沒資格上桌，只能坐後排。
今天主要討論的是人事安排。
人事即政治，也是權力的終極體現。所有人都提前抵達了會場。
會議還沒正式開始，高鳳閣就已經湊到苗凱身邊，兩人低著頭，邊笑邊說著什麼。高鳳閣臉上永遠掛著笑，說話的時候嘴角上揚，眉眼彎成月牙，看著跟個彌勒佛似的。
一旁的呼正文顯然沒有高鳳閣和苗凱親近。不過臉上也掛著淡淡的微笑，看不出尷尬，也看不出什麼別的情緒。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轉著桌上的搪瓷茶杯。
參與地委常委會的人不多。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黃原地委的班子人選一直沒湊齊。常委班子的人選問題，省里和地區多方博弈了小半年，到現在也沒有一個定論。
比如，去年前黃原地區行署專員調到省二清局當局長後，行署專員這個僅次於苗凱的職位，到現在還空著。
苗凱多次試圖把高鳳閣推上來。去年年底，苗凱單為此事去省里跑了一趟，但省里以石鐘同志為首的一些領導，一直持保留意見。
年初，苗凱又找上省里的張生民。張生民是苗凱的老鄉，兩人都是山西出來的官員，關係一直密切。苗凱又帶著高鳳閣一起拜訪過省里的吳斌同志。吳斌和高鳳閣是老鄉，高鳳閣的進步一直離不開吳斌的推薦。
苗凱和高鳳閣都覺得，有吳斌和張生民兩位省里的同志一齊發力，高鳳閣升任黃原地區行署專員的事情，基本可以板上釘釘。
可從上個月開始，省里傳出風聲，說上面有可能會空降一位省官員到省里。很多已經擬好的人事布局，全部都擱置了起來。
苗凱敏銳地感覺到，眼下自己必須趁著空檔期，提前做一些地委班子的人事布局，得把自己的人提前填充到地委班子裡。
苗凱環視了一圈會議室。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誒呀。咱們黃原這麼大的地區，常委的班子一直這樣不齊全可不行。你們瞧。」
他指了指會議桌後面幾把空著的椅子，又抬手在空中畫了個圈。
「好幾個位置都還空著哩。人一少，這講話都有回聲。」
眾人見狀都附和著笑了笑。
苗凱繼續哈哈一笑。
「讓其他地區的同志看了去，還以為咱們黃原沒有好同志。整個黃原就指著咱們這幾條槍。」
所有人都笑著放鬆起來。有人端起杯子喝茶，有人摸出煙來點上。
沒說話。
潤葉也沒多問。她從布袋子裡摸出兩個雞蛋。
「我給你弄兩個水煮蛋。一會兒你餓了再吃。」
說完，沒等李向前回話，她就扭身去了廚房。
廚房裡。
潤葉把雞蛋放進搪瓷鍋里。
她站在灶台前，眼睛盯著鍋里的雞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灶台邊沿。
心不在焉的。
潤葉時不時就踱步到廚房門口，朝客廳里瞧了一眼。
李向前還是那個姿勢。躺靠在藤椅上，蒲扇蓋著臉，看不出什麼生機。
潤葉又縮回廚房。
等雞蛋煮好，潤葉撈出來放進涼水裡過一下，拎到客廳的時候，李向前已經不在藤椅上了。
客廳空著。
裡屋的門開著。
潤葉朝裡屋看了一眼，李向前已經躺到了床上。
他臉朝著牆壁裡面，背對著門。
潤葉站在客廳愣了兩秒，端著兩個水煮蛋走進裡屋。
她把雞蛋輕輕擱在李向前床頭旁邊的小辦公桌上。用一個搪瓷小碟子盛著，碟子底下墊了一張草紙。
「向前。」
她小聲喊了一句。
「雞蛋我放這裡啦。你一會兒餓了吃。」
李向前沒動。
也沒回答。
潤葉站在床邊看了兩秒。她的眼神從李向前的後背上划過去，落到了小辦公桌上那兩個雞蛋上。
兩個雞蛋白生生的。
她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
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聲音。
「謝謝。」
潤葉身體一頓，回頭看了一眼李向前，這聲謝謝，喊的潤葉莫名一陣心疼
她張了張嘴，想回他一句什麼。
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只輕手輕腳地出了裡屋。
潤葉洗漱完，換了身乾淨衣服，回到裡屋。
她朝小辦公桌上瞄了一眼。
兩個雞蛋還孤零零地放著。
一個都沒動過。
潤葉在自己的小床邊上坐下，看了李向前的背影一會兒。
「向前……」
她輕聲開口。
「要不……我幫你找杜館長請個假？明天你就在家休息？」
床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不用了。」
李向前嘆了口氣說。
現在都在傳李登雲靠著關係把李向前塞進文化館，輿論風頭正緊，要是自己在無故曠工，被有心人知道了去，天知道又要編排些什麼？還是李登雲的仕途要緊，自己就不要再添麻煩了。
潤葉坐在自己床上，不解。
她想不明白為什麼不用。在她看來，李向前今天這個狀態，明天在家休息一天再正常不過。
但她沒再問。
她只覺得李向前今天反常得厲害。心裡更加擔心。
熄了燈。
屋子裡陷入一片黑暗。窗外有幾顆星星，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點，打在屋子中央的地面上。
潤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把薄毯子蓋到胸口，一直小心的聽著對面床上的動靜。
一向貼著枕頭就睡死的李向前，今天翻了好幾次身。
一直到後半夜。
潤葉才聽見對面床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鼾聲。
……
黃原地委辦公大樓。三樓。地委會議室。
會議室比原西縣革委會的大了兩倍不止。長條形的會議桌鋪著深綠色的呢料台布，台布上每隔一段擺著一個搪瓷茶杯和一個菸灰缸。
桌子正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大尺寸的黃原地區行政區劃圖，圖上用紅色和藍色的線標註著各縣的轄區。
左側牆上是一面五星紅旗，右側掛著幾幅領袖像。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地響著，把整個會議室照得通亮。
苗凱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
高鳳閣坐在苗凱的左手邊，呼正文坐在苗凱的右手邊。
高鳳閣是地委副書記，主要負責黃原地區的文化宣傳工作。級別比呼正文高半級，但權力卻比呼正文低半級。呼正文是黃原地委常委，負責整個黃原地區的組織工作，也就是人事安排。
在這間會議室里，苗凱拍板，呼正文管人，高鳳閣管嘴。三個人各司其職。
勞動人事局副局長武得全也在座。
地委辦公廳的部分工作人員也參加了會議。苗凱的秘書白元坐在後排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個黑皮小本子，手裡的鋼筆隨時準備記錄。他沒資格上桌，只能坐後排。
今天主要討論的是人事安排。
人事即政治，也是權力的終極體現。所有人都提前抵達了會場。
會議還沒正式開始，高鳳閣就已經湊到苗凱身邊，兩人低著頭，邊笑邊說著什麼。高鳳閣臉上永遠掛著笑，說話的時候嘴角上揚，眉眼彎成月牙，看著跟個彌勒佛似的。
一旁的呼正文顯然沒有高鳳閣和苗凱親近。不過臉上也掛著淡淡的微笑，看不出尷尬，也看不出什麼別的情緒。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轉著桌上的搪瓷茶杯。
參與地委常委會的人不多。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黃原地委的班子人選一直沒湊齊。常委班子的人選問題，省里和地區多方博弈了小半年，到現在也沒有一個定論。
比如，去年前黃原地區行署專員調到省二清局當局長後，行署專員這個僅次於苗凱的職位，到現在還空著。
苗凱多次試圖把高鳳閣推上來。去年年底，苗凱單為此事去省里跑了一趟，但省里以石鐘同志為首的一些領導，一直持保留意見。
年初，苗凱又找上省里的張生民。張生民是苗凱的老鄉，兩人都是山西出來的官員，關係一直密切。苗凱又帶著高鳳閣一起拜訪過省里的吳斌同志。吳斌和高鳳閣是老鄉，高鳳閣的進步一直離不開吳斌的推薦。
苗凱和高鳳閣都覺得，有吳斌和張生民兩位省里的同志一齊發力，高鳳閣升任黃原地區行署專員的事情，基本可以板上釘釘。
可從上個月開始，省里傳出風聲，說上面有可能會空降一位省官員到省里。很多已經擬好的人事布局，全部都擱置了起來。
苗凱敏銳地感覺到，眼下自己必須趁著空檔期，提前做一些地委班子的人事布局，得把自己的人提前填充到地委班子裡。
苗凱環視了一圈會議室。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誒呀。咱們黃原這麼大的地區，常委的班子一直這樣不齊全可不行。你們瞧。」
他指了指會議桌後面幾把空著的椅子，又抬手在空中畫了個圈。
「好幾個位置都還空著哩。人一少，這講話都有回聲。」
眾人見狀都附和著笑了笑。
苗凱繼續哈哈一笑。
「讓其他地區的同志看了去，還以為咱們黃原沒有好同志。整個黃原就指著咱們這幾條槍。」
所有人都笑著放鬆起來。有人端起杯子喝茶，有人摸出煙來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