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薪麗傳媒的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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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分別和於涼祝賀了幾句。

  最後只剩下王濋燃和郭齊林。

  郭齊林看了二人兩眼,感覺自己礙眼,於是很有眼力見的退到了一邊。

  「接下來打算幹什麼?」王濋燃問道。

  於涼想了想,

  「回京休息幾天,先讓自己從這個角色里走出來吧。」

  王濋燃點了點頭。

  李小苒走了過來。

  其實她一直站在一旁。

  「聽說芒果台跟抖音聯合搞了一檔綜藝,好像叫什麼《演員的歌聲》。」

  「演員的歌聲?」

  「就是讓演員去唱歌的節目。」李小苒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唱歌這麼商……好聽,可以去試試。」

  於涼沒接話。

  他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該接什麼。

  《演員的歌聲》這個節目上一世沒有,這一世他也沒聽說過。

  但芒果台加抖音的配置,他大概能想像出是什麼樣的。

  想必是流量、話題、跨界、破圈這些詞串在一起,就是2018年內娛的關鍵詞。

  看來這一世因為他的重來有些事也在悄然改變。

  莫非這就是蝴蝶效應。

  「什麼時候錄?」

  「好像還在籌備,具體時間沒定。」

  李小苒想了想,「我也是聽經紀人提了一嘴。你要是感興趣,我可以幫你要個聯繫方式。」

  「行。」於涼點頭,「謝了小苒姐。」

  「別急著謝。」李小苒拍了拍他的肩,「先把臉上的血洗了。你現在這個樣子,出去能嚇哭小孩。」

  於涼低頭看了看自己。

  戲服上全是灰,後背磨破了一塊,領口沾著深褐色的血漬。

  真假參半,分不清哪塊是道具哪塊是自己破皮留下的。

  手上也是,指縫裡嵌著灰,指甲蓋下面有一道乾涸的血線。

  他確實需要洗個澡。

  道具組正在拆馬車殘骸。

  滕梓荊的短刀在地面放著,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血漿。

  幾個場務蹲在地上撿碎木板,把還能用的挑出來摞成一堆,不能用的扔進編織袋。

  一條街,一場戲,一條命。

  滕梓荊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於涼站在化妝間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牛欄街。

  燈光師正在拆最後一盞燈,燈架放倒的時候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

  街道正在變回布景,青石板上的血跡明天就會被清洗乾淨,然後迎接下一場戲。

  三個月前他第一次站在這條街上的時候,還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演好這個角色。

  現在他知道了。

  他把戲服脫下來,疊好。

  後背磨破的那塊布料硬邦邦的,被汗浸透又風乾,反覆了不知道多少次。

  領口內側有一圈淡淡的黃色汗漬,袖口磨出了毛邊。

  服裝組的小妹欲伸手接過來。

  「老師,我幫您吧。」

  「沒事,我自己來。」於涼搖了搖頭。

  隨後,他去郭齊林的房車裡洗了澡,換了身乾淨衣服。

  黑色羽絨服,深灰運動褲,頭髮吹得半干,劉海耷拉在額頭上。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和三個月前變化了許多。

  劇組裡的風吹日曬,讓原本青澀的臉龐多了些穩重感。

  他從房車內走了下來,朝著導演所在的監視器棚走去。

  發現不遠處的停車場圍著一群人。

  準確地說,是一群女孩子。

  舉著手機,舉著燈牌,舉著手幅,把大門堵得水泄不通。保安伸著胳膊維持秩序,但人牆還是被擠得一晃一晃的。

  於涼停下了腳步。

  人群中間是一個穿黑色大衣的年輕男人。身形瘦高,五官精緻,下頜線銳利得像刀裁的。他正在低頭給粉絲簽名,側臉在手機閃光燈下白得發亮。


  肖斬。

  於涼認出了他。

  這時候的內娛還是「四大三小」的格局。歸國四子加上三個人氣偶像,瓜分著流量市場的半壁江山。

  肖斬不在其中,至少現在還不,但於涼知道,距離他爆火、一夜飛升,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他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

  肖斬被一群女粉圍著拍照,臉上帶著那種練習過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不冷淡也不過分熱情,剛好能讓每個粉絲都覺得「他看我了」。

  旁邊有工作人員在擋人,語氣客氣但動作堅定:「不好意思,簽名時間結束了,肖老師還要進去化妝一一」

  尖叫聲又炸了一輪。

  於涼把目光收回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抖音火起來的時候。

  評論區鋪天蓋地的「求穿搭建議」,私信里塞滿了姑娘們發來的自拍和問題。

  那時候他覺得,被關注的感覺挺奇妙的,像是忽然從黑白電影裡走進了彩色屏幕。

  但那和眼前這種關注不一樣。

  肖斬身邊的那些女孩,眼睛裡是一種於涼很熟悉的東西。

  不是喜歡,是狂熱。那種能把一個人捧上天、也能把同一個人踩進泥里的狂熱。

  他知道肖斬後來經歷了什麼。

  227事件。全網抵制。商務掉光。從頂流變成「不可說」。再到後來慢慢復出,演了《那片海》,演了《骨逍遙》,一步一步把自己從泥里拽出來。

  於涼站在影視城門口,十二月的冷風從衣領灌進來。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被推到那個位置,被幾百萬人同時喜歡,然後被幾百萬人同時憎惡,

  他能扛得住嗎?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

  但現在想這些太遠了。

  現在的他是一個片酬不高的配角,有一段剛剛殺青的戲。

  於涼拉了拉帽子,繞過人群,走到導演那裡,推開了監視器棚的門。

  棚里只剩孫浩一個人。監視器的屏幕還亮著,定格在今天最後一條鏡頭的畫面上——滕梓荊躺在地上,眼睛望著天空,瞳孔「渙散」。

  孫浩坐在導演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看到於涼進來,他指了指旁邊的摺疊椅。

  「坐。」

  於涼坐下。椅子冰涼的,屁股底下硌得慌。

  孫浩沒急著說話。他把監視器的畫面往回倒了一點,倒到滕梓荊臨死前的那一眼。定格。放大。

  畫面里,於涼的眼神穿過屏幕,定定地望著虛空。

  不舍又認命。託付與安心。溫柔又絕決。

  孫浩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

  「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來試滕梓荊嗎?」

  於涼想了想:「因為我那段舞刀的視頻。」

  「那是其一。」孫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大概是因為涼了,「其二是你試戲的時候說的一句話。」

  「哪句?」

  「你說,滕梓荊的情感都是壓著的。」

  於涼沒說話。

  「我當時就想,這個說相聲的,懂戲。」

  孫浩把茶杯放下,靠進椅背里。

  「我拍戲這麼多年,見過兩種演員。一種是學院派,台詞功底紮實,走位精準,每個表情都像教科書。但他們有一個問題——」

  「太乾淨了。」

  「他們的表演是『演』出來的。你知道他在演,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演。觀眾也知道他在演。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演,但沒有人會被感動。」

  於涼安靜地聽著。

  「還有一種。」孫浩頓了頓,「野路子出身。沒學過表演,但身上有生活。你讓他們念台詞,他們可能念得磕磕巴巴;你讓他們走位,他們可能走出畫。但他們有一個東西是學院派學不來的——」

  「真實。」

  孫浩看著於涼。

  「你試戲那天,念『我怕我拼了命護著的情義,到頭來只是一場笑話』的時候,你的聲音在抖。不是表演的抖,是真的在抖。」

  「那時候我就知道,滕梓荊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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