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蠻王朝覲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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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蠻王朝覲太子殿下!

  山下,

  廝殺方歇,塵埃落定。

  「不許東張西望!」

  「來一屯人,把所有的兵器都收走!」

  「看緊他們……」

  沙摩柯一口長氣吐出,這一路上被江東軍攆著打,如今總算是出了這口惡氣。

  忽然,

  一道身影闖入他的視線:「季常先生?」

  來者正是大漢侍中,馬良馬季常。

  「蠻王快隨我去見主上。」

  「主上?莫,莫不是大漢天子?!」

  沙摩柯咽了口唾沫,

  他自小生於山野,成年之後,更是敢手搏虎豹!

  這些年,死在他手中的蠻、漢兩族數不勝數,可謂是野性十足,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

  但此刻,

  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五溪蠻王,居然甚是侷促……

  故老相傳,中原皇帝乃是天上人做的,遂稱天子。

  自己雖然也稱蠻王,

  不過是在蠻荒一隅為蠻人頭領而已,豈能與漢天子這等富有四海,坐擁九州的萬邦之主相提並論?

  如今,如今這漢家天子居然要見自己?!

  「哪裡來的天子?」馬良一聲苦笑,直接打碎了沙摩柯的幻想。

  「是太子殿下奉天子龍旗親至,蠻王快隨我去參駕吧。」

  「是太子啊……」

  聽聞不是皇帝陛下要見自己,沙摩柯頓時一臉失望。

  這個小太子,自己也曾聽說過。

  就是個小娃娃嘛,聽說上不得馬,拉不得弓,整天就知道瞎玩胡鬧。

  這等時候,漢帝派個娃娃來能頂個鳥用?

  況且,

  他沙摩柯雖然只是一介蠻人頭領,但好歹也是戰陣衝殺,不懼生死的大丈夫。

  那什麼娃娃太子,怕是連雞都沒殺過!

  讓自己去參他的駕?

  他也配?!

  「蠻王不可失禮!」一旁的馬良似乎看出了沙摩柯的心思:「可還記得,今日射殺步騭的那名騎卒?」

  「當然記得!」

  提起這個,沙摩柯頓時來了精神:「孤身一騎,深入敵陣射殺主將!」

  「端的是條英雄好漢!」

  「那騎卒,正是我大漢太子!」

  射殺步騭的,居然是那個娃娃太子?

  開什麼玩笑!

  沙摩柯一臉呆滯,只覺得這位季常先生是在耍弄自己……

  自己雖然不知中原之事,但也聽聞過,當年那位漢壽亭侯關雲長,曾於萬軍叢中斬顏良於馬下的故事!

  可除了關君侯,

  即便是那些中原名將,又有誰敢行這等壯舉?

  那位只會玩樂、胡鬧的小太子,哪裡來的膽魄血氣,敢做下這等大事?!

  想到這裡,

  沙摩柯瞪圓了一雙怪眼:「這如何可能?季常先生休得拿咱耍笑。」

  「這等大事,良豈敢與蠻王耍笑?」

  馬良正色道:「太子殿下如今正在龍旗大纛之下歇息,甲冑未去,血氣猶腥!」

  「蠻王一看便知。」

  「這……」

  難道果真是那太子射殺的步騭?

  見這位大漢侍中沒有玩笑的意思,沙摩柯頓時猶豫了。

  「良為蠻王引路……」

  沙摩柯怪眼一轉,忽然道:「請侍中稍待。」

  「呃?」

  這位五溪蠻王訕笑道:「拜見這等英雄太子,咱怎好空手而去……侍中稍待,咱去去就回。」

  說著,他已跨開大步,戰場中心趕去……

  須臾,

  就見二人匆匆往高坡方向敢去,只是沙摩柯腰間掛了一個大布囊。


  馬良更是神色怪異。

  兩人腳下不停,不一會兒已經看見了那杆龍旗大纛!

  大纛之下,

  一名年輕人正坐在青石上,聽身邊人回報消息。

  沙摩柯見狀也不敢亂說話,

  只是低著頭,緊緊站在馬良身後,豎起耳朵聽前年傳來的聲音……

  「往南岸江邊的探子回來了,說是步騭大營內,正囚著我三千漢家將士!」

  「不過營內看守的吳卒極少,尚不足一千。」

  三千俘虜,守軍卻一千不到……

  劉禪雙目微闔,思緒涌動。

  此次劉備東征,沙摩柯一口氣帶來了萬餘蠻兵,再加上馬良的數千漢軍……步騭一路趁勝追擊,能俘虜三千眾倒也不意外。

  至於為何只留下如此少的吳軍守營……

  呵,想來也是抱著徹底圍殲馬良、沙摩柯之後,順勢平定荊南諸郡的心思。

  步騭這算盤確實打的精,

  要不是自己插了一腳,這事還真就讓他干成了!

  「殿下!」

  正在此時,馬良開口了:「五溪蠻王沙摩柯,求參殿下鑾駕。」

  劉禪點頭:「准。」

  「喏。」

  一旁等候許久的沙摩柯,趕緊低頭上前,準備拜見行禮。

  不料馬良忽然轉身,神情肅然:「宣,五溪蠻王沙摩柯,進前參駕!」

  大禮雖簡,

  鴻儀則容!

  雖然此地並非漢室宮禁,

  劉禪也只是坐在一塊大青石上,更沒有許多漢家文武重臣在此。

  但劉禪身為漢家儲君,此刻就代表著大漢朝廷的體面。

  他接受沙摩柯的參拜,既是代表漢家朝廷安撫化外四夷!馬良身為侍中,該有的禮法儀軌,哪裡敢有絲毫怠慢。

  沙摩柯哪裡見過這等漢家威儀,一時間竟為之所懾,愣在那裡不敢亂動。

  但他終究忍不住悄悄抬頭,看向大青石上的那道年輕的身影……

  果然!

  對方正穿著那吳騎的甲冑,一身血腥氣尚未散去!

  是他!

  真的是他!

  萬軍叢中射殺步騭的那人,果然是這位太子殿下!!!

  沙摩柯再無疑慮,滿心敬畏,渾身顫抖……

  他不曾讀過中原史冊,但也知道中原歷朝歷代,也從未聽說過有這等兩軍陣前取敵上將的英武儲君!

  有這等英主,漢家定然氣數不絕!

  自己這次全力出兵助漢,果然賭對了……

  「化外野人!」

  「外臣沙摩柯!」

  「朝覲大漢皇太子殿下!!」

  沙摩柯扯足了嗓子,恭恭敬敬的額頭觸底,向劉禪行叩拜大禮。

  隨即,

  他又將腰間布囊取下解開,高高舉過頭頂:「外臣謹獻微物,以貢皇太子殿下!」

  那布囊包裹之物,赫然是步騭的首級!

  沙摩柯看似粗豪莽撞,實則心思縝密。

  他這些年雖深居武陵山間,卻沒少和漢人打交道。

  自當初決定接受馬良招撫後,他就考慮過會有晉見漢天子的一日。

  於是特地向武陵郡的儒生文士打聽過,地方諸侯,化外蠻夷朝覲天子時的一應禮節。

  其中,就有向天子進奉貢物一樣。

  不曾想,今日果然派上用場了!

  而且這等情形下,還真就只有吳軍大將的首級最適合當自己的貢物……

  「呈上來。」

  「是!」

  張苞雙手捧著布囊,送至大纛之下。

  頭顱上滿是污血,步騭眼神中的驚愕還不曾散去。

  「步騭,步子山……」

  劉禪神色漠然,思緒卻已經飄遠了。


  此人對江東的功績,幾乎貫穿整個孫氏政權的奠基、擴張與穩定全過程!

  步騭為交州刺史期間,智斬吳巨,威震南疆,收服交趾太守士燮,迅速平定交州七郡!

  且寬政懷柔,興農辦學,深得民心。

  其不僅穩固江東在交州的統治,更將兵力從千人擴至萬人,為東吳儲備了重要軍事力量。

  使江東獲得南方戰略屏障、糧賦來源與海外貿易通道,為江東後來立國起到了極重要的作用!

  夷陵之戰後,

  荊州南部零陵、桂陽等郡動盪不安,響應蜀漢號召的叛亂頻發。

  又是步騭率軍北上,逐一平定叛亂,確保了東吳對荊州的控制。

  若無步騭,

  陸遜縱然贏了夷陵之戰,江東卻未必能將戰後果實收入囊中!

  到了晚年,

  步騭又鎮守江東門戶西陵十八年,安邊有術,威信卓著。

  而陸遜憂憤死後,步騭又接任丞相,成為江東文官之首,達到權力巔峰!

  論其一生,堪稱江東國之柱石……

  可惜,

  步騭的命運,終究還是終結在了劉禪之手,什麼國之柱石,什麼文官之首……

  一切都已煙消雲散!

  步騭一死,

  夷陵之戰的最終勝敗……

  荊州的歸屬……

  乃至江東日後立國……

  一切的一切,尚未可知!

  「興國,安國。」

  「在!」

  「你二人各點一千兵馬,去步騭大營,解救我漢家將士!」

  「領命!」

  二人毫不猶豫,當初不過兩百親衛,殿下就敢破石門山,射陸遜,取步騭!

  如今領著一千兵馬,去攻不滿千人的步騭大營?

  那根本就是手拿把掐!

  「吳軍降卒都處置好了?」劉禪起身,拎著步騭的首級仔細端詳。

  似乎在賞玩什麼珍寶一般。

  沙摩柯不敢怠慢,趕緊上前:「回稟太子殿下,吳軍兵器俱已收繳!且已派人仔細看守。」

  「出不了什麼亂子。」

  「我們現在有多少人?」

  「臣與蠻王麾下合在一處,約有七千殘部。」只聽馬良回稟道:「若再算上步騭大營那三千人,已有萬人!」

  一萬士卒!

  夷陵之敗後,整個益州數萬可戰之兵都夠嗆能湊齊!

  而眼下這一萬,可都是百戰餘生的精銳!

  「一萬是不少了……」

  「可莫要忘了,山下的降卒就有一萬……」劉禪語氣平淡:「我們當真駕馭的住?」

  「誠如殿下所言,降卒勢眾!」

  馬良不假思索道:「然則那一萬江東兵俱是交州人士,與孫氏牽連不深,彼輩可用。」

  「當務之急,是讓那一萬降卒歸心。」

  「如何歸心?」

  「這……」

  馬良猶疑了,人心難測,更何況是萬人之心!

  一旦人心反覆,只怕……

  「蠻王……」

  「呃?」沙摩柯正低著頭,忽然眼前出現了一雙滿是污血的靴子。

  他趕緊開口:「外臣在。」

  太子殿下忽然附耳上前,密語數句。

  只是輕飄飄的幾句話,卻讓沙摩柯眼神陡然一變:「殿下這,這實在是……」

  他似乎想拒絕什麼,

  可望著太子殿下那清冷的目光,沙摩柯所有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外臣領命!」

  言罷,即匆匆而去。

  眼看唯一的外人已經走了,

  馬良再也忍不住了!

  他疾步上前,

  死死盯著劉禪雙眸:

  「太子殿下,聖躬安否?」

  「如今我大漢的形勢……形勢到底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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