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陸遜果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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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陸遜果真死了?

  「來,來人。」

  劉備顫顫巍巍的抬起手:「探馬,再派探馬,多遣,多遣軍士……」

  「逆子,不管,關、張,帶,帶回。」

  「活見人,死,死見屍,快……」

  「是!」

  宮外自有將校領命而去。

  劉備躺在病榻上,早已是滿心頹然。

  阿斗,怕是回不來了!

  劉禪大漢太子的身份擺在那裡,秭歸城數萬吳軍定會不惜一切代價留下他。

  如今只有冀希望於,

  趁著陸遜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阿斗身上,自己派去的人能把關興、張苞救回來。

  至於劉禪,

  不管他被殺、被擒,都將是壓垮益州的最後一根稻草。

  「唉……」

  低沉的嘆息,纏繞著病榻上的老天子,他似乎又想起了建安十二年春天,新野小城的那個夜晚。

  想起了那只在縣衙屋上,高鳴四十餘聲,望西飛去的白鶴。

  想起了甘夫人夜夢仰吞北斗,隨即有了喜脈……

  「阿梅……」

  劉備仿佛又看見了那個隨自己奔波半生的溫婉婦人。

  朕終究不曾護住阿斗……

  「陛下!」

  突然,

  有內侍匆匆闖了進來:「張苞將軍麾下親衛,有傷者歸來。」

  又有人回來了?

  劉備奮力瞪大了眼睛,諸葛亮已陡然起身:「速速喚他前來。」

  須臾,

  就見一卒進了永安宮。

  「快說,太子如何了?」

  「啟稟丞相,小人迴轉時,已見太子殿下與關興張苞兩位將軍襲至秭歸城外!」

  「太子一箭,射殺了吳軍主帥陸遜!」

  「現已全身而退!」

  呼~

  叮噹~

  簾幔輕搖,玉璧叮噹。

  清冽的江風自江北騰起,

  穿過夔門,穿過白帝城,終於在這永安宮內迴蕩盤旋,讓人精神陡然為之一振。

  「射,射殺陸遜?」

  「阿斗?!」

  啪嗒~

  諸葛亮羽扇墜地,精神恍惚。

  劉備猛地抬頭,目瞪口呆。

  陸遜,

  那個一把大火燒乾了大漢元氣,燒的自己文武凋零,燒的益州危如累卵,崩摧在即的陸遜陸伯言……

  現在有人告訴他,

  這等人傑居然被自己那個只知道胡鬧玩樂的兒子,給射殺了?

  「呵,呵呵……」已病入膏肓的劉備,居然被氣笑了。

  朕還沒死!

  先說阿斗石門山剿賊,又報阿斗直往秭歸城,如今告訴朕……

  連陸遜都被太子射殺了?

  這些混帳,真以為朕人之將死,神志不清了嗎?

  「龍體要緊,請陛下熄怒。」

  諸葛亮一把按住劉玄德手背,轉身問那軍士:「太子如何射殺的陸遜?」

  「太,太太子領著小人等打吳軍旗號,著吳卒衣甲……」

  軍士死裡逃生,舌頭都在打結:「於辰時初直抵秭歸城下,時逢陸遜於城頭之上,巡視諸營。」

  「太子張弓搭箭,正中陸遜胸口!」

  「隨即又高呼陸遜中箭,吳軍將士四下奔走,諸營大亂!」

  「殿下遂率我等趁亂脫身而去……」

  喬裝改扮。

  深入虎穴。

  當機立斷,直取敵酋!

  而後又攪亂局勢,從容脫身!

  諸葛亮已經聽不見那軍士在說什麼了。


  有勇有謀,

  一擊必中!

  其果決膽略,非英武之主不能為之!這,這還是自己印象中的阿斗嗎?

  「阿斗他,他當真射殺了陸遜?!」

  劉備腦中已亂成了一團,這如何可能?如何可能……

  這豎子此前連高祖本紀都只能背個開頭,廟堂聽政直接打瞌睡!

  至於拉弓騎射,就更不用提了。

  可這才過了多久,他就敢深入敵巢,射殺陸遜了?

  這等大勇大智之麒麟兒,當真是那個只知胡鬧的豎子?

  諸葛亮:「陸遜果真死了?」

  軍士稍稍遲疑,還是老實開口:「秭歸城下,我等親眼所見,陸遜中箭倒地。」

  「吳軍風傳陸遜已死,卻不見吳營舉哀掛喪……」

  「其生死,目下實不能確認。」

  「好,好啊。」自夷陵之戰後,劉備虛弱的聲音第一次如此暢快。

  那陸遜小兒吃阿斗一箭,不死也得重傷,阿斗做的好……

  「阿,阿斗?可,可曾迴轉……」

  「太子並不曾回返白帝城,已折路取道向南!」

  取道向南?

  不成器的阿斗忽然成了大器,

  咬牙切齒的仇人,被自己的兒子射倒!

  可不等自己心頭暢快片刻,這豎子瞬間便讓他大好的心情跌入谷底。

  「胡,鬧。」

  劉備額頭瞬時見汗,呼吸愈發沉重。

  這豎子干下這等大事,吳人豈能放過他?

  他此時不回返白帝城,更待何時?以儲君之身,荷社稷之重,焉能如此輕佻?!

  「取道向南……」

  白帝城周邊輿圖前,諸葛亮不知何時又站在了此處。

  那雙沉靜的眸子,緊隨著輿圖上的山水走勢而動,視線越過秭歸。

  秭歸之後,再向南……

  那就是江東如今實際掌控之地,江東腹心所在!

  如今陸遜中箭,吳軍大亂,益州之危已解大半,太子卻依舊往江東腹地而去,他到底意欲何為?

  嘩~

  孔明猛地轉身,大袖飄揚,他緊盯著那軍士:「太子可曾言要去何處?」

  「殿下確曾有言,說是要去……」

  「去何處?」

  「夷陵!」

  ……

  轟隆隆~

  大江奔騰怒吼,自山道右側咆哮東去,山道左側千年冷峻的崖壁布滿青苔,濕滑冰冷。

  此刻,

  百餘人正小心翼翼的走在這條崎嶇山路上。

  「小心!」

  「殿下小心!」

  關興,張苞望著走在最前方的太子殿下,兩人身上的汗早已是濕了干,幹了濕。

  一陣狂暴江風襲來,

  便忍不住讓人打顫,生怕被這江風捲入那怒吼的江水之中!

  關、張二人有心跟隨左右,護住劉禪。

  奈何這山路窄處僅容一人側身而過,寬處也不過兩步並行,兩人並列尚且奢談,更不必提三人了。

  「太子若想往夷陵,又何必走這等險峻小道。」張苞忍不住開口:「走水路豈不便捷安穩。」

  「興國休說混話。」

  關興低斥:「如今吳軍未退,大江之上常有江東水軍,若被撞上,太子豈不危矣?」

  「可殿下以萬金之軀,行這等山道,實在太過危險了!」

  兩人望向前方的身影,神色複雜……

  自從殿下啟程往白帝城之後,整個人便如同脫胎換骨一般。

  以太子之貴,一國儲君之尊,居然親自領著士卒深入險境到這等地步。

  過石門!

  走秭歸!

  射陸遜!


  直取江東腹心!

  如今更是親自領軍,走這等險峻之地……雖不知殿下一心往夷陵所為何事。

  但只這份身先士卒之心,又有誰人不為之動容?

  「呼~」

  過了最險要的一段山路,劉禪忍不住長出一口氣。

  「安國。」

  「末將在!」

  「如今到何處了?」

  「轉過前方那處懸崖便是馬鞍山,出馬鞍山,即抵夷陵!」

  「馬鞍山……」劉禪遙看前方那座霧蒙蒙的山峰,思緒已然飛遠了。

  劉玄德夷陵戰敗後,即退往馬鞍山,

  陸遜將其圍困於此,這位剛登基沒幾天的大漢天子,無奈之下只能趁夜突圍!

  一路逃往秭歸。

  因糧草輜重盡棄,並無馬匹,劉玄德以堂堂天子之尊,愣是靠著兩條腿,逃出生天!

  奈何陸遜緊隨其後,窮追不捨,直追到秭歸城下。

  劉備不得已放棄秭歸城,繼續西撤,沿著長達數百里的三峽古棧道撤向白帝城,於石門山又被孫桓設伏!

  賴麾下殘軍死戰,他才穿越險峰,逃到了白帝城。

  眼下,

  那位漢天子是怎麼逃回去的,

  他劉禪就是怎麼殺回來的!

  「殿下。」

  張苞的聲音,打斷了劉禪的思緒:「陸遜中箭,秭歸城吳軍大亂,戰心已散。」

  「此時我大漢危局已解,殿下當駕返白帝城,拜謁天子才是。」

  「何以偏要趕往夷陵,自蹈險地?」

  關興沒有說話,但他看向劉禪的眼神分明與張苞一般不解。

  「回白帝城?」

  劉禪話語沒有絲毫波瀾:「回不得。」

  至少眼下這個時候,他萬萬回不得白帝城。

  夷陵一場慘敗,劉玄德早已是心灰意冷,重病纏身。

  自己這個太子身處白帝城外,漢家社稷不曾交付後繼之君,天子尚心有牽掛,一口氣還能撐的住。

  若自己此時已入永安宮,劉備心無掛念之下,只怕當場就要龍馭上賓。

  這不是劉禪想要的結局。

  劉玄德確實離賓天之日不遠,但卻不該以這種方式賓天!

  暮色將近,

  紅霞如火燒滿半邊天。

  「興國。」

  「末將在!」

  「如今到何處了?」

  「殿下,過了大江,對岸即是夷陵城!」順著關興的指點,劉禪目光越過浩瀚大江,眺望對岸……

  隔著大江天險,兩岸茫茫猶如天塹,根本看不見對岸!

  入眼所及,唯有晚霞映襯下的如血波濤。

  「對岸,就是夷陵城。」

  劉禪雙目如炬,長呼一口氣。

  那座大城位於長江三峽的東出口,緊扼長江主航道,可謂是名副其實的長江咽喉!

  對江東而言,守住夷陵就是守住長江天險。

  對蜀漢而言,突破夷陵就是打開東進通道。

  這座江邊的城池,決定了三次天下大勢的走向!

  赤壁之戰,

  孫劉聯軍奪夷陵,迫使曹仁撤退,一舉奠定孫氏坐斷東南的大局!

  夷陵之戰,

  陸遜在此大敗劉備,一場大火破了劉氏三興天命!三國鼎立之局徹底定型。

  江山如畫,

  不知多少英雄豪傑,多少大好男兒埋骨於此。

  這浩瀚大江,流的不是水,是數十年流不盡的英雄血!那夷陵城上空,早已是英雄氣沖天!!

  「殿下,夷陵在望,我等當如何?」

  呼~

  江風浩蕩,烈烈狂飆!

  劉禪毫不遲疑,直往大江岸邊而去。

  嘩啦~

  江濤如怒,大浪拍岸!但見白茫茫的浪花,呼嘯狂吼,聚而復散。

  「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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