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八章 陳導:我有一個點子(7.7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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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9章 陳導:我有一個點子(7.7k)

  翌日,霧靄朦朧,曙光拂曉。

  天邊剛泛起一線魚肚白,寬的化妝間內,此起彼伏的哈欠聲連成一片。

  化妝間後排的長椅上,幾個助理已經歪頭抵著腦袋睡成了一片。

  造型師也掩嘴打著哈欠。

  景恬坐在化妝椅上,腦袋一點一點的,披頭散髮。

  佟麗雅坐在另一側,也是睏倦地揉著眼睛,指尖在眼角輕輕按壓著,試圖驅散那股揮之不去的倦意。

  私底下的藝人,確實沒有熒幕上那般光鮮亮麗,美艷動人。

  景恬少了明艷之感,沒有口紅和眼線的加持,那張白皙透亮的小臉顯得格外乾淨,皮膚水靈靈的,更具鄰家女孩的親和力。

  佟麗雅則卸妝之後,皮膚偏麥色,精緻異域風情的距離感消失了,眼角淡淡的細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看起來像是一名帶著溫柔氣質、面容姣好的大姐姐。

  顧清左看看,右看看,放下手中喝完豆漿杯,透過面前的鏡子,望著身後發生的一切,失笑問道:「丫丫姐,你們每天到底幾點鐘睡的?我怎麼天天都看你們很困。」

  不同於其她人的疲態,鏡子中,顧清眼眸清明透亮,聲線昂仰清朗,撲面而來的朝氣與青春活力。

  身後幫他束髮的造型老師,看到鏡子裡那張朝氣蓬勃的臉,都情不自禁地掛起了笑容。

  「弟弟,你不懂,年紀大了就嗜睡。」

  佟麗雅放下揉眼的手腕,俏臉柔柔地望著鏡中那個清新俊逸的身影,淡唇泛起一絲笑意,故意做出一副傷感的表情,「姐姐可不像你這麼年輕了。」

  她的語氣半真半假,帶著一種自嘲式的調侃。

  自從大甜甜搬走之後,她直面張雨琪一個星期,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窒息」。

  最後還是佟麗雅從心了,她也搬來了顧清的化妝間。

  弟弟就弟弟,總比再一次失去「弟弟」要好。

  整個娛樂圈,佟麗雅能無條件信任、並且找出百分百不會害她的藝人,除了好閨蜜董玄之外,就只剩下顧清了。

  這裡甚至都包括她以前沒離婚的陳思成。

  佟麗雅連他的話都不會全信。

  有的時候,人就是這麼神奇。

  從第一眼見到顧清,佟麗雅渾身的磁場就像是選擇了一般,連一點防備心都不會產生。

  不由自主生出,輕鬆、舒適,想要親近的感覺。

  剛搬來的第一個星期,佟麗雅來化妝室之前還會特意早起先在臉上撲一層淡妝,怕被顧清看到素顏後的樣子。

  可之後的幾天,她都能看到景恬每天大大咧咧地推門進來,披頭散髮,往椅子上一坐,不到一會兒就打著小鼾聲,嘴角淌著口水。

  而顧清臉上的神態表情,連一絲變化都沒有。

  幾次下來,佟麗雅也放棄了,每天頂著大光明,純素顏來化妝。

  還別說,久違地感受到了輕鬆自在,不用再緊繃著神經。

  「丫丫姐,你的人生才剛開始,老什麼老。」

  顧清抬手輕握住化妝桌擺放著的早點,滾燙之意冷卻之後帶著溫熱,正好入口。

  他指尖勾起袋子,遞給佟麗雅,「差不多了,吃早飯。」

  「弟弟,我真的要被你餵胖了,我現在比進組之後都重七八斤了。」

  佟麗雅唉聲嘆氣地接過,嘴裡說著抱怨的話,俏臉上的笑容卻不曾間斷。

  「丫丫老師,顧清老師也是關心你。您沒發現您現在的氣色和皮膚狀態,都好很多了嗎?」

  正布置頭飾的造型師顯然也是個人精,笑吟吟地稱讚起來,「這裡面肯定有顧清老師讓您吃早飯的原因。」

  一句話把兩個人都誇了。

  「真的嗎?」

  佟麗雅欣然地看向鏡子,沒有女人能抵抗住容貌提升的誘惑。

  她仔仔細細地打量鏡中的自己,皮膚確實比剛進組的時候有光澤了,眼下那種常年熬夜導致的青黑也淡了很多,整個人看起來飽滿而有生氣。

  以往,佟麗雅可是不化完妝都不敢仔細看自己。


  「弟弟,我本來今天一稱體重90斤,都要被嚇死了,可現在好多了。」

  佟麗雅把負罪感拋到腦後,拆開早飯包裝,一個素包子,一碗豆漿,小口地吃了起來。

  要想減到女藝人的標準體重,可不是光靠控制飲食、少吃就能做到的。

  熱量再低的食物,只要你吃進一口,就還是增加了熱量,哪怕是一顆青菜都不行。

  所以為了減輕體重,女藝人們大多靠的是「科技與狠活」。

  一日三餐全不吃,每天純靠各種維生素的鈣片和藥劑補充身體所缺。

  實在餓瘋了,就去榨點蔬菜汁,麻痹一下腸胃。

  像佟麗雅一米六五的淨身高,體重卻常年保持在84斤左右,房間裡不備上十幾個瓶瓶罐罐的藥劑,根本撐不下去。

  「多吃點,明天再給你加一個包子。」

  顧清收回目光,把豆漿杯又往佟麗雅那邊推了推。

  「不了不了,一個包子就夠了,我演的又不是楊貴妃,哪敢像甜甜那樣吃呀。」

  佟麗雅嚇得連連搖頭,笑得眉眼彎彎。

  她努努嘴,示意正在旁邊昏睡的大甜甜。

  景恬靠在椅背上,歪著腦袋,嘴角微微張開,整個人已經肉眼可見地變得珠圓玉潤起來。

  進組前她的小臉還是尖尖的,此刻下巴都圓潤了幾分,帶著一種健康的飽滿感。

  旋即,佟麗雅的視線有趣地從上移到下,在景恬身材停了一瞬,對著顧清眨眨眼,用一種促狹的語氣低聲打趣道:「弟弟,甜甜現在抱起來的手感怎麼樣,是不是很舒服?」

  」

  「,顧清沒說話,裝作沒聽見,閉目養神。

  耳邊傳來佟麗雅和化妝師壓低聲音的歡快笑聲。

  但他的腦海卻莫名閃過了兩天前大甜甜夜襲的那個深夜。

  那晚的確跟之前有很大的不同。

  軟玉溫香,滑膩柔軟————

  手感增加之餘,連某個地方都感覺大了一圈。

  而且,大甜甜都好像自覺解鎖了什麼新技能————

  「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顧清心中划過一絲異樣。

  這招,他只在大蜜蜜身上見過。

  從如今的規模來看,大甜甜真要逼近大蜜蜜了。

  想到這裡,顧清連忙掐斷了思緒。

  就在這時,「樂天一「6

  化妝間的門被一把推開了,陳大導演大步走了進來。

  他今天的精神狀態頗為奇特,肌肉鬆弛的眼圈泛著明顯黑暈,顯然昨晚沒怎麼睡,可整個人卻透著一股亢奮勁兒。

  「陳導,怎麼了?」

  顧清睜開眼,疑惑地看去。

  周圍助理、化妝師們也都條件反射地站直了身體,熱情地打招呼問好:「陳導早!」

  對此,陳導只是敷衍地擺了擺手,快步來到顧清身後,雙手按著他的肩膀,聲音微微拔高了幾分:「樂天,今天戲份有些變動。」

  言罷,陳導不等顧清開口,直接看向造型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去換身衣服,把那件淺白色月牙袍取出來。

  再去取一條玉帶和,要那條紅色的,今天不要束髮冠。」

  造型師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陳導————那個,是什麼?」

  她是真沒聽懂啊。

  入行這麼多年,給無數古裝劇做過造型,「價」這個字她還是頭一回聽到。

  聞言,陳導臉一黑,正要開口呵斥—

  「價就是髮帶,古人用來綁髮根的皮筋。」

  顧清溫聲解圍道,「衣帽間掛著的那條紅色的就是。」

  「髮帶?噢噢好的,謝謝顧老師。」

  造型師苦著臉,心裏面破口大罵,「一個破髮帶,你跟老娘扯什麼生僻字?!」

  「陳導,我們今天拍什麼戲?」

  顧清問。

  劇組的戲份突然變多倒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有時候天氣變化,戲份也要隨機應變。


  之前的一個月里,顧清也不是沒經歷過這種臨時調整。

  然而一「不知道。」

  陳導乾脆利落地搖了搖頭,「我只是昨晚有了個新想法,準備今天去試一試。」

  顧清:「————」

  有的時候,是不是真的不能半場開香檳?

  他昨天說什麼來著?

  「陳導,你的這個想法————跟慧玲老師講了嗎?」

  顧清還殘存著一絲希冀,試探著問道。

  「王老師年紀大了,還在休息。等她醒了之後再說吧。」

  陳導擺了擺手,語氣相當隨意。

  顧清嘴角微微抽搐。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人家王慧玲老師好像比陳導要小十多歲吧?

  「年紀大了」這種藉口,您是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

  顧清沒有吭聲,望著鏡中的自己,眸子有些飄忽和空洞。

  他好像已經看到編劇王老師中午醒來發現劇本被改之後,拎著劇本衝進陳導房間的場面了。

  陳大導演似乎是看出了顧清心底的憂慮,像是要給他吃一顆定心丸,不忘補充道:「樂天,別擔心,這場戲不難,我只是想多補拍一個鏡頭而已,不會跟劇本衝撞的。」

  「補鏡頭?」

  霎時間,顧清如釋重負,眉宇間的憂慮一掃而空,「陳導,我聽你安排。」

  早說嘛!

  只要不是您老想不開改劇本,一切都好說。

  補拍鏡頭這種事在劇組裡太常見了。

  有些導演拍著拍著突然靈光一閃,想加一個空鏡、加一個特寫,只要不影響劇情主線,大家都很配合。

  「樂天,你先化著,我先去安排一些東西,到時候我們出發。」

  陳導微笑點頭,又慈祥地拍了拍顧清的肩膀,這才轉身離開。

  化妝間裡安靜了片刻。

  「弟弟,我怎麼覺得————陳導今天怪怪的?」佟麗雅咬著包子,低聲問道。

  「————可能是沒睡好。」顧清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很快,顧清換上了那件淺白色月牙袍。衣料輕薄飄逸,手感極好,走動之間衣袂拂動,像籠了一層薄霧。

  長發被造型師重新梳理了一遍,烏黑的髮根用一根紅色髮帶系住。

  紅色髮帶兩端長長地垂落下來,在白色的衣袍上格外醒目,像一道流火的痕跡。

  「弟弟,真好看。」

  佟麗雅美眸微亮,一眨不眨地盯著顧清,「陳導要是不當導演了去當設計師,絕對很有名。」

  「當導演也不差。」

  顧清對她笑了笑,正準備轉身離開,又看了一眼還在椅子上昏昏睡著的大甜甜。

  她換了個姿勢,側著頭,口水已經快流到衛衣領口了,身後的助理急忙用紙巾幫她擦了擦。

  顧清輕聲叮囑道:「丫丫姐,等甜甜姐醒了,記得讓她吃早飯。」

  「嗯,我會幫你把甜甜餵得白白胖胖的。」

  佟麗雅笑顏不變。

  顧清舉起雙手,帶著助理轉身離開了化妝間。

  「哦哈喲,白先生,早上好。」

  等他來到劇組備好的專車前,看到再谷將太正握著錫杖站在那裡,戴著帽子,用日式中文混雜的口音對他主動打起了招呼。

  「空海,早。」

  為了方便,顧清也用戲裡的稱謂回應。

  「顧清君,你知道陳監督,今天要拍什麼戲嗎?」

  冉谷將太偷瞄了一眼不遠處正背負雙手、指揮劇組搬運設備的陳大導演,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困惑。

  他今天一大清早正在化妝間裡剃頭,突然就被副導演通知早上的戲改了,而且也沒有

  告知後續要拍什麼。

  再谷將太從化妝間出來的時候滿腦子問號。

  「私も知らない(我也不知道)。」

  顧清轉著手中的摺扇,表示愛莫能助。


  那摺扇在他指間轉得又快又穩,扇面一開一合,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斯國一!」

  冉谷將太的眼睛瞬間亮了,「顧清君,好帥氣的轉扇子!你是跟誰學的?」

  「跟龍叔學的。」顧清隨口回道,「JackieChan。

  「7

  「紅豆泥?!JackieChan?!陳龍桑?!」

  剎那間,冉谷將太的眼睛都快瞪爆了,瞳孔地震,「你認識他?!」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認識啊,我們是老鄉。」

  顧清被他的反應逗笑了,披上助理遞來的黑色羽絨服,指著胸口的那個刺繡龍標,「這件衣服就是龍叔送的。」

  「啊?!這是陳龍桑送的衣服?!」

  再谷將太快裂開了,他盯著顧清胸口那個龍標,嫉妒得面目全非,恨不得把眼睛貼上去仔細看。

  陳龍在他們霓虹,那是家喻戶曉的真正的「神明」!

  當年陳龍大哥最瘋狂的女粉絲,基本都集中在霓虹。

  上至財閥企業的大千金,下至普通女生,瘋狂程度可以用「狂熱」來形容。

  得知大哥結婚之後,有不少女粉絲甚至誕生了自殺的念頭,還有人專門創建了「陳龍不嫁團」,成員數以萬計,聲勢浩大得嚇人。

  截止目前為止,陳龍大哥仍是華語歌手中在霓虹專輯銷量最高的男歌手。

  這個記錄,至今還從未被人打破過。

  在霓虹人眼中,陳龍不是演員,是傳說,是活著的傳奇。

  「顧清君!顧清桑!」

  冉谷將太猛地抓住顧清的胳膊,央求道,「你能幫我要一張JackieChan的簽名嗎?

  求你了!我什麼都會做的!!」

  「呃————倒也不用犧牲這麼大。」

  顧清尷尬地掙脫了他的手腕,還是第一次見到再谷將太這麼失控的樣子,「我抽空幫你要一張。」

  他本以為已經把龍叔的地位想得足夠高了。

  可還是低估了大哥在外國人心目中的地位。

  「阿里嘎多!阿里嘎多!!」

  聽到顧清答應,再谷將太欣喜若狂,激動地把腰彎到了快九十度。

  他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一連串日語感謝詞。

  「樂天,出發了。」

  待等器材裝入車內,陳導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顧清應了一聲,在冉谷將太羨慕的目光中上了車。

  車輛發動,駛出唐城影視基地的大門。

  顧清看著窗外的街景從古典建築漸漸變成現代樓房,疑惑不解:「陳導,我們這是去哪?」

  「山上。」陳導言簡意賅。

  「山上?」

  顧清微微愕然,不知道陳導這是要鬧哪出,「要拍什麼嗎?」

  「不知道,先去山上看一眼再說。」

  陳導微微一笑,高深莫測:「我只是有個模糊的想法而已。」

  顧清:「————」

  他怎麼覺得,劇組的車軌,好像有點失控的跡象了呢?

  劇組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了附近的峴山。

  峴山不算高,約莫四五百米之間。

  當地領導給予了最大的扶持。

  本就是淡季,山上也沒什麼遊客,大手一揮讓給劇組承包用來拍攝。

  山路雖然修整過,但依舊崎嶇不平,有些路段還很陡峭。

  扛著幾十斤重的攝像、燈光和美術組的一行人累得夠嗆。

  等終於爬到山頂之後,陳導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眺望著眼前的景象—

  枯敗的草木鋪滿了山坡,草葉都泛著枯黃。

  清冷的山風迎面吹來,帶著松木和泥土的氣息,薄霧還未完全散去,在山腰間繚繞,把遠處的景物渲染得朦朦朧朧。

  「可惜了。」

  陳導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遺憾,「要是去你們黃山的山頂拍攝,那該有多美?


  「」

  他話音剛落,顧清就感受到身後傳來一陣如芒在背的目光。

  他默默回頭,看到攝像組、美術組的十幾個人正齊刷刷地盯著陳導的背影。

  那目光里有驚恐、有怨念。

  「是————是挺美的。」

  顧清乾巴巴地應了一句,默默朝側邊挪了幾步,不敢跟陳大導演站在一起。

  如果下一句,陳導真來一個,我們去爬黃山。

  顧清覺得有很大可能,今天指定要黑化好幾位張東升了。

  陳導在山上站了一會兒,看了地形,看了草木,看了天色,又眺望了遠處的雲層。

  他背著雙手,劍眉微蹙,似乎在思索些什麼,」走吧,下午再來。」

  ——

  陳導乾脆利落地轉身,直接往山下走,什麼話都沒透露,當起了謎語人。

  全劇組面面相覷。

  「顧清君————陳監督是打算做什麼?」

  再谷將太用錫杖充當拐杖,摘下帽子,光頭上亮晶晶的全是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投以求救的目光。

  不止是他,全劇組的人此刻都在翹首以盼,希望顧大頂流能救救他們,好歹從陳導嘴裡撬出點信息來。

  「這次,我是真不知道————」

  顧清苦笑一聲,攤開雙手,他也跟不上陳導的思維了。

  一群人剛爬上山不久,又扛著大型設備下了山。

  下山的路其實比上山更難走,膝蓋要承受更大的衝擊力,腳底板也在不停地打滑。

  有人差點摔倒,被旁邊的同事一把拽住,還有人設備箱子沒綁緊,晃得嘩啦嘩啦響。

  而陳大導演卻像是完全沒感受到這些,他整個人陷入了一種特殊的狀態。

  劍眉緊鎖,眯著眼睛,一言不發。

  他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步伐沉穩,腰背挺直,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顧清,又瞧一眼用錫杖當拐杖的冉谷將太。

  等眾人下到半山腰,每個人都已經出了一身汗,有幾個體弱的助理已經開始扶著樹喘氣。

  「等一下。」

  陳導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轉身。

  「回去一趟。」

  他的眼睛睜大,精神振奮,聲音洪亮得嚇人。

  下一刻,四周十幾道目光同時射了過來,目眥欲裂。

  「嗯?!」

  陳大導演虎目一瞪,劍眉凌厲地挑起,目光掃過眾人。

  「好————好的陳導,我們馬上到。

  「7

  眾人一下子蔫了,像被霜打過的茄子,垂頭喪氣地開始轉身。

  得虧這山不高,他們才剛走到半山腰。

  如果再往下走個二十分鐘,那就真的是「去而復返」了。

  去而復還之後,攝像組的一眾人員全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氣。

  最離奇的還得是陳導,一把年紀的人了,身體健實得很,上下山連走帶蹬,絲毫看不出疲態。

  他甚至還能站在山頂上原地踱步,對著遠處的山巒指指點點。

  「樂天,空海,你們過來。」

  陳導嚴肅地招手。

  顧清剛接過助理遞來的紙巾擦完額頭的汗,將紙巾握成一團,遞了回去:「找個垃圾袋裝一下。

  2

  便向著陳導大步走去。

  再谷將太體力明顯稍差一些,走得有氣無力,腳步疲軟,錫杖在地面上戳出一個又一個的小坑。

  「樂天,你站在這棵枯樹前面,望著懸崖前方。」

  陳導伸手指著位置,又扭頭看向冉谷將太,「空海,你站在他的後面,舉著錫杖,再退一步,有個兩三米的位置。」

  兩人依言站好。

  「好,保持住。」

  陳導退後幾步,眯起眼打量,「樂天,視線再微微往上抬一點,眼神複雜一點。

  空海,你要垂眸,帶著點佛的靜謐與慈悲。」


  「羽絨服脫了!把白袍和僧侶服露出來!」

  顧清和再谷將太脫掉外套,交給了旁邊的助理。

  山風立刻灌進來,白袍和僧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陳導此刻完全進入了一種不苟言笑的奇特狀態,如同沉浸在自己所構想的世界裡一樣。

  他不停調整著顧清和再谷將太的細微位置,往左半步、往右半步、下巴抬一點、肩膀松一點、錫杖的角度再偏兩度。

  他甚至還安排幾個工作人員過去拔地面的雜草:「別全都拔完!

  就拔出中間的一條通道,把周圍高的雜草留著,我要那種被踩踏過的小徑的感覺!」

  工作人員們麻木地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拔著枯草。

  隨著天色愈發明亮,太陽終於從山後面徹底探出了頭。

  金色的陽光灑下來,驅散了薄霧,把整片山坡照得暖洋洋的。

  可山頂的寒風依舊凜冽,吹過來的時候像刀子一樣刮在裸露的皮膚上。

  「阿丘——!」

  再谷將太先重重打了個噴嚏,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他又連續爬山,又吹寒風,身體有些遭不住了,雙腿微微發顫。

  「顧清君怎麼一點事都沒有?」

  冉谷將太吸著鼻子,看著顧清挺拔修長的背影,暗暗鬱悶。

  「還是太亮了————」

  陳導收回視線,嘆了口氣,「走吧,先回去,等下午再來。」

  眾人:

  等再回到驅車返回時,已經臨近中午了。

  顧清在車上給助理髮消息,讓準備些薑茶和暖寶寶,防止下午陳導還有騷操作。

  時間一晃,下午三點,劇組再度集合出發。

  冉谷將太的狀態明顯不如早上。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眼睛帶著一層不正常的紅血絲,腦袋昏沉沉的。

  但他不敢多說,生怕耽誤劇組的拍攝進度,只是吃力地撐著錫杖,一步一步地登山。

  「沒事吧?」

  還是顧清看出他有點不適,放慢了腳步,側頭問了一句。

  「顧清君,我沒事。」

  冉谷將太擠出笑容,擺擺手,「一點點累,沒問題。」

  顧清看著他那張透著不健康紅暈的臉,他讓助理遞過去一片暖寶寶:「貼在胸口。」

  再谷將太愣了一下,然後雙手接過,低頭認真地把暖寶寶貼好,」阿里嘎多,顧清君。」

  他的聲音比早上低了幾分。

  等再度爬到山頂時,暮色已經漸漸變暗了。

  下午的光線和清晨完全不同。

  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光線變得柔和而傾斜,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整片山坡都籠罩在一種琥珀色的暖光里,草葉上的露水已經幹了,枯黃的色澤變得更加深沉。

  陳導又指揮顧清和冉谷將太,按照上午的位置站位。

  依舊沒有告知任何台詞,就是擺好姿勢站著。

  顧清站在枯樹前,望著懸崖外的遠方,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一種空曠而寂寥的氣息。

  再谷將太在他身後兩三米處,垂眸而立,錫杖輕輕觸地,僧袍在風中飄動。

  攝影指導扛著機器,小心翼翼地調整焦段,拍攝了一段畫面。

  鏡頭裡,枯樹、白衣、紅帶、僧侶、錫杖、暮色、遠山————

  所有的色彩都恰到好處地排列在取景框裡。

  可陳導看著監視器上的回放,沉吟了片刻,搖頭。

  「不行,不夠朦朧和留白,紅色不夠暗!」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等夕陽吧。」

  於是所有人又開始等。

  山風越來越冷,暮色越來越沉,天邊的雲層開始泛出層次豐富的顏色————

  這時,王慧玲不顧體弱才堪堪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爬上了山。

  她來不及休息,氣喘吁吁地站在陳導身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加重,「陳導演!我不明白,您到底想拍什麼?您是打算改劇本嗎?!」


  她真傻。

  她就不應該相信這個糟老頭子能安分守己地拍完劇本!

  開機前信誓旦旦地說「這次我絕對不插手編劇的事」,這才多久?

  一個月!一個月就原形畢露了!

  最讓王慧玲氣憤的是。

  這劇本都有你寫的一份,你他娘的連自己的劇本都改嗎?!

  「不————你不懂。」

  陳大導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過身,望向遠處的天際線,幽幽地開口:「我不是在改劇本,我只是在拍大唐————」

  山風灌過來,吹動他的衣角和花白的頭髮。

  王慧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陳大導演的背影。

  我現在把這個裝貨推下去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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