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 我也欺師滅祖?(52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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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還好,還好,人家沒覺得是冒犯……」

  李心只覺虛驚一場,焦慮緊繃感悄然卸去。

  她原本深怕打開手機,看到的會是顧清發的一個問號——那她怕是羞愧得天都塌了。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劃開了消息。

  「《賞花時》……《賞花時》……怎會這般巧?」

  「他也喜歡這首曲子?」

  看清內容,李心輕抿唇間,神情複雜,細長的眼角微微上翹,眼底的欣然與吃驚交織在一起。

  《賞花時》有多出名?

  「曹先生」曾在《紅樓夢》第六十三回化用此曲,由芳官在寶玉壽宴上演唱。

  也正是因為這首曲子,她被10版《紅樓夢》劇組看中,成為了「薛寶釵」的扮演者。

  李心壓下心中的情緒,忙回消息:「顧清先生,您稍等一會,我去找一下視頻。」

  「李心小姐,您先稍等一下。」

  「啊……怎……怎麼了?」李心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有點惴惴不安。

  「你能直接叫我名字嗎?」

  顧清實在蚌埠住了。

  大晚上的,先生來、小姐去,您這是要鬧哪樣啊?

  顧清三年來見過的奇葩人也不少,但像李心這般正經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一句「顧清先生」,一句「李心小姐」,像是在演民國戲,就差互相鞠個躬了。

  「她是不是有點文青在身上?」

  顧清忍不住猜測。

  陳大導演?

  不對,這不是侮辱人家女孩子嘛。

  咱們唱戲的女生,天生都是溫婉嫻淑、秀外慧中,跟陳大導演能一樣嗎?

  顧清胳膊肘天然拐了一下。

  而李心,同時也被顧清的反問先是一怔,在反應過來後,素婉臉蛋上常帶的一絲苦相,都被眼角笑意驅散了幾分。

  「可直接叫名字會不會不太禮貌?」

  李心收斂笑意,白皙的手指輕輕壓下唇角,保持形象,還是擰巴地覺得不太好。

  她的骨子裡,打小練習崑曲積累下來的思維方式,讓她很像一名多愁善感的古人女子。

  在她的認知里,「禮」字大過天。

  稱呼不能亂,身份不能越,分寸不能失。

  「李心、李心、李心……」

  「好了,我先不禮貌了。」

  面對顧清一連串複製粘貼的回答,李心好不容易壓下來的唇角又止不住地上揚,連眉梢也止不住彎彎的笑顏。

  一股甜美感從她的臉上綻放開來,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幽蘭花朵,在這一刻終於打開了花瓣。

  她不由受到點小衝擊。

  李心潛意識裡認為的顧清形象,應該還是《老九門》中的二月紅——溫潤如玉、風雅貴氣。

  尤其是自「丫頭」死後,常呈現沉默寡言、眉目含愁的狀態,自然流露出的悲愴感,非常戳她的個人審美點。

  那種「情深不壽」的破碎感,很戳一眾文藝范的小女生。

  可如今,幾句話聊下來——

  「二月紅,你怎麼能這麼風趣活潑?」

  「丫頭好像白死了。」

  李心自言自語,卻又忍不住眉目帶笑。

  「我比你大這麼多,還是叫你弟弟吧。你稍等一下,我去幫你找視頻,可能要一會兒功夫。」

  她打字回道,莫名覺得顧清的形象一下子鮮明起來,像一幅水墨畫突然被上了顏色,連距離感都減退了不少。

  「那還是算了吧,大晚上太麻煩你了,我馬上也要休息了。」

  「……我是不是打擾到弟弟你休息了?」

  李心興致勃勃,可在看到後面顧清要休息的字眼,不免失落和患得患失。

  「沒打擾,我本來就煩得睡不著。可聽完《牡丹亭》心情還好多了,挺助眠的。」

  「助眠?」


  李心俏臉微白,欲哭無淚,「弟弟,我唱得這麼難聽嗎?」

  「啊?這你唱的?」

  「噗嗤——」

  剎那間,李心脆弱的心房上又挨了一刀。

  她感覺自己像被一支無形的箭射中了心臟,眼淚都快被「暴擊」出來了。

  不應該呀,這是她以前還在崑曲劇團時演唱的視頻,又不是她進圈之後唱的。

  按理說,水平是在線的才對……

  如果是外人這麼講,李心或許並不在意。

  可說的人是顧清。

  那個把徽劇唱上春晚、把國風推廣到全國、讓無數年輕人愛上戲曲的顧清。

  她對於顧清本身就帶有一點「崇拜」的因素。

  推廣戲曲、登上春晚、甚至是戲曲春晚——

  作為曲藝界的最高殿堂,他在全國觀眾面前演唱,推廣家鄉徽劇的文化。

  曾幾何時,這些都是她要背負的責任和義務。

  可結果卻是——她「潤」掉了。

  在大一新生報到的那年,她連學校都沒敢去,直接轉入劇組去拍戲了。

  學校的栽培、師長的厚愛與期待、欽定的「第五代杜麗娘」、閨門旦的指定傳人……

  這些東西每每想起來,李心都很難不受道德的煎熬。

  人其實是一個矛盾的生物。

  你要讓她當年沒去參演《紅樓夢》、沒進入娛樂圈:

  以十幾歲風華正茂的年紀,拿著微薄的薪資,每天目睹台下零零散散、鬚髮皆白的觀眾,跟自己動輒大一輪的同行,

  整日孤守在空蕩蕩的劇院之中——她絕對會更加的生不如死。

  可正因為進了娛樂圈,體驗過光鮮亮麗的美麗、金玉其外的奪目,起初自是樂不思蜀,亂花漸欲迷人眼……

  但這之後,經歷劇組挑揀角色的選拔、經紀公司的壓迫、經紀人的嚴厲、密集的行程、勾心鬥角的圈子……蜂擁而至。

  幾年下來,對於李心是當頭一喝。

  她開始懷念起以往無憂無慮、待在劇院,跟和藹可親的師長們一起排練的日子。

  想回去,回不去;留下來,備受煎熬。

  眉眼間的一抹幽楚苦相,也是自此縈繞。

  直到一年多以前,關注到顧清,

  才讓李心避免內耗,轉移視線。

  顧清的鼎鼎大名,三年前的跑男她就知道了。

  可真正主動好奇了解,還是在於春晚的亮相、與陳龍大哥在戲曲春晚合唱的《武家坡》。

  一首改編的《武家坡》,能保留戲曲韻味的同時,向著流行音樂的方向發展,深受萬千年輕觀眾的喜愛。

  這絕對是以前的李心無法想像的事情。

  戲曲界的前輩們推廣的那麼努力,可還是沒有任何成效,顧清怎麼就做到了呢?

  之後,就是關於顧清種種的傳奇事跡:

  古風才子、國風少年、推動家鄉旅遊業、宏揚徽劇文化,同時還是某位德高望重徽劇花旦的學生。

  李心很難不從顧清身上找到屬於自己的代入感。

  她是崑曲閨門旦,顧清則算是徽曲閨門旦。

  她拋棄崑曲的期待,潤了跑進娛樂圈,勉強混了個二三線藝人,無人問津。

  顧清卻截然相反——從娛樂圈出道,一夜爆火成為大頂流,卻主動放棄功名利祿,去曲藝界深造,深受全國觀眾的喜愛。

  兩個人的事跡截然相反,卻又活出不同的人生。

  對顧清,李心是崇拜、羨慕、自卑、悔恨、哀愁……等等複雜情緒結於一心。

  得虧顧清是個男人,有著異性的天然相吸。

  但凡他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似不多的女藝人,

  李心簡直不敢想自己會被打擊成什麼樣,連成為自怨自艾的「怨婦」,恐怕也只會有一線之隔。

  ……

  「李心姐,我的意思是你唱得太好了。」

  「你這功夫是怎麼練的?太厲害了吧。」


  顧清卻被驚到了。

  視頻里粉面桃花的女子妝容,很難看出與現在李心有相似的地方。

  從唐藝心跟他說自己的好閨蜜是唱崑曲的,顧清沒多想,以為只是藝人添金營銷的一個方式。

  他前世對李心記憶最深刻的地方,還是她在《慶餘年》裡面拿著雞腿的模樣。

  可沒想到,

  「敢情,我遇到崑曲大師了?」

  顧清很是好奇,「李心姐,方便請教下『水磨調』嗎?」

  他現在對京腔、徽腔都有涉及,在創作古風歌曲時也會有所運用,時有創新。

  而姑蘇的吳儂軟語,絕對是屬於大眾最受歡迎的語種了。

  「大師……我可算不上。」

  李心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溫婉的臉頰傳來熱意,

  「弟弟,你徽劇唱得也很好啊,我聽過你在《老九門》裡面唱的《昭君出塞》。」

  「你怎麼想起來學崑曲了?你的老師不會說你嗎?」

  「那不會,汪老師的格局沒那么小。我要推廣的是戲曲,至於裡面的各行各業,就先別細分了,等大眾認可後再說吧。」

  顧清當起「逆徒」,蛐蛐自家老師。

  他將想學習吳語的腔調、未來試著創作歌曲的想法說了一下。

  「弟弟,真的嗎?你未來推廣崑曲?!」

  一聽顧清還有推廣崑曲的想法,李心那張溫婉哀愁的臉上,在深夜之中剎那光彩照人,秀目也是神采奕奕,有著無與倫比的欣喜和激動。

  對啊!

  她做不到,也沒臉以崑曲的傳人自居,沒辦法再去推廣戲曲。

  可顧清可以啊!

  他如果推廣成功,豈不是完成了她的心愿和遺憾,還能減輕自己的愧疚感?!

  「教!弟弟!我教你!!」

  之後的李心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弟弟,我們崑曲唱念採用『中州韻』,但融合了『姑蘇音』,使其聽感軟糯,具有吳語特徵,但卻不是方言。」

  李心連打字的速度都快了幾分,像是怕顧清不學了似的。

  「唱腔清柔悠遠,咬字方面呢,我們講究的是『腹尾分解』,遵循著『無聲不歌,無動不舞』……

  每一個字,都要分頭、腹、尾三段來唱。頭是聲母,腹是韻母,尾是歸韻。

  不能急,不能拖,要像抽絲一樣,慢慢地、細細地,把每一個音都送到聽眾的耳朵里。」

  「原來是這樣?」

  顧清在電話那頭認真地聽著,手指在床單上跟著比劃。

  他不是在敷衍,是真的在學。

  「是這樣嗎?」

  李心收到一段語音。

  她下意識點開——

  「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

  顧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那聲音,不似她剛才發的視頻里演唱的那般柔和嗲甜,而是一種清亮的、乾淨的、像山澗溪流一樣的聲音。

  李心的唇齒微微分開,

  「梅腔如絲,聲若清泉……老師沒騙我……」

  她呢喃著,怔住了。

  哪有人剛看第一遍就能唱出個五六分相似的?

  這跟她當年好像都沒區別了!

  敢情你也是宗門天驕?!

  「弟弟,你再慢一點。徽劇的風格是明朗爽快,我們崑曲還要再委婉細膩一些……」

  李心猶豫片刻,似是下定決心,她指尖輕觸,錄製語音,開嗓演練了一遍。

  自從進入娛樂圈之後,

  她就再也沒在大眾面前唱過崑曲,一直過不去心裡的那道坎。

  「只給他一個人唱,應該不算破戒吧?」

  李心想著。

  今夜持續了很久,

  從顧清本來只是想研究一下水磨調的唱法就準備睡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聽十分鐘,然後睡覺」。

  可沒想到,李心的盡心盡責,差點把門裡壓箱底的存貨都跟他講了,還是那麼認真。

  她不僅教他唱腔,還教他身段——雖然隔著屏幕只能語音描述——

  「手要這樣抬,不能太高,不能太低,剛好到胸口的位置。

  眼神要跟著手走,手到哪,眼到哪。不能看觀眾,不能看地面,要看心裡。」

  他也是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追問幾句。

  給顧清都聊精神了。

  「偶爾熬一次夜應該也沒事吧,正好讓年輕的身體感受一下強度?」

  對於在各自領域比自己優秀的人,顧清是很尊敬的。

  就像,

  最初拍攝花千骨時,他佩服小趙姐姐的心態,面對全網黑,仍能堅持不懈,認真努力的演戲。

  再到,

  哪怕是最近合作的大蜜蜜,

  對於她能打贏與公司的對賭,拼命女三郎的架勢和性格,並且帶出一批新人,顧清其實也挺欣賞的。

  都是能人,

  能闖出來名聲的人,總歸是有優點在的。

  取其精華,棄其糟粕,是顧清學習的個人理念。

  就這樣,

  凌晨四點多的酒店房間裡,呈現出兩幅截然不同卻又奇異地和諧的畫面。

  李心作為女藝人,披頭散髮,穿著絲質睡裙,開著燈在房間裡面邊走邊唱。

  顧清呢,作為一個大頂流,半夜睡不著覺,跟人虛心聽講。

  如果說出去,誰信?

  兩個年輕男女不聊別的,凌晨四點多,在各自的酒店房間裡,隔著幾百公里的距離,一個教一個學崑曲。

  這畫面,想想就魔幻。

  ……

  「不行,李老師,我得睡了,明天還要工作。」

  直到四五點鐘,顧清一看窗外初曉的天色,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他想到大甜甜之前說過中午會到酒店,可得養足精神。

  「啊……好吧,早點休息,晚安。」

  李心說到一半,陡然驚覺嗓子有點啞,穿著絲質睡裙的肌膚也覺得有些涼意。

  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窗邊,窗戶沒關嚴,初冬的冷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慌忙取消語音,挽了下秀髮,輕咳幾聲,清了清嗓子,確定聲音沒問後題,才給顧清發了過去。

  關機前,

  她又聽了一遍自己剛才發的那條語音。

  聲音是輕和溫柔的,聽起來很好聽,沒什麼大問題。

  李心不由鬆了口氣。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這些小女生的姿態,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爬上了她的心頭。

  「呼,今晚還真是學到東西了。」

  顧清心情也很好,全然沒了晚上睡不著的焦慮、浮躁。

  果然,人就是得找點有趣的事情做。

  工作再忙,也得給腦子留點空間,裝點不一樣的東西。

  「我這算不算偷師啊?」

  顧清枕起枕頭,蓋上被子,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古怪的想法。

  在戲曲行業內的規矩其實也挺「古板」的。

  例如相聲演員拜師學藝,需要尊師重道,遞茶磕頭,拜入師門,有的還需要見證人在場。

  傳師授藝,作為師徒,二者之間不僅僅是技藝上的傳授者和學習者之間的關係,更是一種深厚的情感紐帶。

  一旦確立了師徒關係,師傅就要承擔著對徒弟終身教育和指導的責任和義務;

  同樣,徒弟也要時刻銘記師傅的恩情和教誨。

  不然老郭也不會天天念叨「欺師滅祖」了。

  「應該沒那麼誇張,我們這是小打小鬧,沒這麼嚴重吧……」

  「不過,李心姐是一個好人,等過年回徽州,寄點茶葉給藝昕姐,讓她幫忙送過去就當感謝了。」


  顧清合上眼睛,側身休憩。

  ……

  與此同時,魔都的一處機場內。

  「快快快,我要給大神一個驚喜!」

  大甜甜忍著困意,卻又強打精神,興奮地下飛機了。

  她確實騙了顧清。

  說是中午到,實際她是早上的飛機,為的就是給顧清一個驚喜。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腳踩一雙及膝的黑色長靴,整個人看起來又颯又美。

  「甜甜,我們這麼早過去行嗎?現在可才4點多。」

  身後跟著的助理打著瞌睡,有氣無力,整個人像一台快沒電的手機,一步三晃。

  「就算到酒店也才六點左右,顧老師會醒嗎?」

  「你懂弟弟,還是我懂弟弟?」

  大甜甜對小助理不屑一顧,輕哼一聲。

  「大神的生物鐘很規律的,根本就不熬夜,誰來都沒用,他通常6:00就已經起床小跑晨練了,一看你就不懂。」

  「等他回來到酒店,我就給他一個驚喜!」

  景恬喜滋滋地上車出發。

  而顧清,剛剛進入夢鄉。

  他不知道,有一個「驚喜」,正在飛速向他靠近。

  ……

  ……

  (ps:還有一章)(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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