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慘遭背刺的嘟嘟(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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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2章 慘遭背刺的嘟嘟(8k)

  今日的橫店,陽光已經有些毒辣了。

  某個規模不大的小劇組內,拍攝進度正卡在一個不尷不尬的位置。

  說是小劇組,真的不冤枉——整個片場滿打滿算不到三十人,攝影機是老舊的型號,軌道鋪得歪歪斜斜,收音的話筒杆上還能看見膠帶纏繞的痕跡。

  服化道更是一言難盡。

  女主的衣服勉強還能看,配角們的戲服皺巴巴地掛在衣架上,像從哪個倒閉劇組的倉庫里論斤稱來的。

  這就是橫店無數小劇組的縮影。

  沒有大資本撐腰,沒有名導坐鎮,沒有流量明星加持。

  他們像一群在夾縫中求生的野草,靠著跟風蹭熱度,盼著哪一天能撞上大運,拍出一部爆款。

  臨近中午,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曬得人頭皮發麻。

  陳嘟靈穿著一身藻綠色的長裙,站在遮陽棚的邊緣,手裡攥著劇本。

  那裙子很樸素,沒有花紋,沒有裝飾,布料也是最便宜的那種,被風一吹就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

  可即便如此,她站在那裡,仍是自帶一股清新靈動的氣質像一株長在荒野里的青竹,不需要任何點綴,越素雅越好看。

  她的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被汗水打濕,黏在白皙的脖頸上。

  不遠處,與她搭戲的女演員則顯得悠閒得多。

  一襲鮮紅的長裙,裙擺繡著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髮髻精緻繁複,插著兩三支步搖,每一支都鑲著水鑽,看著就價值不菲。

  她身邊圍著三個人—一個舉著小風扇對著她的臉吹,一個撐著遮陽傘擋住所有的陽光,還有一個端著冰鎮的果茶候在一旁,隨時準備遞上去。

  標準的整容臉,下巴尖得能戳破紙,眼睛大得不像真人,鼻樑高得像滑梯。

  濃顏系的妝容配上鮮紅的古裝,違和感重得像把一張網紅臉P進了古畫裡。

  「演給誰看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現在還是女主呢!」

  她的餘光瞥見不遠處專注背台詞的陳嘟靈,眼中划過不屑與譏諷。

  旁邊兩個小跟班順著她的自光看過去,也跟著乾笑了起來「千霜,是你————是你陷害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陳嘟靈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不為外物所困擾,趁著還沒開拍,她正專心致志地看著手裡記錄描畫的劇本。

  劇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紅色的標註情緒轉折,藍色的標註台詞重音,黑色的劃出人物關係圖。

  有些頁腳已經捲起來了,有些地方被橡皮擦過,留下淺淺的痕跡。

  她小口呢喃,背誦著台詞,然後輕眨睫毛,閉上秀眸,醞釀著角色的情感。

  自從跟顧清參加完英雄聯盟的活動之後,她宛若死水的事業終於有了些許起色。

  那些石沉大海的簡歷,突然有了回音。

  那些從不回復的私信,突然冒出了紅點。

  一時間,竟收到了幾個本子。其中甚至不乏有女主的邀約。

  可陳嘟靈一一去面試,卻無一例外落選。

  不是缺少公司的助力,就是沒送些「好處」,亦或者對某些暗示無動於衷。

  這也是家庭作坊的無奈之處。

  有更多的自由和選擇,但也必然會失去很多機會。

  沒有大公司在背後撐腰,沒有人替她擋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所有的誘惑和陷阱,都得她自己一個人面對。

  最終,唯一沒有苛刻要求的,就是她現在所在的劇組。

  一部名叫《骨生香》的電視劇,她在裡面飾演女一號:「秋清璃」。

  故事很簡單:講述一名少女拜師蜀山上仙,發生的一段師徒愛恨情仇的純愛虐戀。

  聽起來耳熟嗎?

  當然耳熟。

  等簽完合同,拿到劇組後續多集的劇本,陳嘟靈一時間都有些迷茫了。

  「女主天煞孤星、師徒虐戀,魔道愛她,正道愛她,邪道也愛她,大結局黑化成為魔神,卻為愛以身獻祭,讓正道師父一輩子活在悔恨中。」


  如果她不是打英雄聯盟打到糊塗的話,這不就是《花千骨》的翻版劇情嗎?

  甚至連名字都像——骨生香,花千骨。

  一字之差,司馬昭之心。

  自顧清爆紅之後,也讓橫店的營業額直線上漲。

  他每火一部劇,立馬就有一大波劇組跟進,想要拍同題材蹭一蹭流量和熱度。從《花千骨》到《青丘狐》,從《琅琊榜》到《微微一笑很傾城》,但凡顧清演過的,就有人敢抄。

  只是大多劇胎死腹中,賣不出版權,只能免費放映成網劇,卻又缺少推廣,無人關注。

  這在圈內實在是太常見了。

  「怪不得叫《骨生香》,這跟《花千骨》的設定有什麼區別?連名字都山寨得這麼徹底?」

  陳嘟靈在反應過來之後,也都不知該說什麼了。

  她起初還以為,自己好歹作為一部九億電影票房的女主,吸引到一些小劇組的青睞,打算放手一搏賭一賭。

  可真進組之後,陳嘟靈才發現劇組的小心思。

  原來,他們是害怕抄襲被告!

  所以,在網上看到她和顧清參加英雄聯盟明星賽的合照和消息,以為二人的關係極好,才試著給她投了一份劇本。

  為的,就是等劇上映之後,劇方也好,粉絲也罷,看到她和顧清的關係不錯,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嘟靈懵了。

  她以為自己了解娛樂圈的下限,卻不曾想還是低估了。

  尤其是前不久,劇組的製片和導演乃至合作的演員,時不時會旁敲側擊打聽她和顧清的關係,還想邀請顧清來劇組探探班。

  顯然,還想白炒一波熱度。

  「他————工作很忙,而且我們關係也不是那麼好啦。我通常發消息他都不回的。

  以她的智商,陳嘟靈當然能看明白,立馬找藉口搪塞推脫回去。

  可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聽到這話,導演和製片瞬間就變臉了。

  從「熱情似火」變成了「冷漠對待」。

  他們對她的態度,一落千丈。

  最直觀的表現,就是她的「戲」被刪了。

  「喲,嘟靈,還這麼努力呢?姐姐真是佩服你。」

  「堂堂出道就作為電影女主角,跟顧清弟弟合作,一部戲就掙了9億票房,還這麼謙遜好學,居然捨得來我們這小劇組演戲,嘖嘖————」

  紅衣艷麗的女子趙倩倩,微仰著尖尖的下巴,輕搖著摺扇。

  那扇子是絹面的,畫著牡丹,搖起來帶著一陣香風。

  她雖在讚嘆,可言語的尖酸和譏諷,溢於言表。

  每一個字都像蘸了蜜的刀,甜膩膩地割人。

  旁邊搭著的兩個「狗腿」也在發笑,謹記著自己的職責,笑得前仰後合。

  陳嘟靈移開劇本,抬頭看著她。

  鵝蛋臉輕抿唇角,面無表情。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冷淡。

  然後,她低下頭,不給予理會。

  她的戲被刪了,給了這名跟她搭話的女生。

  如果只是單純這樣,陳嘟靈壓根不會生氣。

  資源被搶、戲份被刪,在這個圈子裡太常見了。

  她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可最早套她和顧清關係的人,就是眼前的這個女人—趙倩倩。

  原先飾演女二,人設有點像夏紫薰和霓漫天的結合—愛男主,是她的好閨蜜,卻因愛生恨,多次設計陷害她。

  戲裡戲外,都是「閨蜜」。

  最早進入劇組遇到趙倩倩時,對方就像一名溫柔知心的大姐姐,對自己很是照顧。

  害怕她熱,給她遞濕巾;

  害怕她冷,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有好吃的都緊著自己,簡直比自家媽媽還貼心。

  陳嘟靈以為收穫了一個貼心好姐妹。

  她們一起對戲,一起吃飯,一起在收工後散步聊天。


  趙倩倩會聽她講學校里的事,會替她分析角色,會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講笑話逗她。

  那種溫暖,在陌生的劇組裡,像一束光。

  可陳嘟靈忽略了,對方聊《左耳》時,會幾次三番拐到顧清身上。

  又是驚嘆,又是崇拜,說自己是一名小粉絲,對她很是羨慕。

  那語氣,那表情,像每一個在機場蹲守顧清的粉絲一樣真誠。

  直到一次夜話中—

  「嘟嘟,你能把顧清弟弟的聯繫方式推給姐姐一下嗎?」

  趙倩倩圖窮匕見,聲音還是那麼溫柔,笑容還是那麼親切,可那雙眼睛裡,有了一種陳嘟靈從未見過的、急切的光。

  沉浸在被虛榮感包裹中的陳嘟靈一下子清醒了。

  她不對勁!

  陳嘟靈馬上支支吾吾扯開話題,說自己跟顧清關係一般,不敢貿然把他的聯繫方式推給別人,害怕造成誤會。

  「這樣啊————」

  趙倩倩只是失望,並沒說什麼。

  她笑了笑,說了句「沒關係,姐姐理解的」,就翻過身去睡了。

  陳嘟靈開始還有點自責,覺得她是不是想太多了?

  也許人家真的只是粉絲,真的只是想要一個聯繫方式,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她準備哪天將自己珍藏的顧清簽名照,送給對方一份。

  卻沒想到,第二天劇組就開始流出謠言一說她被顧清甩了!

  以及什麼:她死纏爛打聯繫顧清,對方早就把自己拉黑了。

  她跟顧清的關係好,純粹是自己的炒作,為的就是騙資源。

  那些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劇組裡飛來飛去。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看熱鬧,有人添油加醋。

  陳嘟靈走到哪裡,都能感覺到異樣的目光。

  這才讓導演和製片疑惑地跑來旁敲側擊詢問陳嘟靈,從而從她的「答案」那裡態度大變。

  一開始,陳嘟靈還不敢斷定是趙倩倩乾的。

  直到她看見對方私底下與導演、製片打情罵俏,午休時和晚上經常不見趙倩倩身影,再到自己的台詞突然被刪、加戲給到對方。

  陳嘟靈什麼都明白過來了。

  「騙子!噁心!!」

  陳嘟靈低下頭,捏著劇本的纖細指尖都在發白,雪白的臉蛋肌膚也在發紅。

  她的胸腔里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她喘不過氣。

  趙倩倩還不依不饒說著閒話,擠兌著陳嘟靈。

  旁邊的人也跟著笑,笑得很開心。

  劇組的人情冷暖與殘酷,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無數倍。

  這才是小演員的日常!

  「呼————沒事沒事,戲被刪了就刪了,至少我錢沒少拿呀?」

  「許弋說過,只要認真演好每一場戲,對得起自己就足夠了。」

  「把她當做蒼蠅————嗡嗡嗡嗡嗡————」

  陳嘟靈慶幸自己把媽媽留在了賓館,沒有讓她看到這一幕。

  她翻開台詞,繼續努力沉浸在戲裡。

  那些字跡密密麻麻的筆記,是她在這個劇組裡唯一的依靠。

  「來,倩倩,準備一下,開拍了。」

  一名油膩肥頭大耳的導演,拿著對講機笑眯眯地說道。

  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自光在趙倩倩身上上下打量,貪婪和火熱。

  「來啦,導演~」

  趙倩倩立馬扭著水蛇腰,甜膩膩地應了一聲。那聲音,像泡了蜜糖,黏得人起雞皮疙瘩。

  陳嘟靈合上劇本,放在凳子上,準備搭戲。

  「千霜,是你,是你乾的————你為什麼要陷害我?!」

  開拍。

  陳嘟靈醞釀情緒,紅著秀眸,纖瘦的嬌軀微微發顫。

  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演的,是真的入了戲。

  她看著趙倩倩的眼神里,有憤怒,有不解,有被背叛後的心碎。


  那情緒來得太猛,太真,像決堤的洪水,一下子沖了出來。

  趙倩倩沒想到陳嘟靈的情緒來得這麼猛烈,心緒慌亂,微微卡殼。

  她的嘴巴張了張,眼神飄忽了一下,台詞竟忘了。

  「清璃,我————123、456、78、12!!」

  她念起了數字,聲音乾巴巴的,沒有任何感情。

  陳嘟靈呆住了。

  她站在那裡,眼眶還紅著,眼淚還在打轉,可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她出道至今好歹也演過幾部戲,甚至和最大的頂流顧清都合作過,可還是第一次遇見念數字的對手。

  那些在新聞里看到的、被同行吐槽的「數字小姐」,原來真的存在。

  原來,就站在她面前。

  「咔!嘟靈你在幹什麼?!為什麼不演啊!」

  導演立馬喊卡,厲聲質問。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片場都能聽見。

  「導演,她————她————」

  陳嘟靈有些不知所措。她指了指趙倩倩,又放下手,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原本醞釀的情緒,哪還維持得住?

  像被戳破的氣球,嗖地一下全泄了。

  趙倩倩則捂著嘴,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眼眶泛紅,像是被「欺負」了。

  那演技,比剛才念數字時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導演安慰了幾句,示意開拍第二遍。

  卻沒想到,第二遍,陳嘟靈的情緒居然還更飽滿了。

  趙倩倩被她的眼神逼得後退了半步,心裡暗道不妙。

  陳嘟靈要發揮得這麼好,豈不是把她的光彩給壓住了?

  於是,她故技重施。

  「阿~邱!」

  演著演著,趙倩倩故意出錯,做作地打了個噴嚏。

  她捂著鼻子,彎著腰,一副「我不是故意的」的無辜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鼻子有點不舒服。嘟嘟,辛苦你了,我們再來一條吧。」

  她的聲音甜甜的,帶著歉意,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這就是演藝圈很多藝人的「小技巧」。

  害怕競爭對手拍得比自己好,所以故意出錯,破壞對方的情感。

  一次,兩次,三次。等你被折騰得精疲力竭,哪還有心思演戲?

  幾次下來,你還能進入角色嗎?

  尤其是陳嘟靈這樣本就演技純白紙的藝人,好不容易帶入進情緒,演的是半哭戲,結果兩次被打斷,直接就不會演了。

  她的眼眶還紅著,可那股情緒,像被風吹散的煙,怎麼都聚不起來。

  「咔!嘟靈你怎麼回事啊?你情緒不對呀!」

  「咔!台詞呢?台詞忘了?!」

  「咔!你特麼哭戲都哭不出來,你當什麼演員!」

  「瑪德,不拍了!」

  在片場之中,導演暴跳如雷,破口大罵。

  他的唾沫星子飛濺,手指差點戳到陳嘟靈的鼻尖。

  在眾人面前,毫不留情。

  火氣上來,他給了趙倩倩一個眼神。

  趙倩倩俏臉僵硬,忍著噁心和犯嘔,可看到麻木的陳嘟靈,立馬找回了尊嚴。

  她哼了一聲,趾高氣昂地離開,紅裙的裙擺在風中一甩一甩的。

  周圍人的目光,戲謔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像一根根針,扎在陳嘟靈身上。

  陳嘟靈默默撿起放置的劇本,抱在懷裡。

  她走到遮陽棚下,簡陋板凳下的休息處,一個人默默地坐著。

  面前是地上的塵土,被風吹起又落下。

  她想起顧清說過的話:「認真演戲的人,不會被辜負,只要對得起自己就夠了。

  她想起媽媽。

  想起媽媽在賓館裡等她收工的樣子,鼓勵說「嘟嘟是最棒的」時的語氣。


  不知過了多久,身前的太陽被黑影遮住。

  「嘟嘟,來來來,吃飯了!媽媽今天給你做了好幾道菜呢!」

  「絕對健康又好吃。」

  一位很親和的婦人提著精心準備的保溫盒,滿是心疼地擦著女兒布滿汗珠的臉頰:「怎麼熱成這樣?小風扇呢?怎麼不用————」

  「媽————」

  這一瞬間,陳嘟靈委屈得很想哭出來,很想撲到婦人的懷裡,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都哭出來。

  可她害怕媽媽擔心,害怕對方知道自己在這個劇組的境遇。

  她偏過頭,把湧上來的情緒硬生生咽了回去。

  「嘟嘟,你眼睛怎麼這麼紅啊?」

  婦人發現了異樣,擔心地問。

  「媽,我不是今天拍哭戲嗎?剛剛哭了好幾遍,眼眶能不紅嗎?」

  陳嘟靈偏過頭,接過飯盒,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她的聲音輕快得像在說一件有趣的事,又驚又喜地打開飯盒,「媽媽,我太愛你了!

  做這麼多好吃的!」

  「當然好吃啦,劇組的盒飯一點也不健康。想吃什麼,媽媽給你做。」

  婦人只好暫時放下擔憂,將飯盒一個個打開放在小桌上。

  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還有一小碟她最愛吃的糖醋藕片。

  飯菜的香氣,在燥熱的空氣里瀰漫開來。

  為了避開婦人的探究目光,陳嘟靈一邊拿著筷子夾菜,一邊打開手機,準備打發時間。

  「哎呀,戴隱形眼鏡不要玩手機!嘟嘟,你度數現在多高了?!」

  婦人又在勞叨,伸手要奪手機。

  「媽,我知道了,知道了,就看一會兒————」

  陳嘟靈剛應付一句,視線落在屏幕上—

  「你有兩條未讀消息。」

  整個人頓時僵住。

  「怎麼冒冒失失的?」

  婦人突然看著雙手猛地捧起手機的女兒,差點連碗筷都打翻了。她趕忙整理著碗筷,有些疑惑和擔憂,「是出什麼事了嗎?」

  「沒————沒事————」

  陳嘟靈緊張地輕咬著下唇,純白的指尖都有點微顫。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砰砰砰,砰砰砰,恨不得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點進消息。

  「小耳朵,我現在遇到困難了。今年春晚的導演跟我說,我的節自還差一位:溫婉秀麗,具有書卷氣的清秀小姑娘作為搭檔。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你了!」

  「時間比較緊,需要來首都面試一下,如果有空的話,儘量今天和明天來,我明天晚上的飛機,看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兩段不長不短的消息,陳嘟靈卻看了足足一分多鐘。

  顧清的消息寫得很輕鬆,很隨意,甚至帶著點搞笑的語氣。

  「我現在遇到困難了」、「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你了」。

  可正是這種語氣,卻讓陳嘟靈知道,他是在照顧著自己的自尊心。

  這可是春晚啊!

  那個全國人民都在看的舞台,那個無數藝人擠破頭都想上的節自,那個她做夢都不敢想的地方—顧清把它送到了她面前。

  「嘟嘟,到底怎麼了?」

  婦人擔憂地湊過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媽,幫我現在訂一張去首都的機票,時間越早越好!我現在去找劇組請假!」

  陳嘟靈蓋住手機,不由分說,馬上起身,小跑離開。

  她的步伐很快,裙擺在風中飄起,完全不顧周圍異樣的眼神。

  等到陳嘟靈問清導演的位置,剛有點氣喘吁吁地來到休息室的門前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

  她剛想敲門,卻聽見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是說話聲,是衣料摩擦的聲音,是椅子被撞到的聲音,是某種讓人不想深究的聲音。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然後,門開了。

  趙倩倩、導演、甚至製片人都面色潮紅地走了出來。

  趙倩倩的頭髮有些亂,口紅蹭到了嘴角;

  導演的襯衫領口著,露出白花花的脖子;製片人正在系皮帶。

  「嘟靈,你怎麼來了?」

  製片人看到纖腰楚楚的陳嘟靈,眼睛一亮。

  可惜現在處於「賢者時間」,沒有什麼想法。

  「范製片,導演,我想請個假。有事要暫且離開一兩天。」

  陳嘟靈下意識退後一步,屏住呼吸,鼓起勇氣說道。

  「這怎麼行?你請假兩天,劇組得損失多少錢!」

  導演摟著趙倩倩的腰,第一個不滿。

  「是呀,嘟嘟,你要體諒劇組嘛。大家都這麼認真地拍戲,讓你請假出去玩兩天?」

  趙倩倩輕飄飄地說道,語氣里滿是「你不懂事」的指責。

  「我沒說我要去玩!我要去面試!!」

  陳嘟靈氣到握拳,秀目怒視趙倩倩。

  你一個台詞都念數字的人,怎麼好意思說我不認真呢?!

  奈何她發怒的樣子實在是太軟萌了。臉頰鼓鼓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就像一隻雪白的小兔子,毫無威脅感。

  「面試?你能去哪面試?」

  趙倩倩都聽樂了,摺扇掩著嘴角,笑得花枝亂顫,「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還簽著合同?

  嘟嘟,你還真可愛呢,當著這家面去找下家啦?」

  「陳嘟靈,你是要違約嗎?」

  這下連范製片的臉色也極為難看。

  「我沒有要違約!春晚是明年的2月份才播,我只是要請假兩天而已!」

  陳嘟靈再堅強也受不了再三擠兌,眼眶都有點發紅,可她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春晚?」

  范製片和導演愣住,像被人同時按下了暫停鍵。

  「你說春晚?」

  趙倩倩更想發笑。

  她張開嘴,準備再諷刺幾句。

  「這是顧清弟弟叫我去試鏡的!」

  陳嘟靈忍無可忍,「你們不給我去,我就把片酬退給你們!我不要這錢總行了吧!!」

  剎那間,趙倩倩猶如被掐住了命運的咽喉。

  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一幅畫被潑了水,五官都扭曲了。

  范製片和導演也瞠目結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們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從青變紫,像調色盤被打翻了。

  「顧————顧清?」

  范製片有點額頭冒汗了,一顆一顆的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淌,擠出了讓笑,搓著手:「嘟——嘟嘟,你說的這個顧清——是那位大頂流嗎?」

  陳嘟靈卻只冷冷看了他們一眼,轉身離開。

  離開劇組的車上。

  計程車穿過橫店狹窄的街道,兩旁是林立的仿古建築和密密麻麻的劇組招牌。

  陽光透過車窗,在陳嘟靈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嘟嘟,你剛才說的那個顧清————是跟你拍《左耳》的那個顧清嗎?」

  婦人坐在副駕駛,回頭看著女兒,眼睛裡滿是擔憂和疑惑。

  「嗯。」

  陳嘟靈應了一聲,低頭看著手機。

  屏幕上,顧清的那兩條消息還亮著,她捨不得退出,捨不得划走。

  「那————那你剛才說的春晚————」

  「媽,先別問了。你幫我把片酬的事情算一下,如果我真的不拍了,要賠多少錢。」

  陳嘟靈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她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顯然剛剛在眾人面前的發怒已經是她這輩子幹過最大膽的事情。

  婦人張了張嘴,又閉上,嘆了口氣,從包里翻出計算器,開始算帳。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


  陳嘟靈低頭一看是范製片。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嘟————嘟嘟啊,剛才的事情,是我們不對。

  你請假的事,批了,批了!請多少天都行!劇組這邊你放心,檔期給你留著,戲份給你留著,什麼都給你留著!」

  范製片的聲音,比之前低了八度,恭恭敬敬的,像在跟領導匯報工作。

  那語氣,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要多諂媚有多諂媚。

  「還有還有,你那個戲份,我們重新商量了一下,覺得之前刪的那些還是沒有必要的0

  明天就給你加回來,不,今晚就改劇本!」

  「范製片,不用了————」

  「用的用的!嘟嘟你放心,這部劇我們一定會好好拍,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你跟顧清弟弟說,啊不,你跟顧清老師說,我們劇組隨時歡迎他來玩————」

  「我說不用了!」

  陳嘟靈掛斷了電話。

  還沒等她緩過神,導演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嘟靈啊,剛才是我態度不好,你別往心裡去。

  那個————顧清弟弟那邊,你能不能幫忙遞個話?就說我們劇組很仰慕他,如果他有空的話————」

  陳嘟靈又掛斷了。

  然後是趙倩倩。

  她沒有接。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一條接一條的消息湧進來,有道歉的,有解釋的,有套近乎的,有試探的。

  噓寒問暖,低聲下氣,似乎一瞬間就回到了剛進組時那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可陳嘟靈知道,這不是因為她。

  是那個甚至不知道她在這個劇組、

  不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不知道她差點被逼到退組的人。

  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發了兩條消息,只是提了一下「春晚」,只是叫了她一聲「小耳朵」。

  這座山一樣的大佛,甚至連面都沒露,只是被人提了一嘴名字,整個劇組的嘴臉就變了。

  陳嘟靈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

  橫店的城牆在倒退,仿古的街道在倒退,那些她走過無數遍的路在倒退。

  5

  」

  陳嘟靈沒有說話。

  這戲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去拍了。

  她不敢想像,等到播出之後,那些傢伙得知自己和許弋的關係,會做出多麼噁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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