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坦白
「郎君可還安好？」
「有哪裡受了傷嗎？」
「可要去請郎中？」
「…………」
王憶欽雖然不知道其中有幾個是真心實意在乎他這個人，還是只看在他薛家大郎、別院主人的身份上，但還是很感動。擺了擺手道，「我沒事兒。」
又見眾人看向一旁的紀青青，他解釋道，「這位是我師姐，我已拜白眉門徐掌門為師。」
「可是那天下第一徐仲陵？」
李源倒吸一口涼氣，尋思著薛家到底下了多大的血本兒，郎君這根骨徐掌門都能捏著鼻子給認了徒弟。
其餘人也都很是震驚，徐仲陵收徒之嚴天下皆知，他的六個弟子無一不是天縱奇才，心性與資質都是上上之選。
據說曾經有位王爺想讓自己最寵愛的庶子拜在徐仲陵座下，都被他以意志不堅給無情拒絕了。
自家郎君大家當然都是愛戴的，但是他有幾斤幾兩眾人心裡也都有數，總不能是因為誠實善良的品質打動了徐掌門，讓他改變了多年以來的審美吧。
曹宅老叫來一名家丁，要他去主宅那邊向薛員外報平安，卻被王憶欽伸手給攔住了。
「不用了，一會兒我自己去。」
永兒這時也擠了過來，「郎君，早食已備好了，先吃飯吧！」
王憶欽肚子的確也在咕咕叫了，但又有點猶豫。主要是他已經不是薛家的人了，再吃人家的飯有點不大好。
但是轉頭又想已經吃了這麼些日子了，也不差這一頓。
最主要的是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就等辦完事在外面吃了，但現在身邊還跟著紀師姐，眼瞅著都到飯點了，卻是不好叫她一起餓肚子。
「那我們就稍吃點吧，讓周嫂別弄太多了。」
吃過早飯王憶欽回了趟住處，脫下了身上的天蠶寶甲，小心疊好，最後看了眼自己的臥房，轉身走了出來。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屋外的陽光有些刺眼，王憶欽卻並沒有過多停留，只是眯了眯眼，便直奔主宅而去。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中反覆演練，等會兒該怎麼跟薛百崇溝通。
人到中年忽然發現兒子不是自己的，這種事情對於世間所有男人都是噩夢中的噩夢。無疑會給人帶來極大的精神打擊，到時候的場面很可能會非常難看。
被罵幾乎是一定的，動手，也有很大可能。之後應該就是被掃地出門。
王憶欽倒是不擔心自己，只是他這一走，龍柳酒坊那邊奚二娘他們估計就該難過了；還有潘蕊，她大概也沒法在別院繼續白住下去了。至於馬延他們，估計倒不至於失業，就是不知道會給調到哪裡去。
王憶欽正想著就在門口又撞見了曹寶琴。
「郎君，馬車已經備好了，今天咱們還去舂米嗎？」
「不舂了，給我請個假吧。」
「哦哦，好。」
「寶琴啊。」
「怎麼了，郎君還有什麼吩咐嗎？」曹寶琴停下腳步，有些疑惑道。
「算了，沒什麼事，照顧好你自己。」王憶欽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原本想讓曹寶琴去教訓下盧秀，但又怕這小子下手沒個輕重，也怕這事兒後面會給他惹來麻煩，想了想決定還是自己來解決。
不過要說王憶欽最擔心的人還是薛百崇。
他雖然和薛百崇沒有血緣關係，可這段時間的父子之情卻是實打實的，薛百崇待他極好，給了他很久沒感受過的父愛。
王憶欽真的不想讓他難過。
「就到這裡吧。」眼看著已經來到了正宅大門外，王憶欽對紀青青道，「師姐你在這裡等我會兒，應該很快的。」
紀青青卻像沒聽到一樣，依舊跟在他身旁。
「唉，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你應該也不會想被人用掃帚趕出來吧，還是在門外吧。」
「師父說過，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王憶欽這會兒心情正不好，見她還這麼人機，一點眼力見也沒有，也有點煩躁。
「你這話說的，我要當新郎官，你也跟我一起進洞房嗎？」
不過這話說出口他便後悔了，反倒是紀青青本人依舊面無表情。
「我在洞房外面等你。」
「啊……行吧，你想跟就跟吧。」
王憶欽也不管她了，抬腳進了主宅，路上還碰見了采容、采淑在院裡的老樹下練字。
采容寫的很是認真，一隻手扶著袖子，免得沾染上墨跡；采淑卻是坐了沒一會兒便待不住了，在椅子上像毛毛蟲一樣扭來扭去，身上臉上都被濺上了墨汁。
看到王憶欽，她眼睛一亮，叫道，「阿兄。」
王憶欽停下了腳步。
「酒坊好玩嗎？下次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那裡工作很辛苦的。」
「再辛苦還能辛苦得過和阿姊一起練字嗎？」
「嗯，那倒也是。」
「這個姐姐是誰啊，好漂亮！她要吃桃嗎，我去摘。」采淑隨便找個藉口就把毛筆一撂，又想開溜。
就聽一旁的采容道，「你老實點，大哥來找爹爹有正事。」
說完她還衝王憶欽微微欠身，王憶欽也趕忙回禮，卻是覺得鼻子一酸，連忙又仰起頭來。快步往書房走去。
紀青青倒是沒有再跟著，就如她自己先前所說，在門外站定。
「不管發生什麼，記得都不要動手，不過可以逃跑。」
王憶欽叮囑完便推門走了進去。
薛百崇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正在把玩著剛收來的一對兒白玉游龍仙子杯，對著陽光欣賞上面的紋路。
看到王憶欽頓時露出笑容來，「俊兒回來了，可見到那徐掌門了？」
王憶欽點頭，原本準備好的一番措辭，不知為何在見到真人後卻說不出了。
薛百崇還在樂呵呵的念叨著，「我兒吃了早飯沒，昨晚是不是沒睡好，爹爹這兒正好送來批龍涎香，據說有助於安神睡眠，我讓人送一半去你的別院。」
「爹，」王憶欽吸了吸鼻子，「我有話想跟你說，你能不能先把杯子放下。」
「你說唄，又不耽誤我看杯子。」
「我怕你聽完摔了，你不還挺喜歡嗎。」
聽到兒子這麼說薛百崇似乎也意識到了事情不同尋常，終於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口中卻還安慰道，「我兒不怕，有什麼難事都跟爹爹講。」
「爹，徐掌門跟我說你不是我爹，他，他才是我爹。」王憶欽只覺得胸口堵得慌，用盡所有力氣才艱難的吐出這句話來。
隨後便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接下來的驚濤駭浪。
書房旋即陷入到死一樣的寂靜之中，不過王憶欽卻沒聽到玉杯被摔碎的聲音。
半晌後，他又睜開眼，就見薛百崇還坐在那兒，皺著眉頭，「他不是你爹，你別聽他瞎說。」
「有哪裡受了傷嗎？」
「可要去請郎中？」
「…………」
王憶欽雖然不知道其中有幾個是真心實意在乎他這個人，還是只看在他薛家大郎、別院主人的身份上，但還是很感動。擺了擺手道，「我沒事兒。」
又見眾人看向一旁的紀青青，他解釋道，「這位是我師姐，我已拜白眉門徐掌門為師。」
「可是那天下第一徐仲陵？」
李源倒吸一口涼氣，尋思著薛家到底下了多大的血本兒，郎君這根骨徐掌門都能捏著鼻子給認了徒弟。
其餘人也都很是震驚，徐仲陵收徒之嚴天下皆知，他的六個弟子無一不是天縱奇才，心性與資質都是上上之選。
據說曾經有位王爺想讓自己最寵愛的庶子拜在徐仲陵座下，都被他以意志不堅給無情拒絕了。
自家郎君大家當然都是愛戴的，但是他有幾斤幾兩眾人心裡也都有數，總不能是因為誠實善良的品質打動了徐掌門，讓他改變了多年以來的審美吧。
曹宅老叫來一名家丁，要他去主宅那邊向薛員外報平安，卻被王憶欽伸手給攔住了。
「不用了，一會兒我自己去。」
永兒這時也擠了過來，「郎君，早食已備好了，先吃飯吧！」
王憶欽肚子的確也在咕咕叫了，但又有點猶豫。主要是他已經不是薛家的人了，再吃人家的飯有點不大好。
但是轉頭又想已經吃了這麼些日子了，也不差這一頓。
最主要的是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就等辦完事在外面吃了，但現在身邊還跟著紀師姐，眼瞅著都到飯點了，卻是不好叫她一起餓肚子。
「那我們就稍吃點吧，讓周嫂別弄太多了。」
吃過早飯王憶欽回了趟住處，脫下了身上的天蠶寶甲，小心疊好，最後看了眼自己的臥房，轉身走了出來。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屋外的陽光有些刺眼，王憶欽卻並沒有過多停留，只是眯了眯眼，便直奔主宅而去。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中反覆演練，等會兒該怎麼跟薛百崇溝通。
人到中年忽然發現兒子不是自己的，這種事情對於世間所有男人都是噩夢中的噩夢。無疑會給人帶來極大的精神打擊，到時候的場面很可能會非常難看。
被罵幾乎是一定的，動手，也有很大可能。之後應該就是被掃地出門。
王憶欽倒是不擔心自己，只是他這一走，龍柳酒坊那邊奚二娘他們估計就該難過了；還有潘蕊，她大概也沒法在別院繼續白住下去了。至於馬延他們，估計倒不至於失業，就是不知道會給調到哪裡去。
王憶欽正想著就在門口又撞見了曹寶琴。
「郎君，馬車已經備好了，今天咱們還去舂米嗎？」
「不舂了，給我請個假吧。」
「哦哦，好。」
「寶琴啊。」
「怎麼了，郎君還有什麼吩咐嗎？」曹寶琴停下腳步，有些疑惑道。
「算了，沒什麼事，照顧好你自己。」王憶欽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原本想讓曹寶琴去教訓下盧秀，但又怕這小子下手沒個輕重，也怕這事兒後面會給他惹來麻煩，想了想決定還是自己來解決。
不過要說王憶欽最擔心的人還是薛百崇。
他雖然和薛百崇沒有血緣關係，可這段時間的父子之情卻是實打實的，薛百崇待他極好，給了他很久沒感受過的父愛。
王憶欽真的不想讓他難過。
「就到這裡吧。」眼看著已經來到了正宅大門外，王憶欽對紀青青道，「師姐你在這裡等我會兒，應該很快的。」
紀青青卻像沒聽到一樣，依舊跟在他身旁。
「唉，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你應該也不會想被人用掃帚趕出來吧，還是在門外吧。」
「師父說過，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王憶欽這會兒心情正不好，見她還這麼人機，一點眼力見也沒有，也有點煩躁。
「你這話說的，我要當新郎官，你也跟我一起進洞房嗎？」
不過這話說出口他便後悔了，反倒是紀青青本人依舊面無表情。
「我在洞房外面等你。」
「啊……行吧，你想跟就跟吧。」
王憶欽也不管她了，抬腳進了主宅，路上還碰見了采容、采淑在院裡的老樹下練字。
采容寫的很是認真，一隻手扶著袖子，免得沾染上墨跡；采淑卻是坐了沒一會兒便待不住了，在椅子上像毛毛蟲一樣扭來扭去，身上臉上都被濺上了墨汁。
看到王憶欽，她眼睛一亮，叫道，「阿兄。」
王憶欽停下了腳步。
「酒坊好玩嗎？下次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那裡工作很辛苦的。」
「再辛苦還能辛苦得過和阿姊一起練字嗎？」
「嗯，那倒也是。」
「這個姐姐是誰啊，好漂亮！她要吃桃嗎，我去摘。」采淑隨便找個藉口就把毛筆一撂，又想開溜。
就聽一旁的采容道，「你老實點，大哥來找爹爹有正事。」
說完她還衝王憶欽微微欠身，王憶欽也趕忙回禮，卻是覺得鼻子一酸，連忙又仰起頭來。快步往書房走去。
紀青青倒是沒有再跟著，就如她自己先前所說，在門外站定。
「不管發生什麼，記得都不要動手，不過可以逃跑。」
王憶欽叮囑完便推門走了進去。
薛百崇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正在把玩著剛收來的一對兒白玉游龍仙子杯，對著陽光欣賞上面的紋路。
看到王憶欽頓時露出笑容來，「俊兒回來了，可見到那徐掌門了？」
王憶欽點頭，原本準備好的一番措辭，不知為何在見到真人後卻說不出了。
薛百崇還在樂呵呵的念叨著，「我兒吃了早飯沒，昨晚是不是沒睡好，爹爹這兒正好送來批龍涎香，據說有助於安神睡眠，我讓人送一半去你的別院。」
「爹，」王憶欽吸了吸鼻子，「我有話想跟你說，你能不能先把杯子放下。」
「你說唄，又不耽誤我看杯子。」
「我怕你聽完摔了，你不還挺喜歡嗎。」
聽到兒子這麼說薛百崇似乎也意識到了事情不同尋常，終於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口中卻還安慰道，「我兒不怕，有什麼難事都跟爹爹講。」
「爹，徐掌門跟我說你不是我爹，他，他才是我爹。」王憶欽只覺得胸口堵得慌，用盡所有力氣才艱難的吐出這句話來。
隨後便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接下來的驚濤駭浪。
書房旋即陷入到死一樣的寂靜之中，不過王憶欽卻沒聽到玉杯被摔碎的聲音。
半晌後，他又睜開眼，就見薛百崇還坐在那兒，皺著眉頭，「他不是你爹，你別聽他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