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件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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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憶欽搖頭,「我只是在趕路回家,半道遇著惡賊,就剩下我和馬護院兩個人僥倖活了下來。之所以扮成農家子也是為了防備歹人,這些馬護院都原原本本告訴過你們。」

  他說到這裡也有些來氣,「況且我就算真是農家子又怎麼了,農家子就應該被你抽鞭子,踩在腳下嗎?路那麼寬,大家和和氣氣,各走一邊不行嗎,你就非得戲弄我?大家本來無冤無仇的鬧成現在這幅樣子,你自己反思下這真的值當嗎?」

  王憶欽是真心發問。

  林三郎卻只恨恨道。「你若不是薛百崇之子,只是個普通農家子,我又怎麼會被你欺辱至此。」

  「唉,你這人思想有問題,跟你說不來。」

  林家雖不像薛家這麼有錢,但也是當地豪族,林鴻應該從小就被家裡的人捧在手心上。他長得俊,習武資質又好,年紀輕輕就在江湖上闖出一番名號,也就使得其人愈發狂妄自大。

  這樣的人往往都以自我為中心,覺得世界都應該圍著他轉,缺乏同理心和換位思考的能力。

  王憶欽原本見他的慘狀還有幾分同情,現在也都消失殆盡。眼看沒什麼好談的,便轉身打算離開。

  卻聽得身後林三郎忽然又放聲厲笑,狀若癲狂,「哈哈哈哈,還騙我說只是為了趕路回家。我看你分明就是衝著那樣東西來的。一早就盯上了我們,假作村夫尾隨。難怪!你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我們一得手你便又出現了,當真是好算計啊!」

  王憶欽覺得他已經完全瘋了,對賈押司道,「走吧。」

  直到他們離開,身後還迴蕩著林三郎幸災樂禍的笑聲,「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你們是斷無可能找到那物件的……哈哈哈,誒呦!啊!別打了別打了。」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隨後化作慘嚎,應當是被獄卒給揍了。

  出了牢獄賈押司小眼珠一轉,開口道,「薛小官人留步,剛剛裡頭著實腌臢,去隔壁廂房喝口茶去去晦氣吧。」

  「這……不合規矩吧。」王憶欽的確有些心動,主要裡面的氣味實在太難聞了,到現在他的喉頭上都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爛味道,確實需要漱漱口。

  「沒什麼不合規矩的,薛小官人是不知道,那些牢子平日裡沒人看著有多無法無天。

  賈押司將王憶欽引到西側班房就坐,親自燒水泡茶,又遣人去取來林三郎等人的行李與隨身物件,堆在桌上。

  「這是幹嘛?」王憶欽不解。

  「沒事,我捎帶著處置些公務。」賈押司將茶粉投入預熱過的茶盞中,笑眯眯道。

  「哦哦哦。」

  兩名差役上前翻找一番,卻是並無所獲。

  「東西都在這兒了嗎?」賈押司板著臉問。

  「稟押司,都在這裡了,一件不少。」差役答道。

  「哼。」賈押司冷哼一聲,轉頭又對王憶欽解釋道,「照老例賊犯入獄皆需搜檢,所得錢財物什一一登記造冊,由庫房妥善保管,待出獄即刻給還。昨日我也挨件點過,冊上之物的確皆在此間,並無遺漏,只是……」

  他說到這裡似是有些難以啟齒。

  「只是什麼?」王憶欽有些奇怪,賈押司為什麼要講這些,但還是順著他的話問道。

  「只是獄中小吏,若有膽大包天見財眼開的,卻也難保不會私自截留。」

  賈押司說完又吩咐身旁一名差役,「昨日是誰收押的林家莊那伙賊寇,且與我尋來。」

  不多時,便有兩名獄卒與一名庫子被帶到,一進門就被賈押司狠瞪了一眼。

  「改易簿書,隱沒財物,按《陳刑統》當以盜論,爾等可知罪?!」

  三人被嚇了一跳,其中一人當場便跪倒在地,委屈道,「賈押司,咱們昨日不是講好了,那支釵子上面的珍珠與那兩貫楮幣都孝敬你,剩下的便與咱們換錢。

  「而且咱們給解庫的馬大看了,說那釵子是鎏金的,只上面薄薄一層,也不值幾個錢,押司若想要儘管拿去便是,何須抬出《陳刑統》刁難咱們?」

  他這一通訴苦卻輪到賈押司面上尷尬了,輕咳了一聲道。

  「當真沒別的東西了?」

  「是真沒了!」庫子叫冤。

  賈押司一拍桌子,「那給我提犯人!」

  「提哪個?」


  「就那個女賊吧。」

  不多時,就見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囚被帶進門來。

  王憶欽對她有點印象,記得她好像是林三郎身旁的小迷妹,說話聲音軟糯糯的,按照前世網絡上的分類應該屬於那種呆萌甜妹。

  只是和上一次相見時相比,少女如今的神色憔悴到了極點,頭頂上那個小葫蘆似的髮髻也已經不見了。

  整個人只能披頭散髮,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也不知哭了多久。就連臉頰上的嬰兒肥都消減了許多,再無先前的嬌憨天真之態,目光驚恐,便如被猛獸盯上的小兔。

  她幾乎是被人給拖進門的,兩股戰戰,身體擺的跟篩子一樣。而且一進門,便帶進來一股難言異味。

  「你們給她也上刑了?」賈押司皺眉道。

  「還沒呢,咱們只對她同夥用刑,教她在一旁看著,這小娘們兒就昏了三次,哭的跟什麼似的,褲襠里也走了泉。」那獄卒笑嘻嘻道。

  少女聞言羞愧難當,又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賈押司沒理會她,正襟危坐,注湯擊拂。

  這會兒已經是第七湯了,就見茶盞內清濁已分,稀稠得中,乳霧洶湧,溢盞而起,是標準的咬盞。

  賈押司滿意的放下茶筅,又拿起茶匙準備接著分茶。

  論起這烹茶的技藝州府衙門裡他要說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早些年他就是靠著這門雅技,討得當時知州大人的歡心,坐上了押司之位,眼下已在幻想著再攀上薛家,更進一步了。

  世人常言——鐵打的豪族,流水的知州。

  知州雖是一州的最高長官,但任期不過短短三年,三年一到便要換人,可衙門裡這些吏員卻是不會跟著一起走的。

  賈三當年的老上司離任後他便一直蹉跎,再沒升遷過,甚至這些年便是這押司之位都有不少人在盯著。

  賈三心中著急,才想著再尋條大腿抱一抱,恰好這時候王憶欽來了,在賈押司看來這不亞於一場天大的機緣。

  只是這是他這番舉動純粹是給瞎子拋媚眼,王憶欽對茶道一竅不通,就覺得這人動作有點慢,到現在坐了好一會兒茶都沒喝上。

  又見面前的少女哭的可憐,動了惻隱之心,正想開口說點什麼,卻見少女已經兩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嗚嗚嗚,我不要騎木驢,我不要騎木驢,我……我我都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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