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大邱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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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

  晚上。

  Ace Tennis球館。

  陳繼先做完最後的調整,又檢查了一下球拍,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禿頂大叔湊過來:「反手小子,聽說你要去大邱打比賽?」

  陳繼先點了一下頭。

  眼鏡大叔:「什麼比賽?」

  「青少年賽。」

  老趙停下熱身:「J60?」

  「嗯。」

  禿頂大叔嘖了一聲:「那可是國際賽,贏了有積分吧。」

  眼鏡大叔接話:「還有補助金。」

  禿頂大叔愣了一下:「多少?」

  「500萬。」

  禿頂大叔的保溫杯停在半空:「……韓元?」

  眼睛大叔反問:「不然呢。」

  老趙沒理他們,看著陳繼先:「哪天打?」

  「資格賽周日,正賽下周。」

  老趙點了一下頭,沒說什麼。

  禿頂大叔湊過來:「贏了請喝水啊。」

  眼鏡大叔推了推鏡框:「喝水?人家贏了500萬,你就喝水?」

  陳繼先無語。

  這群大叔,已經給他貸款冠軍了?

  「那請烤肉。」

  「等他回來再說。」崔老闆從後面飄過來一句,「輸了你們請他。」

  禿頂大叔笑了:「行,輸了我們請你吃烤肉,贏了你自己請。」

  陳繼先,笑了笑。

  輸贏,他都沒把握。

  如果從技能屬性上來說,陳繼先應該更強。反手+2,也能克制住「獵手」的反手弱勢。

  但是,

  削球+0.

  唉。

  沒時間了。

  崔大叔走過來。

  嘴裡叼著一支煙,沒點。

  「大邱晚上涼,帶件外套。」

  「嗯。」

  「民宿不乾淨就換,別省。」

  「嗯。」

  「保證金收據要收好,30個工作日,別忘了。」

  陳繼先點頭。

  崔老闆點燃了煙,意思很明確——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他可以走人了。

  【抽菸=趕人】

  陳繼先背好拍袋,推開門。

  首爾的夜風,有點涼。

  球館的燈在身後亮著,老趙還在熱身,禿頂大叔的保溫杯冒著熱氣。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明天。

  去大邱。

  那個城市,他一次都沒去過。

  首爾的巷子、便利店的白光、漢江的水腥氣——這些他早就習慣的東西,變得有一點親切。

  今天,有一點「捨不得」首爾。

  不是喜歡這裡。

  是對陌生、未知的擔憂。

  他對大邱一無所知,不知道地鐵有幾條線,也不知道公交站在什麼地方。

  說不定,連方言都聽不懂。

  ……

  ……

  柳智敏走到空地的時候,腳步慢下來了。

  長椅空著。

  牆上的圓斑還在。

  但對著牆一個人削球的傢伙,今天不在。

  她站在那,看著那片空牆。

  球撞牆的聲音沒有了,鞋底磨過水泥地的吱吱聲沒有了。那個頭髮汗濕、亂七八糟支棱著的人,沒有了。

  她坐下來。

  長椅冰涼。

  昨天這個時候,她在笑。

  「是拍子的問題。」


  「這拍子50萬韓元,我都捨不得用!」

  「那就是牆的問題。」

  「牆也沒動!」

  「球的問題。」

  「你是不是接下來要說地球引力的問題?」

  他吃癟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坐了一會兒。

  柳智敏聽見了什麼。

  抬起頭。

  他站在路燈邊上,身上很乾淨,頭髮整整齊齊的。兩個人看著對方,都愣了一下。

  「你不是說今晚不來嗎?」她先開口。

  「你上次也說不來了……心情又不好?」陳繼先反問。

  她頓了一下,把臉別過去:「我心情好,路過。」

  「巧了,我也路過。」

  「你路過什麼,你家又不在這裡。」

  陳繼先:「那你路過什麼?你家就在我樓上!」

  柳智敏瞪了他一眼。

  他沒躲,臉上一副「我實話實說」的表情,和昨天一模一樣。

  她口罩下面的嘴角壓了一下,沒壓住。

  陳繼先走過來,在長椅另一頭坐下,兩人中間隔著一個拍袋的距離。

  「明天要走了。」他說。

  柳智敏,「嗯」了一聲。

  「首爾的東西,忽然有點捨不得。」

  「捨不得什麼?」

  「巷子,便利店,漢江的水腥氣。」他停了一下,「還有這片牆。」

  她口罩下面的嘴角動了一下,問道:「捨不得牆,還是捨不得牆上那個圓斑?」

  「都有。」

  「那你背著牆去大邱。」

  「背不動。」

  「那你把圓斑挖下來。」

  「挖下來,牆就不完整了。」

  柳智敏突然一言不發,只是看著他。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著那片牆。

  柳智敏明白了。

  他不是「捨不得」。

  他在害怕。

  怕去了大邱,輸了,回來之後,這些東西就不一樣了。

  柳智敏想問他「你在怕什麼」,但是,她張了張口,換了一個問題:

  「大邱比賽,對手什麼樣?」

  陳繼先都不用回憶,直接報菜名了:「正手短引拍,反手削球多,二發軟。」

  柳智敏皺眉:「聽起來不強?」

  「他打了幾年職業比賽,疫情出不去,才來打J60刷錢。」

  她沉默了一下:「那你打得過嗎?」

  「不知道。」

  柳智敏看著他。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沒有昨天那麼狼狽,但那點倦色還在。

  她忽然道:「你昨天接我的球,滿場跑,像追飛盤的金毛。」

  陳繼先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反駁:「還不是因為你打球太離譜!」

  她一雙眼睛,帶著笑意:「那你去大邱,接別人的球,是不是也這樣——金毛亂竄?」

  陳繼先差點被氣死:

  「人家的球不能出界,不會往天上飛,不會撞牆角,更不會差一點掛路燈!」

  柳智敏,瞪著他。

  他臉上還是一副「我實話實說」的懶洋洋表情,但眼底還是有一抹消不去的倦色,像是路燈下的一小片陰影。

  她的心,突然柔軟下來:

  「不要輸,金毛只能我遛,別人不行。」

  「我不會認輸……不對,我昨天金毛亂竄,還不是你亂發球……不對,我不是金毛!」

  「我不管,你承認了的。」

  陳繼先:「我沒有!」

  「反正,如果你贏了,也有我這個訓犬師的功勞!」

  陳繼先只能長嘆一口氣:


  「好吧,有你的功勞,但你不能是訓犬師。」

  她終於滿意了。

  風從長椅那邊吹過來,香氣很淡。兩個人坐著,中間隔著一個拍袋的距離。

  又坐了一會兒。

  她站起來:「走了。」

  「嗯。」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

  柳智敏按了13,他按了12,樓層數字從1開始往上跳。

  安安靜靜的。

  沒人說話。

  6樓的時候,柳智敏發現,他在看數字。跳到9,他還是在看數字。

  跳到11,他把視線從數字上移開,看了她一眼。

  柳智敏的睫毛,動了一下。

  「……膽小鬼。」

  12樓。

  門開了。

  他走出去。

  柳智敏看著數字,門要關了。

  他伸手擋了一下。

  她看著陳繼先。

  「柳智敏,聯繫方式給我。萬一輸了,回來和你對帳,看看哪一球是我自己打的,哪一球是被你帶歪的。」

  她愣了一拍,燈光落在她眼睛裡,像碎了一小把星星。

  她一言不發,遞出手機。

  陳繼先接過來,按了幾下,還給她。

  門又響了,他退了出去。

  柳智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聯繫人:陳繼先,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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