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要刀還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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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要刀還是要命

  錢塘城內人流如織,摩肩接踵,「飛鳳煙雨樓」中江湖豪客推杯換盞,觥籌歡笑。

  江湖那門那派出了人才,韃子朝廷又鎮壓了何方義軍,諸般消息,都被走南闖北的漢子口頭相傳。

  「峨眉派後繼有人啊,陳少俠在六和塔一戰揚名,先勝青海劍派,再力敵崆峒二老,一勝一平,了不起。」

  「慎言,慎言,唐大俠、常大俠可還住在樓內。」

  說話的漢子禁聲,靠窗桌位坐有眉目俊朗的青年男子,他忽笑著說道:「幾位好漢說及英雄出少年,我倒是想起一事。」

  「你那漢子有話直說。」樓上的西華子探出身,大聲道。

  樓下青年衝著西華子拱手,和氣道:「道爺不嫌在下多嘴,我便道來,在下從北方來,月前經過通惠河碼頭,有五六名漢子和一名老嫗交手,那些漢子出手間拳腳便能激起風雷聲,進退趨走,變化莫測,老嫗也當真了得,手中拐杖揮舞起來,如龍蛇在走,自古英雄出少年不假,但這江湖,還須看這些成名已久的英雄好漢風騷。比如峨眉絕滅師太、

  武當宋大俠、俞二俠、少林空聞大師等。」

  「呸,哪有那麼英雄好漢。「西華子嘲諷一聲,「漢子姓甚名誰,老嫗又是什麼相貌?看你可胡謅。」

  青年拱手,「姓陳,在下親眼所見,怎會胡說,老嫗手持拐杖,弓腰屈背,面如橘皮,攜帶女童,身背刀囊。」

  「這江湖怎有這號人物。胡說八道。」西華子恥笑,忽他身側女子胳膊肘捅了一下,俯身過來,「帶走白龜壽的老嫗。」

  西華子一愣,女子道:「這位小哥,那老嫗等人去了何處?」

  「怎敢多管閒事,好似自運河南去。」

  「原是如此。」

  幾人對話間,有漢子結帳離開「飛鳳煙雨樓」,一路疾行,直抵錢塘江後躍上一艘大船。

  「稟報少教主,飛鳳煙雨樓內有食客提及金花婆婆。」

  門帘猛地被挑起,殷野王、裘千里走了出來。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天鷹教教徒當即將在樓內所見所聞巨細無遺說來。

  殷野王冷笑連連,「好算計,好算計,我等死守在錢塘,金花婆婆卻是現身在大都。」

  「莫非已得屠龍刀?」裘千里道。

  「到時便知。」殷野王道:「傳各壇壇主,即刻分道北上。」

  「得令。」

  教徒迅速離去傳令。

  那一語如石子落平湖,道出金花婆婆下落,掀得錢塘這片江湖波瀾四起的青年離開」

  飛鳳煙雨樓」後一路前行,到了靈隱寺,東拐西拐,進入一處幽靜禪院的禪房。

  明明晃晃的春光落在房間,打著旋兒的粉塵中,有老僧端坐蒲團在打坐修行。

  青年上前磕頭,「師父,消息已經傳出。」

  老僧抬眸,「很好,崆峒、華山、崑崙各派,名為尋找謝遜報仇,可哪個不爭不搶屠龍刀。天鷹教一動,魔教定也會聞風而動。」

  姓陳青年笑道:「到時雙方大打出手,魔教和各大門派本就有仇怨,如此以來,更加水火不容,師父到時可連橫江湖各派圍剿魔教。」

  「不愧是我的好徒兒。」老僧起身,僧袍刷向後一擺,「走吧,此等好戲,非但要看,還要添柴加火。

  「好嘞。」

  一僧一俗,出了禪房離開靈隱寺,消失在熙熙攘攘的香客當中。

  煙籠洪澤湖,霧靄如紗。

  一葉扁舟緩緩漂行於碧荷之間,船頭坐著金花婆婆,撐竹篙的是阿離,輕舟前行,湖岸漸進,金花婆婆輕微咳嗽兩聲。

  「婆婆,您怎樣?」阿離關切問道。

  「你倒是關心老婆子。」

  「婆婆莫要如此說來,您對阿離恩重如山。我怎不知好歹。」

  「也罷,念你孝心,婆婆說兩句實在話。」

  「阿離洗耳恭聽婆婆教導。」

  金花婆婆長嘆一聲,「現身在通惠河的那幫人追得緊,婆婆擺脫不得,照顧不了你,緣分已盡。」


  「噗通!」阿離跪地,「阿離不要離開婆婆。」

  「形勢不由人,你跟著婆婆,非但會拖累我,也會害了你性命,海上這兩年,我傳授——

  你諸多功法,往後勤學苦練,這江湖定有你一席之地,倘若有緣,他日自還有相會之日。」

  阿離年紀和周芷若相仿,心思也成熟,知金花婆婆所言不假,難以抗拒。

  「婆婆回中土這事怕早就傳開,天鷹教志在寶刀,定會傾巢而出,想要替你娘報仇,盡可放心前去。不會有什麼太大麻煩。」

  「多謝婆婆指點。」

  「嗯。」金花婆婆點頭,忽身形如大鳥般飄飛起來,橫跨數丈落在岸邊,再不回頭。

  「婆婆保重。」

  阿離跪在船頭三拜,起身撐船,沿湖畔向南划去。

  時至夕暮,山青水綠,天藍雲蒼,晚霞桃紅。

  金花婆婆上岸,沿著湖畔漁村前行,不久之後,她停了下來。

  漁村不大,污水橫流的水溝中到處都是魚的鱗片與內臟,空氣中瀰漫著腥臭的味道,金花婆婆視線的遠端,數名持刀帶劍的大漢手持畫像,逢人詢問。

  在通惠河遭遇的那幫人究竟何來路,各個身手了得不說,竟還手眼通天,金花婆婆如此想來,迅速轉身,她待要走出去時,身後傳來喊話聲,「那老嫗過來,有話問你。」

  金花婆婆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身形一擺,嗖地飛掠了出去。

  身後喧囂聲剎那響起,「那老嫗就是正主。」

  「抓住他。」

  「別跑。」

  「快傳訊。」

  不多數息,傳訊的飛火流星升空,在逐漸落下的夜色中炸開。

  夜色降落未落,離洪澤湖不遠破敗的水神廟裡面篝火啪啪作響,楊安在翻轉著炙烤外焦里嫩的獐子。

  「師兄,再要打探不到金花婆婆,只能去漢陽會和師父。」

  唐枝虎這話說來,陳瑜點頭。

  「汝陽王也真神通廣大,也不知招攬了多少江湖人物。」楊安歔一聲。

  陳瑜等人自通惠河僱船一路南下,到了淮安後上岸,沿著洪澤湖向明光一路前行,所到集鎮、大小碼頭,皆有大漢手持畫像在四下打探詢問金花婆婆。

  這倒是讓陳瑜心安,趙敏還不曾尋到對方,對於楊安的感慨,知道倚天江湖的陳瑜自有體會,武當山之戰,趙敏帶數百人上山,各個非庸手,都有無名大漢能和韋一笑打得有來有往,雙方到了互拼內力的程度。

  那些人放在江湖,不少皆是不弱於崑崙派何太沖夫婦的好手。

  他順著楊安的說辭感慨,道:「但凡亂世,必是武道鼎盛之時,大千世界,有多少能人異士藏於草莽,汝陽王權傾天下,功名利祿相誘,又有幾人能拒絕得了。」

  「利字擺中間,道義放兩旁,師兄這話沒錯。」楊安點頭,從篝火取下獐子,撕下兩條腿給陳瑜、唐枝虎。

  三人撕咬吃食,前一刻還安謐的山野後一刻突然狂亂的沸騰起來,兵器相擊的聲音,高手出招的罡風聲四下穿散,徑直到了水神廟這邊。

  「有狀況。」

  陳瑜身形一晃,好似一縷輕煙出現在廟外,縱身躍上大樹,放眼看去,但見視線遠端山林中奔騰的人影若隱若現,刀光刺破夜色,有老嫗鬼魅般閃轉,手中長刀揮舞了幾下,兵器、斷體飛上空中。

  「是金花婆婆。」陳瑜低聲說來,翻筋斗落在廟前,閃身進入,他打開包袱,一邊穿夜行衣,一邊道:「我來奪刀吸引開韃子,兩位師弟掩護,韃子皆高手,切忌不可近前,倘若失散,直接趕赴向漢陽會和。」

  楊安知自己和唐枝虎如今的修為陳瑜有雲泥之別,他也在迅速穿戴夜行衣,口中道:「師兄安心,保重。」

  「師兄小心。」

  「嗯。」陳瑜已穿戴齊整,他頭戴黑色面罩,將石灰包、朱色菱紋羅手套、丹藥、裝入懷中,右手食指戴鐵指環。

  「去也。」陳瑜身形嗖的衝出破廟,沒入山林。

  楊安滅火,唐枝虎拿三人包袱出廟,騰高落在大樹,將其藏匿在枝繁葉茂的樹丫間,輕飄飄落地。

  「走!」

  兩人沒入向陳瑜消失進去的林間。


  足音急促,風穿於林。

  一名禿頂男子強行靠近向金花婆婆,兩人尚且間隔丈許距離,禿頂男子手掌已經拍出,金花婆唰地向後揮出羚羊掛角般的一刀。

  禿頂男子早就領教過屠龍刀鋒利,身形一晃,移形換位,右掌落在大樹上。

  只聽咔嚓一聲,腿粗的大樹平平飛了起來,禿頂男子抱樹沖向金花婆婆。

  金花婆婆暗自叫苦,這禿頭內力竟比在通惠河遭遇的壯漢、頭陀還要精湛,此番想要脫身,怕是不易,她看似年邁的身軀剎那間竟表現出驚人的柔然和輕盈,足尖點地,身形騰高過柳梢,再點禿頭揮過來的大樹樹幹,身形倒翻向數丈外。

  嗖嗖嗖————

  連環三箭在金花婆婆落地一瞬,從林間遠處風馳電掣般襲來,她順勢翻滾,連避三箭,翻身躍起的一瞬,阿三從一棵大樹後方沖了過來,塵埃與拳風恍若一條龍蛇吞噬向金花婆婆。

  嘭————

  金花婆婆身體斜向飛出數丈,落地不斷翻滾。

  「老婆子中了一拳。」

  阿三興奮吼叫一聲,有手持長刀的漢子撲了過去拿人,驚人的刀光轉瞬自地面暴漲起來,鮮血飛散,刀風激起的斷草、灌木飛在空中。

  金花婆婆縱身躍出,然幾步之後就開始大聲咳血,她的身後,阿三凶獸般靠近。

  陳瑜便在此時,身形如幻影便穿過漂浮在空氣裡面的塵埃,出現在金花婆婆身側。

  「何人?」

  「要刀還是要命?」陳瑜壓低聲音。

  金花婆婆縮地成寸般飄出數尺,眼神打量著身穿黑衣的陳瑜,她自明白「要刀還是要命」這話意思,陡冒出的黑衣人拿刀,對頭定會追殺過去,自己就有機會脫身。

  命和刀之間,自是命重要。

  金花婆婆心有不甘,可五臟似齊齊移位帶來的氣力流失又讓她清晰的知道自己堅持不了不多久。

  她沒愚昧到張口說來救我一命,定有重謝這話。也很清楚局勢,稍微猶豫,對方就會出手。

  金花婆婆飛快上下打量陳瑜一眼,屠龍刀入鞘,拋給陳瑜,身形騰空而去,沒入向幽深林木當中。

  阿三身形已經帶著風雷般的咆哮撲進。

  陳瑜以意領氣,渾厚的九陽內力順著洶湧出丹田,沿著淬鍊疏通的一條條經脈匯聚、

  壓向拳鋒。

  他左手持刀,身形催動步伐,使將洪拳,一記弓步沖拳迎向阿三。

  呼!

  陡然炸開的聲音如布袋膨脹震動的空響,一道空氣波紋在兩人拳頭接觸的一瞬擴散成弧,陳瑜身形一沉,雙腳入地數寸,腳下青草沙礫皆成齏粉,緊接著他身形一晃,踏踏後退兩步,阿三也退了出去,鮮血、皮肉自拳鋒炸開。

  這是被陳瑜的鐵指環所傷。

  「啊!」阿三憤怒地咆哮。

  有漢子沖近的一瞬,鐵鞭帶著石破天驚力道砸下,陳瑜左手揮屠龍刀格擋,鏗的巨響,他左臂下沉,右手拔刀,刀光、鮮血如精心設計過的煙花般炸開。

  陳瑜身形陡然飄出數尺,倒翻筋斗躍上身後大樹,腳踩樹冠,八步趕蟬似追風。

  阿二、禿頭漢子身形接二連三躍起,身形起伏,形同夜梟,緊追不捨。

  數十丈外,站在大樹枝椏的唐枝虎輕微吐口氣,雙腿一擺,張弓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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