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嫉火,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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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嫉火,種子

  缺了一角的月亮掛在夜空的邊際,灑下柔和光芒,銀輝並不能提供太多的能見度,但對於淬鍊通足蹺脈的陳瑜、滅絕而言,除非身處在枝繁葉茂的森林,倘若開闊地帶,視野已經可遠視,這自是因為都沖開了蹺脈「晴明穴」的原因。

  此穴一開,可視遠如近,視小如大。

  楊逍輕功不及韋一笑,但卻不差當下的滅絕、陳瑜,一旦有少許的空間距離,想要追及,千難萬難。

  最終到了衡陽城外之後,楊逍消失在如虎踞龍盤的山野,兩人只能作罷。

  「為師還是輕看了楊逍那魔頭武學。」

  滅絕說話時並不氣餒,她和楊逍對掌一次,對方卸勁的功法匪夷所思,再往後就是一路追逐,從身形展示的修為境界比較,滅絕自忖倘若不使將倚天劍,沒有勝過楊逍的任何把握,但自己還有《易筋鍛骨篇》可修行,甚至如瑜兒所言,可和武當交換九陽神功,只要勤練不輟,未來功法造詣不可限量,終能勝過楊逍。

  陳瑜則是另外一番感悟,這是首次直接和楊逍過招,對方極高的武學造詣所帶來的氣勢壓迫如排山倒海,而且陳瑜確定對方會「彈指神通」,和師父交手的那兩下,雙手齊攻,各使不同功法套路,似還極度相似「左右互搏」之術,轉移師父「佛光普照」九陽掌力,定是《乾坤大挪移》神功。

  倚天江湖中光明頂之戰時提及楊逍似是將明教鎮教功法修行到了第二層,當下如何,不得而知,但楊逍身經百戰的豐富閱歷使得可以淋漓盡致的發揮出《乾坤大挪移》每一分的威力,這點非張無忌所能比較。

  他如此作想時,滅絕的說話聲再度響起,「楊逍心性之敏捷,手段狠毒,非為師所能比較,長街一戰,他聲東擊西向瑜兒出手,迫使我等無法追擊魔教其他人,又投擲女童阻攔為師和瑜兒,這般心性,為師不如。」

  「即為魔教中人,自手段百出,楊逍猜中師父定會接女童,這才有此一舉,師父也不必氣惱,吃一塹長一智。」

  「嗯,瑜兒說的是。」

  光影在遠處的林間搖動,陳瑜、滅絕忽止步,但見猿長老身似彈丸,兔起鵑落,轉眼便靠近過來。

  「前輩。」

  「哈哈。」猿長老豪爽笑聲一瞬,說話聲後續傳來,「師兄等得知滅絕掌門入衡陽,出山門接應,哪知卻是遇見打鬥,如此別開生面的兩派掌門遭遇方式,倒也少見。衡山猿公見過師太。」

  滅絕早就從陳瑜口中知道衡山派大致狀況,猿長老如此說來,覺內心舒坦,比較文約約動輒就鞠躬行禮的武當派殷梨亭,相處得味。

  其實這何嘗不是愛屋及烏。

  陳瑜和猿長老形同忘年交,衡山派又在錢塘阻擊過韋一笑,滅絕內心自添加好感。

  「猿公客氣,貧尼有禮。」

  「陳瑜這小子都不曾對老夫此般大禮,消受不起,消受不起。」

  滅絕微微一笑。

  「走,邊走邊說,老夫跟隨使將狼牙棒那人,無意聽到了些訊息。」

  「好。」

  三人行,猿長老道:「老夫跟蹤到河邊,那兩人歇息,無意中提到了小子你先祖。」

  「這話怎說?」陳瑜忙問。

  「從劍開始的話題,壯漢同伴言你小子用的是九鍛手藝的寶劍,這種技藝你小子祖上陳規會。」

  陳瑜恍然大悟,使狼牙棒的是莊錚,另外一人則是副掌旗使吳勁草,倚天江湖中重新鍛接屠龍刀、倚天劍的就是對方,自己和吳勁草交過手,對方看出龍泉劍品質倒也合理。

  「還有呢?」

  猿長老道:「那大漢還說曾在灌州自一名隱姓埋名藝人手中學過打鐵技能,對方亦會九鍛之法。老夫一路追趕,能瞧出對方武學造詣,一對二,沒有勝算,便不打草驚蛇,回來將這訊息告訴你小子。」

  滅絕心頭一振,心道莫非大漢口中在灌州隱姓埋名之人祖上就是和瑜兒先祖一道在襄陽鍛造屠龍刀,倚天劍之人,世世代代,大隱於市。

  陳瑜輕微吐口氣,兜兜轉轉,線索竟到了灌州,劍是蘇百川所贈,對方定知此人。

  「師父,徒兒寶劍乃蘇伯父所贈。」

  滅絕點頭,「等剿滅五毒教,瑜兒去一趟灌州。」

  「明白。」

  月亮走在天上,人行於銀色光塵,不久之後,衡山五子當中的高牧陽、藍彩蝶及其俞蓮舟、殷梨亭、紀老爺子、宋青書等先後趕來。


  經此一幕,衡山派和峨眉、武當派的相處反倒是無縫銜接,自然融入,出奇和諧。

  武當六俠時常走動江湖,做些懲奸除惡的事情,但足跡卻少有抵達衡陽、貴州這些區域,對于衡山派,也不過是僅僅知其名,但自黃昏開始到夜色落下的這場打鬥追逐中,不管是硬接楊逍一掌的邵溪山內功修為,更或者猿公、高牧陽、藍彩蝶等展現出來的輕身功法,都令俞蓮舟、殷梨亭刮目相看。

  當然最大的震驚源自陳瑜。

  從城內望去,月色將衡山砌成碧綠的翡翠,不悔用木棍支開了窗戶,視線看著鱗次櫛比房舍,街道這邊,有衡山派外門弟子在整理現場。

  陳瑜等人抵達,最先和莊錚、吳勁草打鬥的外門弟子上前,先是對邵溪山行禮,最後說道:「弟子等人在茶樓喝茶,那兩個壯漢也在裡面,我等無意談到起彌勒宗、白蓮教造反,便說反抗韃子沒錯,可打著濟世救民,為萬世開太平的口號建立隊伍,又都拉丁入伍,蠻搶橫奪,不還是韃子的做派。那兩人便說放屁,結果先是爭執,後打鬥起來。」

  猿長老笑罵:「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老夫都參不透那些教派的口舌之詞,你們能說個什么子丑寅卯。」

  衡山掌門邵溪山道:「天地如爐,造化為工,陰陽作碳,萬物為銅,世道混亂,群雄並起,便如熔爐淬鍊,終有一日,能打磨出真正救世濟民的大道出來,到了那時,再有人振臂一呼,尋常百姓便有活路。」

  「師叔教訓的對。」

  「看看都打爛了那些,該賠就賠。」

  「好的。」

  「下去吧。」

  幾名衡山派外門弟子離去,滅絕尋思這倒是個教訓,將來驅除韃子,峨眉派定要嚴肅紀律。

  陳瑜見怪不怪,當下的起義,諸如彌勒宗、白蓮教都提出類似「是法平等無有高下」這話,其實曾經被搶劫欺凌的有權有勢之後,多半都會去做搶劫欺壓別人的事。平等只是個空洞的口號而已。不過衡山掌門的一番話倒是讓陳瑜眼前一亮,極富哲理,高瞻遠矚,不愧是搞藝術出身。

  還有就是韋一笑、楊逍現身在衡陽,這倒也不稀奇,但莊錚和楊逍不合,顯然非一道,他到衡陽作甚?莫非是要去巴蜀,和明玉珍有關係,而明玉珍又是銳金旗的人。陳瑜浮想聯翩,進入客棧,走到不悔等人房間。

  「大哥哥來了。」

  「嗯,方才擔驚受怕了?」陳瑜說這話時欷歔,楊逍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竟擒了自己女兒投擲向滅絕,這一投,約莫也投送掉了父女關係。

  「不是很害怕。」有過在洞庭湖被韋一笑擒拿的一幕,不悔膽子也大了些。

  「你很堅強。」

  「娘也說做人要堅強。」

  「你都已經做到了,很棒。」

  不悔歡喜。

  踏踏的腳步聲在客棧走動著,俞蓮舟、殷梨亭、宋青書三人進入客房。

  邵溪山邀請眾人到衡山派,三人收拾包袱。

  殷梨亭道:「從洞庭湖走來,不曾看到陳瑜師弟練功,當修為尚淺,那知竟如此出眾,劍法一途,我是比較不得。」

  俞蓮舟感慨:「我倒是在漢陽見過陳師弟出手,不過幾個韃子身手尋常,不曾看出陳師弟真實修為,方才打鬥,輕功、內力、劍法,無不出類拔萃,師太是收了好徒弟,峨眉派後繼有人。」

  「當今後起之輩,陳師弟當之無愧應是第一人。」

  便如尋常話聊,俞蓮舟、殷梨亭這番交談發乎於心,順其自然,表面祥和鎮定的宋青書內心卻頗不是滋味。

  他從未想過陳瑜修為會在自己之上,可不久之前的交手,陳瑜在各方面表現出的造詣都是自己所不及。

  「二哥,你說陳師弟是怎麼修煉的?」

  俞蓮舟笑道:「六弟應當和陳師弟多親近親近。師太傾盡全力,加之陳師弟天賦出眾,有如此造詣,理所當然。」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宋青書忽心想,倘若太師父、爹爹、幾位師叔將輸入無忌師弟體內的內力用於助長我修為,又或者幾位師叔這些年來不是操心無忌師弟,東奔西走尋寶藥、找名醫,而是教導功法,憑我天賦,早就打通至少一半經絡,有不遜色六叔、七叔的身手。

  「走了,青書,你年長不了陳師弟多少,往後多走動。」俞蓮舟順口說來。

  「二叔放心。」宋青書溫和謙遜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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