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樹逢新春,細枝抽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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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雲收,夕陽掛。

  陳瑜晚膳之後,端坐在院內柿子樹下,依照滅絕師太傳授的峨眉吐納功法修煉。

  玉如意冰涼之意使得他無需費勁排空雜念便能沉浸下心神,早就頗有規模的內氣隨著氣血流轉全身,發出如清泉潺潺的細微聲響並隨著血液的流動,走向四肢百骸,滋潤寸筋寸肌。

  約莫數百息後,血液流動洶湧起來,漸有如大河奔騰不休的澎湃意味,一縷細微但暖洋洋的熱力好似從骨頭縫隙冒出那般,竄入經脈。

  又一縷內氣誕生。

  氣為血之帥,血為氣之母。氣行則血行,氣滯則血瘀。氣能生血、行血、攝血。血能養氣、載氣。兩者相互依存、相互作用。

  峨眉功法的博大精深之處就在於只要尋到氣感,就能迅速拿捏氣血,且氣血運行,反哺筋肉,強壯身體,養出勁力。

  陳瑜不斷吐故納新,半個更次後,他將修行出來,遊走經脈的一縷縷內氣納入丹田,再以吐納之法將熱烘烘的內氣運至督脈絡穴尾閭,然後從尾閭升至夾脊、雙關、天柱、玉枕四穴,最後升到頂心的泥丸宮,稍停片刻,舌抵上顎,內息下降,自神庭到鵲橋、重樓,一路運行,緩緩降至丹田。

  內氣周天循環,陳瑜面色紅潤,神光燦然,神采奕奕,哪有尋常弟子苦練半日後的身心疲憊。他起身正要練九宮樁,忽聽有腳步聲自遠而近。

  「陳師弟,可曾歇息?」

  「早著呢,楊師兄。」

  陳瑜快步穿過庭院開門,「師兄請進。」

  「好。」

  兩人入院,陳瑜提壺倒茶,楊安小啜一口,自懷中拿出個方盒。

  「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師弟白日練功,行事細節可見真章。」楊安感慨一聲,「師弟非池中物,戒驕戒躁,莫要辜負這天賦,希望有朝一日能入內門成為掌門親傳。我帶師弟學藝一場,真要成真,定淚濕青衫。」

  「楊師兄厚德載物,更應成為掌門親傳才對。」

  「欸!」楊安欷歔,「江湖混亂,俗世洪流,站得住腳已經千辛萬苦,想出人頭地比登天還難,如今能在峨眉有立錐之地,足矣。師弟勤學,這盒舒筋活血的膏藥能用得著。」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師兄也莫要放棄希望。家父時常教導於我,說人要逆流而上,心存志氣,哪怕滿路風霜,也總有艷陽高照的一天。」

  楊安都已經是三十而立的年紀,倘若旁人說來,定覺是嘲諷。可陳瑜言辭誠懇,眼神明澈,在看對方欣欣向榮的精氣神,楊安忽覺枯竭乾枯的心又被激活了。

  他輕微吐口氣,「借你吉言,不打擾師弟修行。」

  「送師兄。」

  兩人穿庭出門,楊安道:「師弟請回。」

  「師兄慢走。」

  陳瑜目送楊安身形消失在落入黃昏,這才進院開始練習九宮樁。

  ……

  夜深人靜,輕煙乍斂。

  陳瑜身形倏爾自九宮樁躍出,以掌帶拳,趟泥步青龍探爪,轉身單換掌、左右獅子抱球,掰扣步後仰蹴腿點踢,姿態曼柔輕允,似蛇游龍舞,忽陳瑜旋步貼近木樁,左手頂肘,右手自腋穿掌直刺,掌勁如鑽頭透骨,一招八卦掌殺招「葉底藏龍」落在木樁。

  嘭一聲,木樁震晃。

  「提升幾許內力便實實在在感覺出掌有勁,這要是易筋鍛骨,筋長力增,八卦掌放在當世,不輸少林寺武經七十二卷任何絕技。」

  陳瑜面有喜色,收功取水,洗漱一番,安然入睡。

  ……

  晨曦霞火幾道痕,薄光輕煙籠山中。

  陳瑜早起到洗劍坪練劍,忽聽空氣中傳來呯呯聲響。

  「竟有人已在練功?」

  陳瑜頗為好奇,疾步快行穿林而過,視野豁然開朗時,但見楊安身形隨著木樁游在,雙手

  猶如攪動天雲的利爪,手指如鷹喙,抓撕鎖扣,練的正是擒拿功夫。

  陳瑜眼睛發亮,忽見楊安身形一沉,兩手似嗜血龍口,雙爪閉合,扣住木樁,只聽啪一聲,木屑迸濺四射,對方左右手各扣大片木塊。

  「要是擒住敵手臂膀,這般勁道,恐要直接撕開。」

  楊安身形一轉,看到陳瑜,收功道:「陳師弟怎如此早來?」


  「還是遲了師兄一步。」

  楊安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師弟好言語,令人感觸。老驥伏櫪志在千里,我正身強力壯。俗世難攀,但功夫不欺人,將來隨同掌門驅除韃虜,也好殺幾個惡人。」

  「師兄說的好。」

  「是師弟所言震耳發聵。」

  「小弟不過是說了一番家父時常教導的言語,師兄客氣,這是擒拿手?」

  「是《峨眉小擒拿手》,乃我派至高功法《截手九式》入門功法。」

  「我可能學?」

  楊安哈哈一笑,「如何不能,往後本就要傳授給眾師弟,如果底子淺薄,需按部就班,循序漸進,師弟根基紮實,別說這擒拿手,峨眉派諸如基礎武學的峨眉扇、峨眉刺及暗器功夫,只要肯學,傾囊相授。」

  「多謝師兄,很少見師兄師姐練習峨眉刺等兵器。」

  「我派以劍為尊,主練劍法,其實練刺、練扇、暗器,對於練劍好處頗多,能提升持劍的發力、距離感。」

  「師弟受教,往後私下便跟著師兄練習這些功法。」

  「自沒問題,我先傳授這《峨眉小擒拿手》」

  「好嘞。」

  陳瑜將木劍擱置在器架,紮好綁腿,楊安道:「先說口訣,三十六路小擒拿,神鬼不覺暗中施。如來佛掌捉手腕,二郎擔日兩肋劈。一指戳天點雙睛,烏龍擺尾掃眉……」

  楊安言傳身教,陳瑜胸口的玉如意傳來陣陣涼意,使得他寧靜心思,專心致志聽看學起來。

  一遍過後,楊安問:「師弟記住幾成。」

  「有八成,但犖犖大端,還需師兄再講解。」

  「師弟過目不忘,敬佩。」楊安讚嘆一聲,「一邊拆招,一邊講解。」

  「好。」

  陳瑜虛心求教,楊安巨細無遺道來,漸漸兩人身上動作迅捷起來,拆解、反扣,擒拿、反擒拿舒展開來,如有兩條蛟在翻騰廝咬,空氣中不斷激起噼噼啪啪的聲響。

  紅日一點豆,升於蒼茫雲霧。

  唐枝虎走來,他看到陳瑜、楊安,自言一聲,「我竟是第三個到這洗劍坪練功之人,學向勤中得,這話一點不假。」

  唐枝虎也不打擾二人,遠遠走開,持劍練習峨眉劍法基本功。

  日頭漸升,稀稀拉拉的外門弟子先後趕來,各個睜大眼睛。

  「楊師兄怎了,老樹煥新春?」

  「新來的師弟如此勤奮?」

  「無論如何努力,也入不了內門。」

  「功夫自身得,技不壓人。」

  外門弟子眾說紛紜,林深見人,滅絕師太看著陳瑜,面色愈發欣慰。

  「不驕不躁,求學若渴。不負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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