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危急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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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城內的巷戰,比預想的更激烈。

  方東明騎在馬上,沿著被炮火炸開的缺口進入太原城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街道上到處是瓦礫和彈坑,硝煙還沒散盡,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

  殘存的鬼子依託每一條街道、每一間房屋、每一個窗口,拼死抵抗。子彈從四面八方射來,打在牆壁上,濺起一片片碎石。

  「支隊長,危險!」警衛員衝過來,擋在馬前。

  方東明沒有動。他舉著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戰況。林志強的161團正在東街和鬼子激戰,機槍聲、手榴彈爆炸聲、喊殺聲混成一片。

  幾個戰士抬著擔架從前面跑下來,擔架上的傷員渾身是血,咬著牙,一聲不吭。

  「東街的鬼子有多少?」方東明問。

  旁邊的參謀回答:「至少一個大隊,依託銀行大樓和郵電局頑抗。林團長正在組織攻堅。」

  方東明放下望遠鏡,沉默了片刻。太原城裡的鬼子比他預想的更頑固。那些軍官知道沒有退路,逼著士兵死守,每一條街道都要用血來換。

  「告訴林志強,不要急,逐屋爭奪。讓炮兵支援他,把那些大樓轟平。」

  參謀轉身跑去傳令。

  城南方向,孔捷的獨立團也遇到了頑強的抵抗。鬼子的指揮部設在城南的舊衙門裡,圍牆又高又厚,院子裡還有幾座碉堡。孔捷組織了幾次衝鋒,都被打了回來,傷亡不小。

  「團長,鬼子火力太猛,沖不上去。」一營長跑過來,滿臉是血。

  孔捷蹲在牆角,抽著煙,眼睛盯著那個院子。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正在想辦法。

  「把炮拉上來。」他說,「轟開圍牆再沖。」

  一營長點頭,轉身跑去。

  城西,高明的163團進展順利。張大海的炮兵把西城牆轟開了一個大口子,部隊湧進去,很快占領了西城的大部分區域。殘存的鬼子退到幾座堅固的碉堡里,還在抵抗,但已經沒有反擊的能力了。

  城北,李雲龍的新一團打到了倉庫區。鬼子把倉庫當成了最後的堡壘,在裡面架起了機槍,封鎖了每一條通道。李雲龍組織了幾次爆破,都被鬼子的火力壓制住了。

  「他娘的,這些鬼子真不怕死。」關大山趴在一堵牆後面,罵了一句。

  李雲龍蹲在他旁邊,眼睛盯著那座倉庫。倉庫是磚石結構的,很堅固,普通爆破筒炸不開。得用炸藥包,但鬼子機槍封鎖得嚴,送不上去。

  「讓神槍手把鬼子的機槍手幹掉。」李雲龍說。

  關大山搖頭:「不行,射擊孔太小,打不中。」

  李雲龍咬了咬牙,正要說什麼,通信兵跑了過來。

  「團長,支隊長命令,暫停進攻,到城南集合!」

  李雲龍愣住了:「集合?打得好好的,集合幹什麼?」

  通信兵遞過電報。李雲龍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五千援軍?兩個小時?」

  他把電報塞進口袋,站起來,對關大山說:「老關,帶上人,跟我走。」

  「那倉庫呢?」

  「先不管。打完援軍再回來收拾他們。」

  部隊開始從城中撤出。戰士們雖然不解,但執行命令毫不猶豫。他們從街道上撤下來,從廢墟里鑽出來,從正在激戰的陣地上退下來,迅速向城南集結。

  方東明站在城南的一處高地上,看著那些正在集結的部隊,臉色凝重。呂志行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剛收到的情報。

  「偵察兵確認了,大同方向來的援軍,一個旅團,五千人,輕重機槍齊全,還有十二門山炮。先頭部隊距離太原只有不到四十里,按他們的行軍速度,兩個小時就能到。」

  方東明沒有說話。他望著遠方,那裡是連綿的山和漸漸暗下來的天。五千援軍,十二門山炮,如果讓他們進了太原,城裡的鬼子就有了喘息的機會,這場仗就會打成持久戰。他不想打持久戰。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以最小的代價,拿下太原。

  「老方,怎麼辦?」呂志行問。

  方東明轉過身,看著那些正在集結的部隊。李雲龍、孔捷、張大彪、刑志國,四個團長已經站在他面前,等著他的命令。


  「李雲龍,你的新一團,打頭陣。」方東明說,「孔捷,獨立團,側翼包抄。張大彪,新四團,斷後路。刑志國,新五團,外圍接應。四個團,全部出動。」

  李雲龍眼睛亮了:「支隊長,打援?」

  方東明點點頭:「五千援軍,距離太原只有兩個小時。你們要在他們到達太原之前,把他們消滅在半路上。」

  李雲龍咧嘴笑了:「五千?不夠。」

  孔捷慢悠悠地說:「別大意。五千人,不是五千隻雞。」

  李雲龍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但咱們四個團,八千人,還打不過五千?」

  方東明抬起手,制止了他們的爭論。他看著四個團長,聲音不高,但很重:「這一仗,要快。兩個小時之內,必須解決戰鬥。不能讓他們靠近太原,不能讓他們和城裡的鬼子會合。誰要是出了問題,我拿他是問。」

  四個團長立正:「是!」

  部隊開始出發。四個團,八千人,從太原城南出發,向東南方向急行軍。李雲龍的新一團走在最前面,兩千多人,跑步前進。戰士們雖然剛從巷戰中撤下來,疲憊不堪,但聽說要打援軍,又來了精神。他們端著槍,彎著腰,跑得飛快,腳步聲像擂鼓一樣,震得地面都在抖。

  孔捷的獨立團走在第二,兩千多人,步伐整齊,沉默無聲。孔捷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手裡拿著地圖,不時抬頭看看方向。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一直盯著前方,像一隻正在接近獵物的鷹。

  張大彪的新四團和刑志國的新五團走在最後面,兩個團加起來五千多人,黑壓壓的一片,像一片移動的森林。

  張大彪騎在馬上,扯著嗓子喊:「快點!快點!別掉隊!」刑志國騎著馬跟在旁邊,不時回頭看看身後的部隊,確認沒有人掉隊。

  太陽漸漸西沉,天邊被染成了暗紅色。隊伍在山路上疾行,揚起漫天塵土。八千人,像一條黑色的巨龍,在暮色中蜿蜒前行。

  距離太原四十里外,日軍的援軍正在急行軍。

  帶隊的是個叫松本的少將,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滿臉橫肉。他騎在一匹高大的東洋馬上,手裡舉著軍刀,不停地催促部隊加快速度。

  「快!快!天黑之前必須趕到太原!」

  隊伍在山路上疾行,五千人,排成一條長龍。步兵走在前面,步槍上著刺刀,在暮色中閃著寒光。

  炮兵走在中間,十二門山炮由騾馬拖著,炮管指向天空,車輪碾過路面,發出沉重的「嘎吱」聲。

  輜重隊走在最後面,幾十輛大車拉著彈藥和糧食,車夫的吆喝聲和騾馬的嘶鳴聲混在一起,在山谷里迴蕩。

  松本少將心裡很急。他接到命令的時候,就知道情況不妙。太原被圍,山田被俘,華北方面軍已經沒有兵力可派了。他是最後一批援軍,也是最後希望。如果他也失敗了,

  太原就真的完了。

  「還有多遠?」他問旁邊的參謀。

  參謀看了看地圖:「還有三十里。按現在的速度,一個半時辰就能到。」

  松本點點頭,沒有說話。他望著前方漸漸暗下來的天,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那些八路,會不會在半路上等著他?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須趕到太原,必須在八路攻破城池之前,衝進去。

  「加快速度!」他吼道。

  隊伍的速度更快了。士兵們開始小跑,氣喘吁吁,汗流浹背。有人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有人掉隊了,被後面的隊伍超過;有人開始罵娘,但沒有人停下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叫小林的年輕士兵。他才十九歲,剛從國內徵召來不久,連槍都還沒打熟。

  他端著槍,跟著隊伍拼命跑,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要打誰,只知道跟著前面的人跑。

  「老兵,咱們要去哪?」他問旁邊的老兵。

  老兵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老兵也不想說話。他打了這麼多年仗,見過太多死人。他知道,前面等著他們的,不是太原,是死亡。

  「跟上!別掉隊!」軍官在後面喊。

  隊伍繼續前進。暮色越來越濃,天邊最後一抹紅光也消失了。黑暗降臨,籠罩了山川、樹林和山路。隊伍點起了火把,橘紅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動,像一條蜿蜒的火龍。

  松本少將騎在馬上,望著那條火龍,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那些八路,會不會看到這些火把?會不會知道他們來了?會不會在前面等著他們?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來。停下來,太原就完了。停下來,他就完了。

  「繼續前進!」

  距離太原三十里外,八路軍的伏擊部隊已經就位了。

  李雲龍趴在一片山坡上,用望遠鏡觀察著遠處的山路。暮色已經很濃了,但還能看到那條蜿蜒的山路,和路上那些正在移動的火光——那是鬼子的火把,橘紅色的,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來了。」他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關大山趴在他旁邊,也看到了那些火光:「五千人,不少。」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看著身邊的戰士。兩千多人,趴在草叢裡,趴在石頭後面,趴在樹底下,和黑暗融為一體。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只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

  「告訴弟兄們,等鬼子進了口袋,聽我命令再打。」李雲龍說。

  關大山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消息在隊伍里悄悄傳遞,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從一排傳到另一排。戰士們握緊了槍,眼睛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火光,心跳得像打鼓。

  孔捷的獨立團埋伏在左側的山坡上。兩千多人,全部隱藏在密林里,刺刀上好了,手榴彈擰開了蓋,機槍子彈上了膛。

  孔捷蹲在一棵大樹後面,抽著煙,眼睛盯著那些火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這樣,心裡越是有底。

  「團長,鬼子還有多遠?」旁邊的參謀小聲問。

  孔捷吐出一口煙,慢悠悠地說:「五里。」

  參謀點點頭,沒有再問。

  張大彪的新四團和刑志國的新五團埋伏在後面的山坡上。兩個團,五千多人,黑壓壓的一片,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張大彪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手裡握著槍,眼睛盯著前方的山路。他的心裡很急,但他不敢動,不敢出聲,只是趴在那裡,等著。

  刑志國趴在他旁邊,也在等著。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火光。

  鬼子的隊伍越來越近了。能聽到腳步聲了,雜沓的、沉重的,像無數隻腳踩在地上;能聽到喘息聲了,粗重的、急促的,像風箱在拉;

  能聽到車輪聲了,吱呀吱呀的,像老鼠在叫。火把的光越來越亮,橘紅色的,把山路照得通紅。

  李雲龍趴在山坡上,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鬼子,手心全是汗。他在等,等鬼子全部進入口袋。先頭部隊已經過去了,炮兵正在進入,輜重隊還在後面。他在等,等輜重隊也進來。

  松本少將騎在馬上,走進了山谷。兩側的山坡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太安靜了。沒有鳥叫,沒有蟲鳴,什麼都沒有。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停下。」他舉起手。

  隊伍停了下來。士兵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松本舉著望遠鏡,觀察著兩側的山坡。山坡上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偵察隊,上去看看。」他命令道。

  一小隊士兵離開隊伍,開始向山坡上爬去。他們端著槍,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往上爬。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聽聽動靜,看看有沒有埋伏。

  李雲龍趴在山坡上,看著那些正在往上爬的鬼子,心裡罵了一句。他娘的,這個鬼子指揮官還挺謹慎。但他不怕。那些偵察兵爬不上來,因為孔捷的獨立團就埋伏在上面。

  果然,那些偵察兵剛爬到半山腰,就被孔捷的人幹掉了。無聲無息,沒有槍聲,只有刺刀入肉的悶響和壓抑的慘叫聲。幾個鬼子,一個都沒跑掉,屍體被拖進密林里,消失在黑暗中。

  松本少將等了很久,沒有聽到偵察隊的回音。他的臉色變了,他知道,上面有埋伏。

  「有埋伏!撤退!撤退!」他吼道。

  但已經晚了。

  「打!」

  李雲龍一聲令下,兩側山坡上同時開火。槍聲像爆豆一樣響起,子彈像暴雨一樣掃向峽谷里的鬼子。

  火把被打滅了,黑暗瞬間降臨,只有槍口的火光在閃爍。鬼子亂成一團,有的往路邊趴,有的往回跑,有的往車上鑽。慘叫聲、哭喊聲、爆炸聲混成一片。

  松本少將從馬上摔下來,趴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他知道,完了。中埋伏了。那些八路,就在這裡等著他。

  「反擊!反擊!」他嘶吼道。

  但他的聲音在混亂中根本聽不見。士兵們有的在還擊,有的在逃跑,有的在等死。隊伍亂了,徹底亂了。

  李雲龍站起來,端著刺刀,第一個衝下山坡。他的身後,兩千多名戰士跟著衝下去,像山洪暴發一樣,撲向峽谷里的鬼子。他們喊著殺聲,端著刺刀,跑得飛快。

  孔捷的獨立團也從左側殺出來了。兩千多人,從密林里衝出來,像一把尖刀,插進鬼子的側翼。孔捷端著刺刀,沖在最前面,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像夜裡的星。

  張大彪和刑志國的兩個團從後面包抄過來,截斷了鬼子的退路。五千多人,從山坡上衝下來,像一道鐵壁,把鬼子牢牢地困在峽谷里。

  激戰,才剛剛開始。槍聲越來越密,喊殺聲越來越響,手榴彈在鬼子隊伍里爆炸,炸起一團團火光。松本少將趴在地上,看著那些正在衝鋒的八路軍,看著那些正在潰逃的士兵,看著那些正在倒下的戰友,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這場戰鬥,要打多久。他只知道,他可能,活不過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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