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山田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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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日軍司令部,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山田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一口沒動。他已經在這裡坐了一整夜,眼睛裡布滿血絲,臉色灰白得像死人。

  桌上攤著一份情報,他已經看了無數遍。情報是從平皋鎮送來的,經過幾層渠道確認,絕對可靠。但他就是不敢相信。

  「八路軍在晉西北大規模集結,至少七個步兵團,兩個炮兵團,總兵力約一萬八千餘人。

  裝備精良,全部使用日式武器,包括三八式步槍、歪把子輕機槍、九二式重機槍,以及數量不詳的山炮和步兵炮。」

  一萬八千人。七個步兵團。兩個炮兵團。日式裝備。山炮。

  這些詞像釘子一樣,一根一根釘進山田的腦子裡。他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希望能從這場噩夢中醒來。但當他再次睜開眼,那份情報還在那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不可能。」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土八路,哪來的一萬八千人?哪來的炮?哪來的日式裝備?」

  門被輕輕推開,參謀走進來,小心翼翼地說:「司令官閣下,各聯隊長已經到了。」

  山田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他的腿有些發軟,扶著桌子才站穩。他整理了一下軍裝,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平時那樣威嚴。但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份情報時,手還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走。」

  ………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幾個聯隊長已經等了很久,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小聲交談,有的對著地圖發呆。看到山田進來,他們立刻站起來,立正敬禮。

  山田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他走到主位,沒有坐,只是站在那裡,環顧四周。

  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第一聯隊長山本大佐,第二聯隊長田中大佐,第三聯隊長佐藤大佐,炮兵聯隊長木村大佐,還有幾個大隊長。他們都看著他,眼神里有期待,有緊張,也有疑惑。

  「諸君,」山田開口了,聲音低沉,「今天叫你們來,是因為有一份情報,需要大家一起確認。」

  他把那份情報遞給參謀,參謀又遞給山本。山本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他看完,又遞給田中。田中看完,遞給佐藤。一份情報在幾個人手裡傳了一圈,每個人的臉色都越來越難看。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山本第一個開口:「司令官閣下,這……這不可能。土八路,怎麼可能有這麼多部隊?還有炮兵?」

  山田看著他,沒有說話。

  田中接著說:「我也覺得不可能。去年冬天,我們剛剛進行過大規模掃蕩,八路損失慘重,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個月內,不但恢復了元氣,還壯大了這麼多?」

  佐藤小心翼翼地補充:「也許情報有誤?那些所謂的『步兵團』,可能只是民兵?那些『山炮』,也許只是迫擊炮?」

  山田還是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他們,看著這些他最信任的部下,看著他們臉上的懷疑和恐懼。

  他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他們和他一樣,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因為如果這份情報是真的,那就意味著,他們一直在低估對手,一直在犯錯誤。而那些錯誤,可能已經無法挽回。

  「情報已經過多次確認。」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平皋鎮的守軍親眼看到,八路的隊伍從山裡出來,走了整整一天。步兵、騎兵、炮兵,一眼望不到頭。他們使用的武器,確實是皇軍的三八式步槍和歪把子機槍。他們的炮兵,也確實有山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那些武器,是從哪裡來的?是我們送去的。去年冬天,我們在晉西北損失了多少部隊?丟了多少裝備?那些運輸隊,那些據點,那些巡邏隊,都變成了八路的補給。我們以為在消耗他們,其實是在餵飽他們。」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山本的手在發抖,他想起自己的聯隊去年冬天在鷹回頭損失的那幾百人,想起那些被繳獲的武器彈藥。他一直以為那些損失是不可避免的,但現在,他知道那些武器正在對準自己。

  田中的臉色慘白,他的聯隊是負責運輸線安全的。那些被地雷炸毀的運輸隊,那些被伏擊的補給線,都是他的責任。他一直以為八路只是小股游擊隊,但現在,他知道那些「小股游擊隊」已經變成了一個軍團。


  佐藤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他的防區就在平皋鎮附近,如果八路真的有那麼多人,那麼多炮,他的聯隊就是第一個被攻擊的目標。

  木村大佐突然站起來:「司令官閣下,如果八路真的有炮兵,我們必須在他們動手之前,先發制人!」

  山田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光:「先發制人?怎麼先發制人?我們的部隊分散在各個據點,兵力捉襟見肘。我們的炮兵,只有十幾門山炮,而且彈藥不足。我們的航空兵,上次已經被打怕了,不敢再深入山區。你告訴我,怎麼先發制人?」

  木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山田又環顧四周,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分:「諸君,我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我們一直以為,八路只會打游擊,只會躲在山裡,只會用那些土槍土炮。但事實是,他們已經不是當初那些泥腿子了。他們有兵,有槍,有炮,有我們送給他們的所有裝備。而我們,卻還在用老眼光看他們。」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晉西北的位置。

  「一萬八千人,七個步兵團,兩個炮兵團。這不是游擊隊,這是一支正規軍。一支可以和皇軍正面交鋒的正規軍。如果我們再不掉以輕心,再自以為是,下一個被消滅的,就不是什麼運輸隊、什麼據點,而是我們——在座的每一個人。」

  會議室里,幾個聯隊長的臉色都白了。

  山本站起來,聲音有些發顫:「司令官閣下,那我們該怎麼辦?」

  山田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說:「第一,收縮兵力。放棄那些偏遠的小據點,把部隊集中到大據點,尤其是平皋鎮、黑山口、三道溝這些戰略要地。第二,加強防禦。把所有的工事都加固,儲備足夠的糧食和彈藥,準備打一場持久戰。第三,請求增援。立即向華北方面軍報告,請求增派兵力,至少要一個師團。」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第四,做好最壞的準備。」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知道,「最壞的準備」是什麼意思。

  ………

  會議結束後,山田一個人留在會議室里。

  他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代表八路軍的紅色箭頭,

  看著那些代表日軍據點的黑色三角。那些黑色三角,以前在他眼裡是固若金湯的堡壘,現在看起來,卻像一個個孤零零的靶子。

  他伸出手,摸著地圖上平皋鎮的位置。那裡有一個聯隊的兵力,工事堅固,彈藥充足。但面對一萬八千人的八路軍,面對二十四門大炮,一個聯隊能撐多久?三天?五天?還是十天?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平皋鎮丟了,太原就失去了屏障。如果太原丟了,整個華北的局勢就會徹底失控。

  他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亂成一團,像有無數隻蒼蠅在嗡嗡叫。

  他想起了岡村寧次,那個被調回東京的前任司令官。岡村臨走時,對他說了一句話:「那些泥腿子,比你想的難對付。別小看他們。」

  當時他沒當回事。他是山田,是帝國陸軍最優秀的指揮官之一,在中國戰場打了十幾年仗,什麼陣仗沒見過?幾個泥腿子,能翻出什麼浪來?

  但現在,他信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地圖上那些紅色箭頭,喃喃道:「方東明……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沒有人回答他。會議室里空空蕩蕩,只有他的聲音在迴蕩。

  ………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的晉西北根據地,方東明正站在山坡上,望著遠處的炮兵陣地。

  二十四門大炮一字排開,炮口指向平皋鎮的方向。戰士們正在緊張地調試炮位,測量距離,搬運炮彈。一切都有條不紊,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運轉。

  呂志行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老方,山田那邊有動靜了。」呂志行說,「他收縮了兵力,把外圍的小據點都撤了,全部集中到平皋鎮。還向華北方面軍求援,要一個師團。」

  方東明笑了:「一個師團?胃口不小。可惜,華北方面軍現在自顧不暇,哪來的師團給他?」

  呂志行也笑了:「你早就算到了?」

  方東明搖搖頭:「不是算到了,是了解。華北方面軍就那麼點兵力,到處都要守,到處都要防。他能抽調一個聯隊就不錯了,師團?做夢。」

  呂志行問:「那我們要不要提前動手?」


  方東明想了想,搖搖頭:「不急。讓山田再等等。等他的援軍出發了,我們再動手。打援,比攻堅容易。」

  呂志行點點頭,轉身去了。

  方東明又站在那裡,望著那些大炮。陽光照在炮管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山田,你疑惑吧。等你疑惑完了,就輪到你了。」

  ………

  太原日軍司令部,山田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對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發呆。

  華北方面軍的回電已經到了,內容和他預想的一樣:兵力緊張,只能增派一個聯隊,而且需要時間集結。他看完電報,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它放在桌上,然後繼續發呆。

  他想起那些被消滅的運輸隊,那些被端掉的據點,那些失蹤的巡邏隊。他一直以為那些損失是正常的,是戰爭不可避免的消耗。但現在他知道,那些損失,都變成了八路軍的裝備,變成了對準自己的槍口。

  他想起渡邊一郎,那個被俘的運輸隊長。聽說他在八路那邊活得很好,還幫八路做事。當時他覺得那是恥辱,是背叛。現在,他突然有點理解了。

  如果有一天,他也被俘,他會怎麼做?

  他不知道。他只希望,那一天永遠不會來。

  窗外,天漸漸暗了下來。夕陽正在西沉,把天邊染成血紅色。那顏色,像極了戰場上的血。

  山田望著那片血色,突然打了一個寒噤。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場戰爭,可能真的要輸了。

  ………

  平皋鎮外圍,八路軍的炮兵陣地上,戰士們還在忙碌。

  李雲龍又來了。他蹲在一門山炮旁邊,眼睛一直盯著炮管,像盯著什麼稀世珍寶。

  「老張,」他對張大海說,「你那個炮,明天能打嗎?」

  張大海正在檢查炮栓,頭也沒抬:「能。隨時都能打。」

  李雲龍嘿嘿一笑:「那明天第一炮,讓我來打。」

  張大海抬起頭,看著他:「你會打炮?」

  李雲龍瞪了他一眼:「不會可以學。你就告訴我,怎麼打。」

  張大海想了想,站起來,走到炮旁邊,指著炮身上的標尺:「你看,這是標尺,這是方向機,這是高低機。瞄準的時候,先調方向,再調高低。標尺對上了,就能打。」

  李雲龍聽得雲裡霧裡,但還是點點頭:「好,我試試。」

  張大海看著他躍躍欲試的樣子,笑了:「李團長,明天第一炮,讓你打。但你得聽我指揮,我說打你再打。」

  李雲龍連連點頭:「行行行,聽你的。」

  遠處,孔捷蹲在另一個火堆旁,抽著煙,看著這邊。他看到李雲龍那副猴急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這個李雲龍,見了炮比見了親爹還親。」

  旁邊的戰士也笑了。

  夜幕降臨,炮兵陣地上燃起了篝火。戰士們圍坐在火堆旁,擦著炮彈,檢查著炮架,小聲說著話。那些山炮和步兵炮,在火光中閃著幽暗的光,像一隻只蹲伏的巨獸。

  明天,它們就要發出怒吼了。

  ………

  太原日軍司令部,山田還在辦公室里坐著。

  桌上的茶已經涼透,電報堆成了一座小山,但他一份都沒看。他只是坐著,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空,發呆。

  他在想一個問題:如果八路真的有那麼多人,那麼多炮,他該怎麼辦?

  收縮兵力?他已經做了。加強防禦?他也在做。請求增援?華北方面軍只能給他一個聯隊。

  一個聯隊,三千人。面對一萬八千人的八路軍,三千人夠幹什麼?塞牙縫都不夠。

  他突然想起一句中國的老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但現在,兵來了,他沒有將。水來了,他沒有土。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方東明,你贏了。」他喃喃道,「至少,這一局,你贏了。」

  窗外,夜風呼嘯,像是在嘲笑他。

  遠處,平皋鎮的方向,隱約傳來幾聲炮響。那是八路軍在試射,在為明天的戰鬥做準備。

  山田聽著那炮聲,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明天,天一亮,真正的噩夢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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