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第一波,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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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鷹回頭的陣地上就響起了第一聲炮響。

  那聲音沉悶而遙遠,像遠方的雷聲。但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無數聲炮響連成一片,像暴雨前的雷鳴,越來越密,越來越近。

  孔捷蹲在坑道口,聽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呼嘯聲,臉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抽了一口煙,慢悠悠地吐出來,然後對身邊的參謀長說:「進坑道,鬼子要洗地了。」

  話音剛落,第一發炮彈就落在了山頂上。

  「轟!」

  巨大的爆炸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碎石泥土四處飛濺。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無數發炮彈像冰雹一樣砸下來,整個山頭都在顫抖。火光、硝煙、碎石,混在一起,遮天蔽日。

  坑道里,戰士們蜷縮在深處,雙手捂著耳朵,張大嘴巴,承受著那幾乎要把人震碎的轟鳴。有人在發抖,有人臉色發白,但沒有人出聲。

  柱子蹲在角落裡,抱著那支趙鐵柱留給他的槍。每一聲爆炸,都像有人在耳邊敲鑼,震得他腦子嗡嗡的。他想起趙鐵柱說過的話:「炮擊的時候,別慌,鬼子打不著你。等炮停了,他們上來了,才是真打的時候。」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數著爆炸聲。一發,兩發,三發……數到一百多,就數亂了。太多了,根本數不清。

  旁邊一個新兵,才十七歲,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柱子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大聲喊:「別怕!炸不著咱們!」

  新兵聽不清他說什麼,但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讓人安心的東西。他點點頭,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發炮彈落下,硝煙稍稍散去,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那種安靜,比爆炸聲更讓人心悸。

  孔捷站起身,走到坑道口,用望遠鏡向外望去。整個山頂被炸得面目全非,那些他們辛苦修築的工事,幾乎蕩然無存。焦黑的土地上,到處是彈坑,有的比人還深。

  但坑道還在。那些深深埋在地下的坑道,像蚯蚓一樣蜿蜒著,把整個山頭連成一體。鬼子的炮彈,炸不到。

  「團長,鬼子要上來了。」參謀長指著遠處說。

  孔捷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山坡下,密密麻麻的鬼子正在集結。他們排成散兵線,端著槍,貓著腰,開始向山頂推進。陽光下,刺刀閃著寒光。

  「通知各連,準備戰鬥。」孔捷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飯。

  參謀長轉身跑去傳達命令。

  坑道里,戰士們開始活動起來。檢查槍械,整理彈藥,活動手腳。柱子的手心全是汗,他在褲子上擦了擦,握緊了槍。

  「記住,」他對旁邊那個新兵說,「瞄準了再打。打不中不要緊,但要打准。一槍一個。」

  新兵用力點頭。

  …………

  山坡下,日軍第一聯隊的士兵正在向上推進。

  聯隊長山本大佐騎在馬上,舉著望遠鏡,觀察著山頂的情況。山頂上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動靜。炮擊了整整一個時辰,就算有地老鼠,也該炸死了吧?

  「加快速度!」他命令道,「占領山頂,建立陣地!」

  士兵們加快了腳步。積雪已經被炮火融化,山坡上全是泥濘,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勁。但他們不在乎,山頂就在眼前,勝利就在眼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叫小野的年輕士兵,就是那個從東北調來的新兵。他端著槍,一步一步地向上爬,心在狂跳。他聽老兵說過,八路很厲害,像鬼一樣。但現在,山頂上什麼都沒有,只有硝煙和彈坑。

  也許,八路真的被炸死了?

  他這麼想著,腳步又快了幾分。

  距離山頂還有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突然,一聲槍響!

  小野身邊的軍曹身體一震,腦袋上炸開一朵血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緊接著,無數聲槍響同時炸開,子彈像暴雨一樣從山頂上掃下來!

  「敵襲!趴下!」有人大喊。

  但已經晚了。沖在最前面的士兵,一排排地倒下,慘叫聲此起彼伏。小野趴在地上,渾身發抖,耳邊全是子彈呼嘯的聲音。

  他抬起頭,看到山頂上,那些原本空無一人的彈坑裡、岩石後、塌陷的工事裡,突然冒出了無數的人頭!他們端著槍,瘋狂地射擊,眼睛裡全是殺氣!


  「八嘎!八路!八路還活著!」有人驚恐地大喊。

  山本大佐在望遠鏡里看到這一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些八路,那些他以為已經被炸死的人,像從地底下冒出來一樣,突然出現在陣地上!他們不但活著,而且火力兇猛,打得他的士兵抬不起頭!

  「炮兵!呼叫炮兵!」他吼道。

  但已經來不及了。山頂上的火力越來越猛,手榴彈像雨點一樣砸下來,在人群中炸開。

  日軍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活著的人只能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撤退!撤退!」山本大佐終於下達了命令。

  士兵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向山下逃去。山坡上,留下了上百具屍體,和幾十個爬不動的傷員。那些傷員躺在泥濘里,慘叫哀嚎,但沒有人敢回去救他們。

  山本大佐站在山坡下,看著那些屍體,看著那些逃回來的殘兵敗將,腦子裡一片空白。

  「八嘎……八嘎……」他喃喃著,手在發抖。

  一個參謀跑過來,小聲報告:「大佐閣下,傷亡……傷亡初步統計,戰死八十七人,傷一百餘人……」

  山本大佐沒有聽完,轉身就走。他不想聽,不敢聽。一百多人,一個衝鋒,就沒了。而對方呢?他連對方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

  山頂上,孔捷蹲在戰壕里,用望遠鏡看著那些潰逃的鬼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團長,鬼子跑了!」參謀長興奮地說。

  孔捷點點頭:「嗯。跑了。還會來的。」

  參謀長問:「咱們傷亡多少?」

  孔捷搖搖頭:「還沒統計,應該不多。」

  參謀長跑去統計傷亡。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團長,輕傷七個,重傷兩個,沒有犧牲!」

  孔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參謀長看到了。他跟了孔捷這麼多年,很少看到他笑。

  「好。」孔捷說,「讓戰士們抓緊時間,修工事,補充彈藥。鬼子下一波,不會等太久。」

  參謀長點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孔捷又蹲在那裡,點了一鍋旱菸,慢慢抽著。煙霧在硝煙中飄散,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霧。

  柱子從戰壕里爬過來,滿臉是黑灰,但眼睛亮得像星。他看到孔捷,興奮地說:「團長,我打死了兩個!兩個!」

  孔捷看著他,點點頭:「好。有出息。」

  柱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想起了趙鐵柱。如果趙排長還在,看到他現在這樣,該多高興。

  遠處,那些鬼子的屍體還躺在山坡上,橫七豎八的。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一動不動。硝煙慢慢散去,陽光照下來,照在那些屍體上,照在被炸得焦黑的山坡上。

  這個春天,第一場戰鬥,就這樣結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

  …………

  太原日軍司令部,山田正在等待前線的消息。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一杯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只是盯著那杯茶,發呆。

  從凌晨四點部隊出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六個時辰。按計劃,現在應該已經拿下鷹回頭了。但電報一直沒有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天快黑了,夕陽正在西沉,把天邊染成暗紅色。那顏色,像血。

  門被推開,參謀急匆匆地走進來,臉色發白。

  「司令官閣下,前線急電!」

  山田轉過身,接過電報。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第一次進攻受挫,戰死八十七人,傷一百餘人,未能突破八路陣地……」

  山田的手在發抖。他把電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狠狠地摔在桌上。

  「八嘎!八嘎!八嘎!」他一連罵了三聲,聲音一次比一次大。

  參謀低著頭,不敢說話。

  山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的野獸。他走到沙盤前,盯著那個代表鷹回頭的小點,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一個團,不到一千人,守了整整一個冬天。我的炮擊持續一個時辰,他死幾個人?七個輕傷,兩個重傷,零死亡!」他吼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參謀小心翼翼地說:「情報說,八路在鷹回頭挖了很深的坑道,可以躲避炮擊……」

  「坑道!」山田打斷他,「我知道坑道!但一個時辰的炮擊,就算是坑道,也該塌了!他們怎麼還能打?」

  參謀不敢回答。

  山田站在那裡,喘著粗氣。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平靜下來,坐回椅子上。

  「告訴山本大佐,」他說,聲音低沉得可怕,「明天繼續進攻。加大炮擊力度,延長炮擊時間。我就不信,他的坑道,能扛住三天。」

  參謀立正:「哈依!」

  參謀退出去了,門關上。

  山田一個人坐在那裡,望著窗外那片暗紅色的天空。他突然想起岡村寧次臨走時說的話:「那些泥腿子,比你想的難對付。別小看他們。」

  當時他沒當回事。現在,他開始明白了。

  但他不會認輸。他是山田,是帝國陸軍最優秀的指揮官之一。一個土八路,一個破山頭,能奈他何?

  他握緊拳頭,狠狠地砸在桌上。

  …………

  平皋鎮通往黑山口的路上,渡邊一郎正帶著運輸隊艱難前行。

  自從被貶到後勤,他每天都要在這條路上往返。積雪融化後,路更難走了,到處是泥濘,馬車經常陷進去。每次經過三道溝,他都提心弔膽,生怕踩中地雷。

  今天也不例外。

  他走在隊伍中間,眼睛死死盯著前面的路。每走一步,心就跳一下。他想起那個雪夜,想起那些被炸死的士兵,想起石井被炸斷的腿,想起那悽厲的慘叫。

  「渡邊君,前面有情況!」前面的士兵突然喊了一聲。

  渡邊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上前,看到前面的路上,有一個小小的凸起,上面蓋著新土。

  地雷。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深吸一口氣,蹲下來,仔細看著那個凸起。這顆地雷埋得很淺,明顯是剛埋的。那些八路,就在這附近。

  「繞過去。」他低聲說。

  隊伍小心翼翼地繞過那個位置。剛走了不到一百米,又是一顆。然後是第三顆,第四顆……

  渡邊的腿在發抖。他不知道這些地雷埋了多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踩中。他只知道,每走一步,都是在和死神賭博。

  天快黑的時候,他們終於走出了三道溝。清點人數,沒有傷亡,但每個人都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是汗。

  渡邊站在路邊,望著那些黑漆漆的山,眼淚流了下來。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

  支隊指揮部,方東明正在看孔捷發來的戰報。

  「第一次進攻,斃傷鬼子近兩百,我軍輕傷七人,重傷兩人,無人犧牲。」他把戰報遞給呂志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呂志行接過來看完,也笑了:「好!孔捷這個老夥計,打仗真是一把好手。」

  方東明點點頭:「這才剛開始。山田不會善罷甘休,明天炮擊會更猛,進攻會更狠。告訴孔捷,做好準備。」

  呂志行說:「要不要讓李雲龍提前行動?」

  方東明想了想,搖搖頭:「不急。讓鬼子再攻兩天,消耗他的銳氣。等他們累了,再讓李雲龍跳出去,端他的炮兵陣地。」

  呂志行點點頭,轉身去發報。

  方東明站起身,走到洞口。外面天已經黑了,但遠處,鷹回頭的方向,還能看到隱隱的火光。那是鬼子的營地,他們在燒火做飯,在收攏屍體,在準備明天的戰鬥。

  他站在那裡,望著那些火光,很久很久。

  …………

  醫院山谷里,秀芬正在給傷員換藥。

  第一批傷員已經送來了,雖然不多,但都是真的。秀芬看著那些年輕的臉上帶著的傷口,心裡揪得疼。但她不敢表現出來,只是默默地幹著活。

  狗蛋跑進來,拉著她的衣角:「娘,外面有人唱歌。」

  秀芬愣了一下,走到外面。果然,遠處傳來歌聲,是那些戰士們在唱。歌聲很粗獷,跑調跑得厲害,但聽著卻讓人心裡暖暖的。

  她站在那裡,聽著那歌聲,眼眶有些發酸。


  「娘,他們在唱啥?」狗蛋問。

  秀芬搖搖頭:「不知道。但聽著,就知道他們還活著。」

  狗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遠處,蘇棠走過來,站在她身邊。她也聽著那歌聲,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嫂子,你說,這場仗,要打多久?」蘇棠問。

  秀芬想了想,說:「不知道。但總會打完的。」

  蘇棠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兩人並肩站著,聽著那歌聲,望著遠處那些黑漆漆的山。

  夜色很黑,但那些歌聲,像燈火一樣,照亮了黑暗。

  …………

  鷹回頭的陣地上,孔捷坐在坑道里,抽著煙。

  戰士們橫七豎八地躺著、靠著,有的已經睡著了,有的還在小聲說著話。今天打了勝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雖然累,但高興。

  柱子靠在一塊石頭上,望著洞頂發呆。他在想趙鐵柱。如果趙排長還在,看到今天他打死了兩個鬼子,該多高興。

  旁邊那個新兵湊過來,小聲說:「柱子哥,謝謝你今天幫我。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柱子擺擺手:「謝啥。都是兄弟。」

  新兵點點頭,又問:「柱子哥,你打死了幾個?」

  柱子說:「兩個。」

  新兵眼睛亮了:「兩個!真厲害!」

  柱子笑了笑,沒有說話。他想起了趙鐵柱說過的話:「打死鬼子,沒什麼好得意的。活著回來,才重要。」

  他閉上眼睛,睡了。

  孔捷抽完那鍋煙,也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但他沒有睡,只是在想,明天,鬼子會怎麼來。

  炮擊會更猛,進攻會更狠。但他不怕。他有坑道,有戰士,有彈藥,有糧食。鬼子想打下鷹回頭?可以。拿命來換。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那些熟睡的戰士,又閉上了。

  外面,夜風吹過,帶來硝煙和血腥的味道。

  但坑道里,很安靜,很溫暖。

  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

  明天,戰鬥還會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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