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地雷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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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抗戰:兵王的批量製造》,享受閱讀時光。

  天還沒亮,三道溝的峽谷里就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

  渡邊一郎走在隊伍中間,腳下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要試探著踩下去。積雪已經沒過了膝蓋,每走幾十米就要停下來喘口氣。他抬頭望著黑漆漆的夜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恐懼。

  三天前,聯隊長命令他帶隊巡邏三道溝,確保運輸線安全。他不敢違抗命令,但那個雪夜的記憶像噩夢一樣纏著他。

  那些踩中地雷的士兵,那些被炸斷的腿,那悽厲的慘叫,還有小林那張麻木的臉,日日夜夜在他腦海里回放。

  「渡邊君,咱們走得太慢了。」旁邊的軍曹小聲說,「按這個速度,天黑前到不了黑山口。」

  渡邊沒有說話。他知道走得太慢,但他不敢走快。每快一步,踩中地雷的風險就大一分。他現在寧願挨罵,也不願再看到有人被炸飛。

  隊伍繼續前進,沉默得像一群幽靈。沒有人說話,只有腳踩積雪的「咯吱」聲,和偶爾有人摔倒時的罵娘聲。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叫石井的老兵,三十多歲,參加過多次掃蕩,經驗豐富。

  他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木棍,一邊走一邊探路,每探一下,都要等幾秒,確認沒有異常,才敢邁出下一步。

  「石井君,你這樣要走到什麼時候?」後面有人小聲抱怨。

  石井沒有回頭,只是說:「想死你就走快點。」

  那人不敢再說話。

  渡邊看著石井的背影,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這個老兵,也許能帶他們安全走過去。

  …………

  天漸漸亮了,霧氣散去,視野變得清晰起來。渡邊能看到遠處那些白茫茫的山,和山腳下那條蜿蜒的路。路上覆蓋著厚厚的雪,看起來安靜極了,美極了。

  但他知道,那安靜下面,藏著殺機。

  「停!」石井突然舉起手,整個人僵在那裡。

  隊伍立刻停下來,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他。石井蹲下身,用手輕輕撥開面前的雪,露出一個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線——那是絆線,埋地雷用的。

  「地雷!」有人驚叫起來。

  渡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根絆線。線的一頭埋在雪裡,另一頭延伸向路邊的灌木叢。

  他不知道那顆地雷埋在哪裡,有多大,威力如何。但他知道,如果剛才石井沒有發現,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現在已經沒了。

  「繞過去。」他低聲說。

  隊伍小心翼翼地繞過那個位置,每個人經過時都忍不住多看幾眼那根絆線,仿佛那是一條毒蛇。

  走了不到一里,又發現一顆。然後是第三顆,第四顆……

  每發現一顆,渡邊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這些地雷,埋得這麼密,這麼隱蔽,顯然不是隨便埋的。是有計劃的,有預謀的。那些八路,那些野狼,就在這附近,盯著他們。

  「加快速度!」他命令道,聲音有些發顫。

  隊伍加快了腳步,但每個人都像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心驚膽戰。

  …………

  石井依然走在最前面,手裡的木棍一下一下地探著。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手心也濕了,但他不敢停下來。他知道,停下來的後果,可能就是死。

  突然,他的木棍碰到了什麼硬東西。他停下來,蹲下身,用手輕輕撥開雪——是一個鐵盒子,半埋在雪裡,上面有一根細細的線。

  他的手頓住了。這個距離,已經太近了。如果這是一顆觸髮式地雷,他現在已經……

  「石井君?」後面的人小聲問。

  石井沒有回答,只是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然後輕輕地、輕輕地向後退了一步。沒有動靜。又退一步。還是沒有動靜。

  他剛鬆了一口氣,腳下突然一軟——

  「轟!」

  一聲巨響,伴隨著火光和硝煙,從石井腳下炸開!那是一顆壓髮式地雷,就埋在他剛才站的地方!他的身體被氣浪掀飛,重重摔在幾米外的雪地里,兩條腿從膝蓋以下完全不見了,血糊糊的,白骨露在外面。

  「啊——!!!」他慘叫著,聲音悽厲得不像人。

  隊伍瞬間亂了。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往後退,有人端著槍四處亂瞄,卻不知道該瞄哪裡。

  渡邊撲到石井身邊,看到他雙腿的慘狀,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想起那個雪夜,想起小林被炸斷的腿,想起那同樣悽厲的慘叫。

  「衛生員!衛生員!」他嘶吼道。

  衛生員跑過來,看到石井的傷,臉都白了。他手忙腳亂地拿出急救包,卻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止血帶綁上去,血還是往外冒;紗布塞進去,瞬間就濕透了。

  石井已經不叫了,不是不疼,是疼得叫不出來了。他只是睜著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裡喃喃著:「娘……娘……」

  渡邊跪在他身邊,握著那隻沾滿血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過了幾分鐘,石井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衛生員探了探他的鼻息,搖了搖頭。

  渡邊站起身,看著石井的屍體,看著那些驚恐的士兵,腦子裡嗡嗡作響。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繼續……繼續前進……」他終於擠出這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沒有人動。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恐懼、懷疑、甚至仇恨。

  「我說,繼續前進!」他吼道,拔出槍,對著天空開了一槍。

  隊伍終於動了,但沒有人願意走在最前面了。你推我,我推你,最後渡邊自己走在最前面,用刺刀探路,一步一步,像蝸牛一樣。

  …………

  走了不到兩里,又是一聲爆炸!

  這次是一個士兵踩中了絆雷,手榴彈從旁邊的樹上炸開,彈片擊中了他的頭部,當場斃命。屍體倒在雪地里,血洇紅了周圍的雪,觸目驚心。

  隊伍徹底崩潰了。有人開始往回跑,有人跪在地上發抖,有人抱頭大哭。軍曹開槍打死了一個逃跑的士兵,才勉強穩住隊伍。

  「不許退!誰敢退,死!」渡邊吼道,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站在雪地里,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怕。他看著那些士兵,看著那些驚恐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絕望。

  他們走不出去了。這些山,這些雪,這些看不見的敵人,會把他們一個個吃掉。

  但他不能說出來。他是軍官,他必須帶著他們走出去。

  「走。」他低聲說,繼續往前走。

  隊伍跟在後面,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

  小林拄著拐杖,走在隊伍最後面。他的一條褲腿空蕩蕩的,在風中飄著。他看著前面那些驚恐的士兵,看著那些被炸死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已經不怕了。從截肢那天起,他就什麼都不怕了。怕有什麼用?該死還是會死。

  他想起那天晚上,踩中地雷的那一刻,那種突然失重、眼前一黑的恐懼。他想起自己躺在雪地里,看著自己斷掉的腿,血往外涌,疼得想死。

  他想起軍醫截肢時,那種鑽心的痛,和手術後醒來,看到自己空蕩蕩的褲腿時,那種絕望。

  他活著,但已經死了。

  他慢慢地走著,聽著前面那些人的哭喊和慘叫,心裡竟有一絲奇怪的快意。死吧,都死吧。反正誰也活不了。

  …………

  隊伍又走了一個時辰,天快黑的時候,終於看到了黑山口據點的輪廓。

  四十二個人出發,死了六個,傷了九個,剩下的也精疲力竭。渡邊站在據點門口,看著那些劫後餘生的士兵,看著那些驚恐未消的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據點裡的日軍看到他們這副模樣,都驚呆了。有人跑過來幫忙,有人去報告長官。渡邊被扶進屋裡,坐在火爐邊,渾身還在發抖。

  軍醫過來檢查他的身體,發現他沒有受傷,只是凍得厲害,累得厲害。但渡邊的眼神,讓軍醫心裡發毛。那種眼神,空洞,麻木,像一個死人。

  「渡邊君,喝點熱水。」軍醫遞過一個杯子。

  渡邊接過杯子,捧在手心裡,卻沒有喝。他只是盯著杯子裡的水,發呆。

  軍醫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渡邊一個人坐在那裡,坐了整整一夜。天亮時,有人進來,看到他還在那裡坐著,杯子裡的水已經結成了冰。


  …………

  與此同時,五十里外的野狼峪營地里,李雲光正蹲在一塊大石頭上,聽著偵察兵的匯報。

  「團長,鬼子昨天從平皋鎮往黑山口運物資,咱們在雪裡埋的地雷炸了,炸死六個,炸傷九個。剩下的跑了一夜,天亮才到黑山口,都嚇破膽了。」

  李雲光咧嘴笑了:「好!炸得好!讓鬼子知道,這山裡的雪,不是好走的。」

  關大山在旁邊嘿嘿笑:「團長,這招真絕。不用一兵一卒,就讓他們死傷十幾個,還嚇得半死。」

  李雲光搖搖頭:「這才剛開始。雪還厚著呢,夠他們喝一壺的。告訴弟兄們,多埋點地雷,埋密點。讓他們每走一步都提心弔膽,走一路死一路。」

  關大山點點頭,轉身去安排。

  李雲光又蹲在那裡,望著遠處白茫茫的山。他的臉上帶著笑,但眼睛裡卻沒有笑意。他知道,地雷只能嚇唬鬼子,真正要他們的命,還得靠槍。

  「柱子!」他喊了一聲。

  柱子跑過來:「團長,啥事?」

  李雲光說:「你槍練得咋樣了?」

  柱子說:「還行。趙排長說,我能打中一百米外的鬼子了。」

  李雲光點點頭:「好。下次打仗,你跟著我。讓你打幾個鬼子練練手。」

  柱子眼睛亮了:「真的?」

  李雲光瞪了他一眼:「我啥時候騙過你?」

  柱子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遠處,趙鐵柱拄著拐杖站在那裡,看著柱子,臉上帶著笑。這孩子,終於要上戰場了。三愣子要是還活著,看見他這樣,一定高興。

  …………

  黑山口據點裡,渡邊在屋裡坐了一天一夜後,終於站了起來。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白茫茫的山。那些山,那麼安靜,那麼美麗,卻藏著無數的殺機。那些八路,那些野狼,就藏在那些山里,隨時準備撲出來咬他們一口。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在家鄉的山裡捉迷藏。那時候他覺得山是安全的,是溫暖的,是可以藏身的地方。現在,山成了他的噩夢。

  門被推開,軍曹走進來:「渡邊君,聯隊長讓你回去匯報情況。」

  渡邊點點頭,跟著軍曹走了出去。

  他走過據點裡的操場,看到那些受傷的士兵,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躺在擔架上呻吟,有的呆呆地坐著,像丟了魂。

  他看到小林,那個被炸斷腿的年輕士兵,拄著拐杖,站在角落裡,望著遠處的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停下腳步,想走過去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邁出那一步。他能說什麼?說對不起?說節哀?說一切都會好起來?這些話,他自己都不信。

  他繼續往前走,走出了據點。

  雪地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據點,看著那些低矮的房子,那些高聳的碉堡,那些驚恐的士兵。他突然有一種預感,這個據點,這些人,可能都活不過這個冬天。

  他打了個寒噤,加快腳步,消失在雪地里。

  …………

  醫院山谷里,秀芬正在給傷員換藥。

  一個剛從黑山口方向送來的傷員,是八路軍偵察兵,在執行任務時被鬼子的流彈打中了胳膊。他躺在那裡,和秀芬說著話。

  「大嫂,你知道嗎?咱們的地雷,昨天炸死了好幾個鬼子。」他說,臉上帶著興奮。

  秀芬的手頓了一下:「真的?」

  傷員點點頭:「真的。偵察兵回來說,炸死六個,炸傷九個。那些鬼子都嚇破膽了,走一路死一路。」

  秀芬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她想起何貴,想起那個還在縣城監獄裡的人。如果鬼子死了,何貴是不是就有機會活著出來?

  她不敢想,但又忍不住想。

  狗蛋跑進來,手裡拿著一把雪:「娘,你看,雪!」

  秀芬看著他,笑了。這孩子,什麼都不懂,真好。

  遠處,蘇棠正在給另一個傷員做手術。她的手依然穩定,眼神依然專注,但她的臉上,也有了一絲笑容。

  這個冬天,雖然艱難,但希望,正在一點點地生長。

  …………


  支隊指揮部,方東明站在洞口,望著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雪還在下,但已經不那麼大了。遠處的山巒,隱約露出了一些黑色,那是岩石,是土地,是春天的徵兆。

  呂志行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老方,地雷戰效果很好。」呂志行說,「鬼子死了十幾個,剩下的都嚇破了膽。李雲光那邊,還在繼續埋雷。」

  方東明點點頭:「好。告訴李雲光,別急著收手。讓鬼子多疼幾天。」

  呂志行應了一聲,轉身去發報。

  方東明又站在那裡,望著遠方。

  他想起了何貴,想起了那個還在縣城監獄裡的人。他還活著嗎?還能撐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他們還在打,還在贏,何貴就有希望。

  遠處,夕陽正在西沉,把天邊染成金紅色。那光芒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讓人睜不開眼。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洞內。

  戰鬥,還在繼續。

  冬天,還沒結束。

  但希望,已經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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