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穩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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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村外傳來「噠噠」的馬蹄聲。幾匹快馬馳來，為首的正是方東明。他還是那身粗布衣，褲腿上沾著泥點，顯然是剛從別的村子過來。
「方支隊長！」村民們圍了上去。
方東明翻身下馬，走到打穀場邊，抓起一把穀子看了看，又拈起幾粒放進嘴裡嚼了嚼：「好！籽粒<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出米率高！老栓叔，您這是下功夫了！」
王老栓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兒點頭。
方東明轉向趙鐵柱：「鐵柱，你們村交公糧的任務是多少？」
「報告支隊長，按畝產三百斤算，總產九萬六千斤。公糧按百分之十五徵收，是一萬四千四百斤。現在已經完成一萬兩千斤，最遲後天能全部完成！」
「好！」方東明滿意地點頭，「公糧要及時入庫，但也不能讓鄉親們吃虧。告訴糧站，收糧要公平，秤要准，不能壓級壓價。」
「是！」
方東明又走到一堆剛脫粒的玉米前：「這些玉米，除了交公糧和自家吃，剩下的打算怎麼處理？」
「咱們村商量了，」趙鐵柱說，「一部分磨成玉米面，存著過冬；一部分送到兵工廠，換農具和日用品；還有一部分，想辦個養殖場，養幾頭豬，過年殺了分肉！」
「好主意！」方東明眼睛一亮，「養殖業搞起來，不僅能改善生活，還能積肥，促進生產。這樣，我讓畜牧科派個技術員來，教你們科學養殖。」
他又轉向戰士們：「同志們，幫鄉親們收糧，也要學習。咱們八路軍，要能打仗，也要能生產。等將來打跑了鬼子，建設新中國，這些本事都用得上！」
「是！」戰士們齊聲應道。
夕陽西下，打穀場上堆滿了金色的糧食。村民們和戰士們一起，把一袋袋糧食裝上獨輪車，運往村口的糧站。
王老栓看著裝滿糧食的麻袋，突然想起什麼，跑回家，從箱底翻出一面疊得整整齊齊的紅旗。
那是分地那天發的，上面繡著「翻身農民感謝共產黨」。
他把紅旗插在自家谷堆上。秋風吹過，紅旗獵獵飄揚，在金黃的背景下格外醒目。
「爹，您這是……」王建國不解。
「讓老天爺看看，」王老栓聲音哽咽，「讓祖宗看看，咱們王家，也有今天！」
晚霞如血，染紅了半邊天。田野里，到處都是收穫的人群，歡笑聲、號子聲、打穀聲，匯成一曲豐收的交響。
而這，只是晉西北千百個村莊的一個縮影。
……………
河源兵工廠的擴建工程，在秋天進入了高潮。
原來的廠房已經不夠用了，陳大山帶著工人們在城西開闢了新廠區。三個月時間，二十多棟廠房拔地而起，雖然簡陋，但功能齊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新落成的煉鋼高爐。
爐體用紅磚砌成，高五丈，煙囪聳入雲霄。此刻，爐火正旺，通紅的光芒把半個廠區映得如同白晝。
「陳廠長，一切準備就緒！」老周戴著安全帽，滿臉菸灰地跑來。
陳大山看了看懷表——晚上八點整。
「點火！」他下令。
工人拉動操縱杆，鼓風機轟鳴起來。爐膛內，焦炭和鐵礦石開始劇烈燃燒，溫度迅速攀升到一千五百度以上。
這是晉西北根據地第一座自主建造的煉鋼爐。雖然簡陋，但意義非凡——從此，造槍造炮的鋼材，可以自己生產了，不用再依賴繳獲或走私。
「溫度夠了！可以投料！」監測員喊道。
陳大山親自操作投料口。一筐筐廢鐵——有鬼子炸毀的坦克裝甲，有廢棄的鐵軌，有百姓捐獻的舊農具——被投入爐中。
高溫下，廢鐵迅速熔化，匯成熾熱的鐵水。
「出鋼！」兩小時後，陳大山下令。
爐工轉動出鋼口。通紅的鋼水如岩漿般湧出，流入預先準備好的模具中。冷卻後，就是一塊塊可以用來加工槍管、炮筒的優質鋼材。
「成功了！」工人們歡呼起來。
陳大山擦了把汗，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這三個月，他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圖紙改了又改，試驗失敗了再重來。現在，終於成了。
「廠長，您看這個。」技術員小李捧著一支嶄新的步槍走來。
槍身黝黑髮亮，槍托是用太行山特產的核桃木製作的，紋理清晰，握感舒適。
「這是咱們用自產鋼材造的第一批『太行式』步槍。」小李興奮地說，「試射過了，精度比鬼子的三八式高，射程遠一百米，後坐力還小！」
陳大山接過槍，仔細端詳，又拉開槍栓試了試：「重量呢？」
「陳廠長，您也試試？」小李遞過一支裝好子彈的槍。
陳大山接過，瞄準，扣動扳機。
「砰！」
靶心出現一個洞。
「好槍！」他讚嘆，「月產量能達到多少？」
「現在剛投產，月產一百支。等工人熟練了，設備調試好了，能到三百支！」
陳大山算了一算：三百支，一年就是三千六百支。加上原有的生產能力，一年能裝備一個整編師。
但這還不夠。
他回到辦公室，攤開新的設計圖。這是一門75毫米山炮的設計圖，仿製的是鬼子的九四式，但做了改進——重量更輕，射程更遠，操作更簡便。
「廠長，這門炮的技術要求太高了……」老周有些猶豫，「咱們的工具機精度不夠，加工炮管是個難題。」
「我知道。」陳大山指著圖紙，「所以我們要土法上馬。你看這裡，炮管不用整體鍛造，用多層鋼管套接，中間用鋼箍固定。雖然壽命短點，但能造出來。」
「那精度……」
「分段加工，手工打磨。」陳大山斬釘截鐵，「咱們八路軍，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巧手。讓經驗最豐富的老鉗工上，我就不信造不出來！」
正說著，門外傳來喧譁聲。
陳大山走出去，看到一輛馬車停在廠門口。車上堆滿了銅器——銅盆、銅壺、銅鎖，甚至還有銅佛像。
「陳廠長！咱們村的鄉親們捐的！」趕車的是趙鐵柱，他從馬車上跳下來，「大家聽說兵工廠缺銅，都把家裡的銅傢伙拿出來了！」
陳大山眼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了。
他知道這些銅器對老百姓意味著什麼。那銅盆，可能是老母親的嫁妝；那銅鎖，可能傳了好幾代；那銅佛像，可能是全家唯一的念想。
「鐵柱，這……這太貴重了……」他聲音有些哽咽。
「啥貴重不貴重的！」趙鐵柱大手一揮，「方支隊長說了，兵工廠是咱們的命根子！有了好槍好炮，才能打跑鬼子，保住好日子！」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老栓叔把祖傳的銅香爐都拿出來了。他說，祖宗要是知道這銅能造子彈打鬼子，肯定樂意。」
陳大山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好！我代表兵工廠全體工人，感謝鄉親們！請轉告大家，這些銅，我們一定用好！每一顆子彈，都要打在鬼子身上！」
工人們開始卸車。銅器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澤，那是百姓對勝利最質樸的期盼。
陳大山轉身回到車間，對工人們喊道：「同志們！鄉親們把傳家寶都送來了！咱們怎麼辦？」
「造出最好的槍炮！」工人們齊聲回答。
「對！」陳大山吼道，「加班加點，也要把新式山炮造出來！等造好了，第一炮，就打太原！」
車間裡，爐火更旺了。
河源城東，新建的「育才中學」迎來了開學第一天。
這是晉西北根據地第一所中學，雖然條件簡陋——校舍是用舊廟宇改建的，桌椅是木工班連夜趕製的，課本是油印的——但對根據地來說，意義重大。
操場上，兩百多名學生列隊整齊。他們大多十四五歲，有的來自農村，有的來自縣城，有的甚至是烈士子女。雖然衣著樸素，但眼神清澈，充滿對知識的渴望。
校長是原北平大學的教授李書華，五十多歲，戴著圓框眼鏡，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他是幾個月前衝破封鎖線來到根據地的，同來的還有十幾位進步學者。
「同學們，」李書華聲音溫和，「今天是你們中學時代的第一天。我知道，你們中很多人，原本可能一輩子沒機會讀書。但現在，時代變了。」
他環視這些年輕的面孔：「八路軍打鬼子，不只是為了奪回土地，更是為了奪回咱們民族的前途。而你們，就是這前途的承載者。」
「中學要學什麼？不只是識字算數，還要學科學，學歷史，學道理。要知道咱們國家為什麼落後，要知道鬼子為什麼敢欺負咱們，要知道將來要建設一個什麼樣的新中國。」
台下，學生們聽得入神。
「現在條件艱苦，沒有實驗室，沒有圖書館，甚至沒有足夠的紙筆。」李書華頓了頓，「但咱們有一樣最寶貴的東西——志氣。古人說，『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咱們現在窮，但志氣不能窮！」
「我向你們保證，三年後，當你們畢業時，你們學到的知識，絕不會比大城市的學生少。
因為你們學的，不是死知識，是活道理；不是為了考試，是為了救國。」
開學典禮後，第一堂課是歷史課。
講課的是一位年輕女教師，叫蘇梅，原是北平女師的學生，抗戰爆發後投奔延安，又被派到晉西北。
她沒有講帝王將相，而是從鴉片戰爭講起，講華夏如何從天朝上國一步步淪為半殖民地，講甲午之恥、庚子之難，講軍閥混戰、民不聊生。
「同學們，你們知道嗎？」蘇梅在黑板上畫了一條時間線，「從1840年到現在，整整一百年。
這一百年，是咱們民族最屈辱的一百年。但也是這一百年，讓咱們明白了——落後就要挨打，軟弱就要受欺。」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所以咱們要抗戰！不僅要趕走鬼子，更要讓咱們的國家強大起來，再也不受欺負！而這個任務，就落在你們肩上！」
台下，一個叫劉志遠的學生舉起手：「蘇老師，那咱們現在學的這些東西，真能救國嗎？」
「問得好。」蘇梅讚許地點頭，「光靠讀書，救不了國。但沒有知識，沒有文化，也救不了國。
你們看八路軍，為什麼能打勝仗？不只是因為他們勇敢，還因為他們學習。方支隊長辦軍校，辦培訓班，就是讓戰士們既會打仗，又懂道理。」
她走到窗前，指向遠處的兵工廠：「那裡在造槍造炮，是硬實力；咱們這裡在教書育人，是軟實力。兩者結合，才是真正的強大。」
下午是勞動課。
學生們不是去田間地頭，而是去被服廠、鞋廠，學習生產技能。這是根據地的特色教育——學用結合，理論與實踐並重。
劉志遠分到了鞋廠。老師傅教他們如何納鞋底，如何縫鞋面。開始笨手笨腳，針扎了好幾次手，但漸漸地，也能縫得像模像樣了。
「師傅，咱們一天能做多少雙鞋？」他問。
「現在人手少，一天五十雙。」老師傅說，「等你們學會了，產量能翻一番。前方戰士等著穿呢。」
劉志遠看著手中漸漸成型的布鞋，突然明白了蘇老師的話——讀書和生產，都是救國。
傍晚放學時，他在校門口遇到了方東明。
方東明是來視察學校建設的，沒有帶隨從，一個人在校區轉悠。
「方……方支隊長！」劉志遠緊張地敬禮。
方東明笑了：「同學，不用緊張。今天學得怎麼樣？」
「很好！老師講得特別好！」劉志遠興奮起來，「蘇老師講歷史，李校長講話文，還有勞動課，我學了做鞋！」
「哦？會做了？」
「會了！就是還不太熟練……」劉志遠不好意思地撓頭。
方東明拍拍他的肩膀：「慢慢來。你知道嗎，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給地主放牛呢。別說讀書，連飯都吃不飽。」
他看著校園裡來來往往的學生，眼中滿是欣慰：「你們這一代，比我們幸運。但也要記住，這幸運是無數人用生命換來的。要珍惜，要努力。」
「是！我一定努力！」劉志遠挺起胸膛，「等我畢業了，也要參加八路軍，打鬼子！」
「好！有志氣！」方東明讚許道，「不過打鬼子不一定要上前線。去兵工廠，是打鬼子；去種田，多打糧食支援前線，也是打鬼子；
好好讀書，將來建設新中國，更是打鬼子——打的是讓咱們國家落後挨打的根本原因。」
他頓了頓：「記住，你們肩上扛著的，不只是自己的前途，更是整個民族的前途。」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校園裡，晚自習的燈火陸續亮起，書聲琅琅，在秋夜中傳得很遠。
九月，晉西北的夜晚已經有些涼意。但在河源城外的訓練場上，篝火熊熊，人聲鼎沸。
這裡正在舉行「秋收大練兵」的夜間訓練。參加的不是正規軍，而是各村的民兵。
趙家莊的民兵隊也在其中。經過幾個月的訓練，這些原本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已經初具軍人氣質。雖然隊列還不算特別整齊，但眼神堅定，動作果敢。
訓練科目是夜間突襲。假設敵是一個「鬼子據點」——用木樁和茅草搭成的模擬工事。
「趙鐵柱！」教官點名。
「到！」
「你帶第一小隊，從正面佯攻。記住，聲勢要大，但要控制節奏，別真衝上去。」
「明白！」
「王建國！」
「到！」
「你帶第二小隊，從左側迂迴。注意隱蔽，等正面打響後，再突然出擊。」
「是！」
趙鐵柱和王建國相視一笑。父子同場訓練，這在趙家莊傳為佳話。
夜色漸深，訓練開始。
第一小隊在趙鐵柱帶領下，悄悄接近「據點」。在距離一百米處，突然開火！雖然用的是空包彈，但槍聲在寂靜的夜裡依然震耳欲聾。
「鬼子」開始還擊——也是空包彈。
就在這時，第二小隊從左側摸上來。王建國沖在最前面，動作敏捷如狸貓。他們繞過鐵絲網（其實是麻繩），接近「碉堡」，投擲「手榴彈」（用布包著的石頭）。
「轟！轟！」
「據點」被「攻克」。
訓練結束，教官講評。
「總體不錯！但有幾個問題——」教官指著趙鐵柱，「你們正面佯攻，槍聲太密集，一看就知道不是主力。要虛實結合，有時候猛打，有時候停一停，讓敵人摸不清虛實。」
他又指向王建國：「你們迂迴速度太快，動靜太大。夜間行動，要像貓一樣，輕手輕腳。剛才要是真鬼子，早就發現了。」
民兵們認真聽著，有人還掏出小本子記錄。
講評完，是政治學習時間。
教官不是講戰術，而是講為什麼而戰。
「同志們，你們知道嗎？」教官指著北方，「在東北，鬼子搞『集團部落』，把老百姓趕進集中營，周圍的土地變成『無人區』。
在華北，鬼子搞『三光政策』，燒光、殺光、搶光。為什麼？」
他頓了頓：「因為鬼子怕咱們！怕咱們老百姓和八路軍團結一心！所以他們要割斷這種聯繫，要讓老百姓不敢支持咱們。」
「那咱們怎麼辦？」一個年輕民兵問。
「咱們？」教官提高聲音，「咱們就用實際行動告訴鬼子——沒用！在晉西北，老百姓和八路軍是一家人！
你們民兵，就是這家人里的青壯年！平時種地，戰時拿槍！讓鬼子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篝火映照著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
趙鐵柱站起來：「教官說得對！咱們民兵，不是正規軍，但作用不小！站崗放哨，傳遞情報，掩護部隊，襲擾敵人——這些咱們都能幹！」
王建國也站起來：「我爹說得對！咱們趙家莊民兵隊，雖然只有三十個人，但熟悉地形，消息靈通。
鬼子來了，咱們能拖住他們；部隊需要，咱們能帶路、能運糧！」
「對！」其他民兵紛紛附和。
教官滿意地點頭：「好！要的就是這股勁兒！記住，咱們八路軍能打勝仗，靠的不是武器多好，而是老百姓的支持。你們，就是老百姓里最堅定的支持者！」
訓練結束，民兵們唱著歌返回各村。歌聲在夜空中迴蕩：
「我們都是神槍手，每一顆子彈消滅一個敵人；我們都是飛行軍，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篝火漸漸熄滅，但星火已經燎原。
正說著，村外傳來「噠噠」的馬蹄聲。幾匹快馬馳來，為首的正是方東明。他還是那身粗布衣，褲腿上沾著泥點，顯然是剛從別的村子過來。
「方支隊長！」村民們圍了上去。
方東明翻身下馬，走到打穀場邊，抓起一把穀子看了看，又拈起幾粒放進嘴裡嚼了嚼：「好！籽粒<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出米率高！老栓叔，您這是下功夫了！」
王老栓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兒點頭。
方東明轉向趙鐵柱：「鐵柱，你們村交公糧的任務是多少？」
「報告支隊長，按畝產三百斤算，總產九萬六千斤。公糧按百分之十五徵收，是一萬四千四百斤。現在已經完成一萬兩千斤，最遲後天能全部完成！」
「好！」方東明滿意地點頭，「公糧要及時入庫，但也不能讓鄉親們吃虧。告訴糧站，收糧要公平，秤要准，不能壓級壓價。」
「是！」
方東明又走到一堆剛脫粒的玉米前：「這些玉米，除了交公糧和自家吃，剩下的打算怎麼處理？」
「咱們村商量了，」趙鐵柱說，「一部分磨成玉米面，存著過冬；一部分送到兵工廠，換農具和日用品；還有一部分，想辦個養殖場，養幾頭豬，過年殺了分肉！」
「好主意！」方東明眼睛一亮，「養殖業搞起來，不僅能改善生活，還能積肥，促進生產。這樣，我讓畜牧科派個技術員來，教你們科學養殖。」
他又轉向戰士們：「同志們，幫鄉親們收糧，也要學習。咱們八路軍，要能打仗，也要能生產。等將來打跑了鬼子，建設新中國，這些本事都用得上！」
「是！」戰士們齊聲應道。
夕陽西下，打穀場上堆滿了金色的糧食。村民們和戰士們一起，把一袋袋糧食裝上獨輪車，運往村口的糧站。
王老栓看著裝滿糧食的麻袋，突然想起什麼，跑回家，從箱底翻出一面疊得整整齊齊的紅旗。
那是分地那天發的，上面繡著「翻身農民感謝共產黨」。
他把紅旗插在自家谷堆上。秋風吹過，紅旗獵獵飄揚，在金黃的背景下格外醒目。
「爹，您這是……」王建國不解。
「讓老天爺看看，」王老栓聲音哽咽，「讓祖宗看看，咱們王家，也有今天！」
晚霞如血，染紅了半邊天。田野里，到處都是收穫的人群，歡笑聲、號子聲、打穀聲，匯成一曲豐收的交響。
而這，只是晉西北千百個村莊的一個縮影。
……………
河源兵工廠的擴建工程，在秋天進入了高潮。
原來的廠房已經不夠用了，陳大山帶著工人們在城西開闢了新廠區。三個月時間，二十多棟廠房拔地而起，雖然簡陋，但功能齊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新落成的煉鋼高爐。
爐體用紅磚砌成，高五丈，煙囪聳入雲霄。此刻，爐火正旺，通紅的光芒把半個廠區映得如同白晝。
「陳廠長，一切準備就緒！」老周戴著安全帽，滿臉菸灰地跑來。
陳大山看了看懷表——晚上八點整。
「點火！」他下令。
工人拉動操縱杆，鼓風機轟鳴起來。爐膛內，焦炭和鐵礦石開始劇烈燃燒，溫度迅速攀升到一千五百度以上。
這是晉西北根據地第一座自主建造的煉鋼爐。雖然簡陋，但意義非凡——從此，造槍造炮的鋼材，可以自己生產了，不用再依賴繳獲或走私。
「溫度夠了！可以投料！」監測員喊道。
陳大山親自操作投料口。一筐筐廢鐵——有鬼子炸毀的坦克裝甲，有廢棄的鐵軌，有百姓捐獻的舊農具——被投入爐中。
高溫下，廢鐵迅速熔化，匯成熾熱的鐵水。
「出鋼！」兩小時後，陳大山下令。
爐工轉動出鋼口。通紅的鋼水如岩漿般湧出，流入預先準備好的模具中。冷卻後，就是一塊塊可以用來加工槍管、炮筒的優質鋼材。
「成功了！」工人們歡呼起來。
陳大山擦了把汗，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這三個月，他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圖紙改了又改，試驗失敗了再重來。現在，終於成了。
「廠長，您看這個。」技術員小李捧著一支嶄新的步槍走來。
槍身黝黑髮亮，槍托是用太行山特產的核桃木製作的，紋理清晰，握感舒適。
「這是咱們用自產鋼材造的第一批『太行式』步槍。」小李興奮地說，「試射過了，精度比鬼子的三八式高，射程遠一百米，後坐力還小！」
陳大山接過槍，仔細端詳，又拉開槍栓試了試：「重量呢？」
「陳廠長，您也試試？」小李遞過一支裝好子彈的槍。
陳大山接過，瞄準，扣動扳機。
「砰！」
靶心出現一個洞。
「好槍！」他讚嘆，「月產量能達到多少？」
「現在剛投產，月產一百支。等工人熟練了，設備調試好了，能到三百支！」
陳大山算了一算：三百支，一年就是三千六百支。加上原有的生產能力，一年能裝備一個整編師。
但這還不夠。
他回到辦公室，攤開新的設計圖。這是一門75毫米山炮的設計圖，仿製的是鬼子的九四式，但做了改進——重量更輕，射程更遠，操作更簡便。
「廠長，這門炮的技術要求太高了……」老周有些猶豫，「咱們的工具機精度不夠，加工炮管是個難題。」
「我知道。」陳大山指著圖紙，「所以我們要土法上馬。你看這裡，炮管不用整體鍛造，用多層鋼管套接，中間用鋼箍固定。雖然壽命短點，但能造出來。」
「那精度……」
「分段加工，手工打磨。」陳大山斬釘截鐵，「咱們八路軍，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巧手。讓經驗最豐富的老鉗工上，我就不信造不出來！」
正說著，門外傳來喧譁聲。
陳大山走出去，看到一輛馬車停在廠門口。車上堆滿了銅器——銅盆、銅壺、銅鎖，甚至還有銅佛像。
「陳廠長！咱們村的鄉親們捐的！」趕車的是趙鐵柱，他從馬車上跳下來，「大家聽說兵工廠缺銅，都把家裡的銅傢伙拿出來了！」
陳大山眼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了。
他知道這些銅器對老百姓意味著什麼。那銅盆，可能是老母親的嫁妝；那銅鎖，可能傳了好幾代；那銅佛像，可能是全家唯一的念想。
「鐵柱，這……這太貴重了……」他聲音有些哽咽。
「啥貴重不貴重的！」趙鐵柱大手一揮，「方支隊長說了，兵工廠是咱們的命根子！有了好槍好炮，才能打跑鬼子，保住好日子！」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老栓叔把祖傳的銅香爐都拿出來了。他說，祖宗要是知道這銅能造子彈打鬼子，肯定樂意。」
陳大山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好！我代表兵工廠全體工人，感謝鄉親們！請轉告大家，這些銅，我們一定用好！每一顆子彈，都要打在鬼子身上！」
工人們開始卸車。銅器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澤，那是百姓對勝利最質樸的期盼。
陳大山轉身回到車間，對工人們喊道：「同志們！鄉親們把傳家寶都送來了！咱們怎麼辦？」
「造出最好的槍炮！」工人們齊聲回答。
「對！」陳大山吼道，「加班加點，也要把新式山炮造出來！等造好了，第一炮，就打太原！」
車間裡，爐火更旺了。
河源城東，新建的「育才中學」迎來了開學第一天。
這是晉西北根據地第一所中學，雖然條件簡陋——校舍是用舊廟宇改建的，桌椅是木工班連夜趕製的，課本是油印的——但對根據地來說，意義重大。
操場上，兩百多名學生列隊整齊。他們大多十四五歲，有的來自農村，有的來自縣城，有的甚至是烈士子女。雖然衣著樸素，但眼神清澈，充滿對知識的渴望。
校長是原北平大學的教授李書華，五十多歲，戴著圓框眼鏡，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他是幾個月前衝破封鎖線來到根據地的，同來的還有十幾位進步學者。
「同學們，」李書華聲音溫和，「今天是你們中學時代的第一天。我知道，你們中很多人，原本可能一輩子沒機會讀書。但現在，時代變了。」
他環視這些年輕的面孔：「八路軍打鬼子，不只是為了奪回土地，更是為了奪回咱們民族的前途。而你們，就是這前途的承載者。」
「中學要學什麼？不只是識字算數，還要學科學，學歷史，學道理。要知道咱們國家為什麼落後，要知道鬼子為什麼敢欺負咱們，要知道將來要建設一個什麼樣的新中國。」
台下，學生們聽得入神。
「現在條件艱苦，沒有實驗室，沒有圖書館，甚至沒有足夠的紙筆。」李書華頓了頓，「但咱們有一樣最寶貴的東西——志氣。古人說，『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咱們現在窮，但志氣不能窮！」
「我向你們保證，三年後，當你們畢業時，你們學到的知識，絕不會比大城市的學生少。
因為你們學的，不是死知識，是活道理；不是為了考試，是為了救國。」
開學典禮後，第一堂課是歷史課。
講課的是一位年輕女教師，叫蘇梅，原是北平女師的學生，抗戰爆發後投奔延安，又被派到晉西北。
她沒有講帝王將相，而是從鴉片戰爭講起，講華夏如何從天朝上國一步步淪為半殖民地，講甲午之恥、庚子之難，講軍閥混戰、民不聊生。
「同學們，你們知道嗎？」蘇梅在黑板上畫了一條時間線，「從1840年到現在，整整一百年。
這一百年，是咱們民族最屈辱的一百年。但也是這一百年，讓咱們明白了——落後就要挨打，軟弱就要受欺。」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所以咱們要抗戰！不僅要趕走鬼子，更要讓咱們的國家強大起來，再也不受欺負！而這個任務，就落在你們肩上！」
台下，一個叫劉志遠的學生舉起手：「蘇老師，那咱們現在學的這些東西，真能救國嗎？」
「問得好。」蘇梅讚許地點頭，「光靠讀書，救不了國。但沒有知識，沒有文化，也救不了國。
你們看八路軍，為什麼能打勝仗？不只是因為他們勇敢，還因為他們學習。方支隊長辦軍校，辦培訓班，就是讓戰士們既會打仗，又懂道理。」
她走到窗前，指向遠處的兵工廠：「那裡在造槍造炮，是硬實力；咱們這裡在教書育人，是軟實力。兩者結合，才是真正的強大。」
下午是勞動課。
學生們不是去田間地頭，而是去被服廠、鞋廠，學習生產技能。這是根據地的特色教育——學用結合，理論與實踐並重。
劉志遠分到了鞋廠。老師傅教他們如何納鞋底，如何縫鞋面。開始笨手笨腳，針扎了好幾次手，但漸漸地，也能縫得像模像樣了。
「師傅，咱們一天能做多少雙鞋？」他問。
「現在人手少，一天五十雙。」老師傅說，「等你們學會了，產量能翻一番。前方戰士等著穿呢。」
劉志遠看著手中漸漸成型的布鞋，突然明白了蘇老師的話——讀書和生產，都是救國。
傍晚放學時，他在校門口遇到了方東明。
方東明是來視察學校建設的，沒有帶隨從，一個人在校區轉悠。
「方……方支隊長！」劉志遠緊張地敬禮。
方東明笑了：「同學，不用緊張。今天學得怎麼樣？」
「很好！老師講得特別好！」劉志遠興奮起來，「蘇老師講歷史，李校長講話文，還有勞動課，我學了做鞋！」
「哦？會做了？」
「會了！就是還不太熟練……」劉志遠不好意思地撓頭。
方東明拍拍他的肩膀：「慢慢來。你知道嗎，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給地主放牛呢。別說讀書，連飯都吃不飽。」
他看著校園裡來來往往的學生，眼中滿是欣慰：「你們這一代，比我們幸運。但也要記住，這幸運是無數人用生命換來的。要珍惜，要努力。」
「是！我一定努力！」劉志遠挺起胸膛，「等我畢業了，也要參加八路軍，打鬼子！」
「好！有志氣！」方東明讚許道，「不過打鬼子不一定要上前線。去兵工廠，是打鬼子；去種田，多打糧食支援前線，也是打鬼子；
好好讀書，將來建設新中國，更是打鬼子——打的是讓咱們國家落後挨打的根本原因。」
他頓了頓：「記住，你們肩上扛著的，不只是自己的前途，更是整個民族的前途。」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校園裡，晚自習的燈火陸續亮起，書聲琅琅，在秋夜中傳得很遠。
九月，晉西北的夜晚已經有些涼意。但在河源城外的訓練場上，篝火熊熊，人聲鼎沸。
這裡正在舉行「秋收大練兵」的夜間訓練。參加的不是正規軍，而是各村的民兵。
趙家莊的民兵隊也在其中。經過幾個月的訓練，這些原本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已經初具軍人氣質。雖然隊列還不算特別整齊，但眼神堅定，動作果敢。
訓練科目是夜間突襲。假設敵是一個「鬼子據點」——用木樁和茅草搭成的模擬工事。
「趙鐵柱！」教官點名。
「到！」
「你帶第一小隊，從正面佯攻。記住，聲勢要大，但要控制節奏，別真衝上去。」
「明白！」
「王建國！」
「到！」
「你帶第二小隊，從左側迂迴。注意隱蔽，等正面打響後，再突然出擊。」
「是！」
趙鐵柱和王建國相視一笑。父子同場訓練，這在趙家莊傳為佳話。
夜色漸深，訓練開始。
第一小隊在趙鐵柱帶領下，悄悄接近「據點」。在距離一百米處，突然開火！雖然用的是空包彈，但槍聲在寂靜的夜裡依然震耳欲聾。
「鬼子」開始還擊——也是空包彈。
就在這時，第二小隊從左側摸上來。王建國沖在最前面，動作敏捷如狸貓。他們繞過鐵絲網（其實是麻繩），接近「碉堡」，投擲「手榴彈」（用布包著的石頭）。
「轟！轟！」
「據點」被「攻克」。
訓練結束，教官講評。
「總體不錯！但有幾個問題——」教官指著趙鐵柱，「你們正面佯攻，槍聲太密集，一看就知道不是主力。要虛實結合，有時候猛打，有時候停一停，讓敵人摸不清虛實。」
他又指向王建國：「你們迂迴速度太快，動靜太大。夜間行動，要像貓一樣，輕手輕腳。剛才要是真鬼子，早就發現了。」
民兵們認真聽著，有人還掏出小本子記錄。
講評完，是政治學習時間。
教官不是講戰術，而是講為什麼而戰。
「同志們，你們知道嗎？」教官指著北方，「在東北，鬼子搞『集團部落』，把老百姓趕進集中營，周圍的土地變成『無人區』。
在華北，鬼子搞『三光政策』，燒光、殺光、搶光。為什麼？」
他頓了頓：「因為鬼子怕咱們！怕咱們老百姓和八路軍團結一心！所以他們要割斷這種聯繫，要讓老百姓不敢支持咱們。」
「那咱們怎麼辦？」一個年輕民兵問。
「咱們？」教官提高聲音，「咱們就用實際行動告訴鬼子——沒用！在晉西北，老百姓和八路軍是一家人！
你們民兵，就是這家人里的青壯年！平時種地，戰時拿槍！讓鬼子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篝火映照著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
趙鐵柱站起來：「教官說得對！咱們民兵，不是正規軍，但作用不小！站崗放哨，傳遞情報，掩護部隊，襲擾敵人——這些咱們都能幹！」
王建國也站起來：「我爹說得對！咱們趙家莊民兵隊，雖然只有三十個人，但熟悉地形，消息靈通。
鬼子來了，咱們能拖住他們；部隊需要，咱們能帶路、能運糧！」
「對！」其他民兵紛紛附和。
教官滿意地點頭：「好！要的就是這股勁兒！記住，咱們八路軍能打勝仗，靠的不是武器多好，而是老百姓的支持。你們，就是老百姓里最堅定的支持者！」
訓練結束，民兵們唱著歌返回各村。歌聲在夜空中迴蕩：
「我們都是神槍手，每一顆子彈消滅一個敵人；我們都是飛行軍，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篝火漸漸熄滅，但星火已經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