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鋼鐵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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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十日,清晨六點。天色未明,但河源城外已經一片喧囂。

  近百門火炮從偽裝網下被拖出,黑洞洞的炮口抬起,對準西方群山。

  炮兵陣地上,鬼子兵忙碌而有序地搬運彈藥箱,黃澄澄的炮彈堆積如山。

  這不是戰鬥儲備,是一次性投射量——藤原仁給炮兵聯隊的命令簡單粗暴:用三天時間,把三個基數的彈藥全部打出去。

  「目標區域:西線一號至五號區域。」炮兵聯隊長手持測距儀,聲音冰冷,「覆蓋式射擊,不留死角。」

  六點三十分,第一發試射炮彈呼嘯升空,在十五里外的山脊上炸開一團火光。

  修正參數。裝填。諸元鎖定。

  六點四十五分,總攻開始。

  「開火——」

  聯隊長軍刀揮落。

  轟!轟!轟!轟!轟!

  不是一門一門地打,是齊射。

  七十五毫米山炮、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一百五十毫米重炮……不同口徑的炮聲混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大地在顫抖,空氣在撕裂。炮彈如暴雨般砸向太行山西麓,整片山嶺瞬間被硝煙和火焰吞沒。

  這不是為了精確打擊某個目標,是為了毀滅一切。

  第一輪齊射過後,間隔不到三十秒,第二輪齊射開始。

  然後是第三輪、第四輪……炮兵陣地上,裝填手赤裸上身,汗水在晨光中閃爍,機械般重複著開栓、退殼、裝填、閉鎖的動作。

  打空的炮彈殼滾落一地,堆積成小山,燙得地面冒煙。

  炮擊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八點四十五分,炮聲漸歇。不是停火,是延伸射擊——炮兵陣地開始向前推進,轟擊更遠的區域。

  而此時,第一波地面部隊已經出發。

  ……………

  河源西門,戰車大隊的三十輛九七式中型坦克率先開出城門。

  這些鋼鐵巨獸噴吐著黑煙,沉重的履帶碾過碎石路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每輛坦克後面,跟著一個步兵小隊——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步坦協同,是坦克開路,步兵清剿。

  武田毅站在指揮車上,舉著望遠鏡觀察前方。

  炮火覆蓋過的區域,如同被犁過一遍。樹木折斷,岩石崩碎,地表布滿彈坑。

  那些曾經讓步兵寸步難行的陡坡、溝壑、雷區,在絕對的火力面前,被硬生生炸平了。

  「旅團長,先頭部隊報告,未發現地雷和陷阱。」參謀長說,「炮擊效果超出預期。」

  「繼續推進。」武田毅面無表情,「告訴各聯隊,不要怕浪費彈藥。遇到可疑地形,先炮擊再通過;遇到可疑目標,先掃射再接近。我們要用鋼鐵,鋪出一條路來。」

  命令傳達。鬼子的推進方式,變得粗暴而高效——

  前方出現一片密林?不需要偵察,直接呼叫炮兵覆蓋。三輪齊射後,密林化為焦土。

  遇到一道山樑可能設伏?坦克主炮對準可疑位置,連續轟擊,直到山體崩塌。

  甚至連一條小溪、一處土坡,只要看起來「可能藏人」,都會遭到機槍和擲彈筒的密集掃射。

  這不是戰鬥,是碾壓。

  上午十點,鬼子推進到距離河源十五里的第一道山脊線。這裡是八路軍曾經布設重兵防禦的區域,有完備的工事和雷場。

  但現在,工事被炸塌,雷場被引爆,陣地上空無一人——不是八路軍撤退了,是在持續兩小時的炮擊中,不可能有人存活。

  「搜索陣地。」武田毅下令。

  一個中隊的鬼子小心翼翼進入廢墟。他們看到的,是地獄般的景象:被炸碎的沙袋、扭曲的鋼筋、燒焦的木料,以及……殘破的肢體。有些還能看出是人的形狀,有些已經和泥土混為一體。

  「報告,未發現完整屍體。」中隊長臉色發白,「但……發現大量血跡和人體組織。估計守軍……全部玉碎。」

  武田毅點點頭,沒有表情。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繼續前進。」

  ……………


  但八路軍並沒有「全部陣亡」。

  老君洞指揮部,方東明聽著前線傳來的報告,臉色鐵青。

  「支隊長,鬼子炮火太猛了。」王喜奎聲音沙啞,「第一道防線……根本守不住。林志強團長報告,161團一營在炮擊中損失過半,不得不撤出陣地。」

  「李雲龍那邊呢?」

  「新一團在第二道防線,但也扛不住。鬼子根本不衝鋒,就用炮轟。轟完了坦克上,坦克掃清了步兵再跟進。咱們的戰士連敵人的面都見不到,就……」

  方東明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按在代表第一道防線的標記上:「藤原仁……好狠的招。」

  近衛師團有整個華北方面軍的補給支持,彈藥打完了可以再運。而八路軍呢?每一發子彈都要省著用。

  「命令各部隊,放棄前沿陣地,撤往縱深。」方東明最終下令,「不要硬扛炮火,保存實力。」

  「可是支隊長,這樣撤下去,咱們的活動空間會被越壓越小……」

  「我知道。」方東明打斷他,「但現在硬拼,就是送死。告訴戰士們,避其鋒芒,尋找戰機。

  鬼子這麼打,消耗極大,不可能持久。等他們彈藥接濟不上,或者步兵疲憊了,就是咱們反擊的時候。」

  命令傳達下去。八路軍開始有組織地後撤。

  但鬼子不給喘息之機。

  ……………

  二月二十日,下午一點。

  第二道防線,黑石嶺。

  這裡地勢更加險要,一條狹窄的山谷蜿蜒而上,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峭壁。

  八路軍在崖頂構築了工事,準備了大量滾木礌石,原本是一處絕佳的防禦陣地。

  但現在,這些工事成了靶子。

  「目標,左側崖頂工事。」坦克車長通過觀察窗,冷靜地報出參數,「距離八百米,高爆彈。」

  「裝填完畢!」

  「開火!」

  坦克炮口火光一閃,炮彈準確命中崖頂。不是一發,是五輛坦克輪流轟擊。

  高爆彈、穿甲彈、燃燒彈……各種炮彈輪番上陣,把崖頂工事炸得面目全非。

  炮擊持續了二十分鐘。

  「步兵,上。」坦克車長下令。

  一個中隊的鬼子開始攀爬。這一次,沒有滾木礌石落下,沒有子彈從頭頂射來——守軍要麼被炸死,要麼已經撤離。

  但就在鬼子爬到半山腰時,異變突生。

  「轟!轟!轟!」

  不是炮彈,是定向爆破!八路軍在撤離前,在崖壁上埋設了炸藥。等鬼子爬到預定位置,同時引爆!

  巨石滾落,煙塵瀰漫。半個中隊的鬼子被埋在亂石之下。

  「八嘎!」後方觀戰的武田毅臉色一變,「命令工兵,爆破整個崖壁!把這座山給我炸平!」

  更猛烈的炮擊開始了。這一次不只是坦克炮,後方炮兵陣地的重炮也加入轟擊。整片山崖在爆炸中顫抖、崩塌,如同被巨斧劈開。

  下午三點,黑石嶺失守。

  八路軍被迫繼續後撤。

  ……………

  二月二十日,傍晚六點。

  天色漸暗,但鬼子的攻勢沒有停止。探照燈亮起,把前沿照得如同白晝。坦克和步兵在燈光掩護下,繼續向前推進。

  「旅團長,部隊已經連續作戰十二小時,需要休整。」參謀長提醒。

  武田毅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地圖。一天時間,推進了二十里——雖然代價巨大,但效果顯著。

  八路軍的三道防線被全部突破,活動空間被壓縮了三分之一。

  「命令部隊,就地建立夜間防禦陣地。」他最終下令,「但炮兵繼續轟擊,不要停。我要讓八路軍一夜不得安寧。」

  夜幕降臨,炮聲依舊。

  每隔十五分鐘,就會有一輪炮彈落在八路軍的縱深區域。不追求精度,只追求威懾。

  炮彈落點毫無規律,可能炸在空地上,也可能炸在藏兵洞附近。

  老君洞裡,方東明和幾個團長正在開會。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和憤怒。

  「他娘的小鬼子,炮彈不要錢是吧?」李雲龍一拳砸在石桌上,「老子打了這麼多年仗,沒見過這麼敗家的打法!」

  林志強更冷靜些,但眉頭緊皺:「支隊長,這樣下去不行。鬼子用炮火開路,咱們的工事根本起不了作用。戰士們躲在防炮洞裡,都能被震死震傷。」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方東明問。

  呂志行翻開筆記本:「初步統計,今天一天,各部隊陣亡三百二十餘人,負傷五百餘人。

  大部分是炮擊造成的。另外,損失輕重機槍十七挺,迫擊炮五門,彈藥庫被炸毀兩處。」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一天,近千人的傷亡。這是晉西北支隊成立以來,單日損失最大的一次。

  「鬼子的傷亡呢?」方東明又問。

  「估計……不超過兩百人。」呂志行艱難地說,「他們用炮火開道,步兵很少正面衝鋒。咱們的戰士,連敵人的面都見不到……」

  方東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他重新睜開眼睛時,眼中已經恢復了冷靜:「藤原仁這一招,確實狠。他用我們最缺的東西——彈藥,來打我們最擅長的東西——地形防禦。」

  「那咱們……」

  「變陣。」方東明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鬼子不是喜歡用炮嗎?咱們就讓他們找不到目標。」

  他詳細布置:「從明天開始,各部隊化整為零,以連排為單位活動。不要固守陣地,不要集結兵力。鬼子炮擊,咱們就散開;鬼子推進,咱們就從側翼襲擾。」

  「那咱們的地盤……」

  「地盤不重要,人命重要。」方東明斬釘截鐵,「太行山這麼大,他藤原仁有多少炮彈能把每一寸土地都炸一遍?咱們跟他耗,看他能燒多少彈藥。」

  他頓了頓:「另外,通知兵工廠,把新研發的武器拿出來。」

  「新武器?」幾個團長眼睛一亮。

  「對。」方東明點頭,「『鐵西瓜』和『跳跳雷』,是時候讓鬼子嘗嘗味道了。」

  ……………

  所謂「鐵西瓜」,是兵工廠用鬼子丟棄的炮彈殼改造的大型地雷。一個炮彈殼裡裝滿黑火藥和碎鐵片,埋在地下,觸發後能炸出直徑十米的大坑。

  「跳跳雷」更狠——觸發後先彈跳到一米左右高度,然後在空中爆炸,破片呈扇形覆蓋,專打無掩護的步兵。

  這兩種武器產量都不大,但威力驚人。

  二月二十一日,凌晨四點。

  鬼子先頭部隊開始新一天的推進。經過一夜休整,士兵們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坦克加滿了油,炮彈補充完畢。

  但今天,他們遇到了不一樣的「歡迎」。

  「轟!」

  一聲悶響,不是炮彈,是地雷。但不是普通地雷——一輛坦克碾過,地面突然炸開,整輛坦克被掀翻,履帶斷裂,車體變形。

  爆炸的衝擊波把後面跟隨的步兵掀翻一片。

  「工兵!排雷!」指揮官嘶吼。

  工兵小心翼翼上前,用探雷器探測。但「鐵西瓜」用的是炮彈殼,金屬含量大,很容易探測到。

  「發現地雷,準備排除——」

  工兵話沒說完,旁邊另一顆地雷被觸發了。不是他觸發的,是連環雷——一顆觸發,引爆一片!

  「轟!轟!轟!」

  連續爆炸,一個工兵小隊瞬間被吞沒。

  更可怕的是,爆炸揚起的塵土中,突然有東西跳了起來!

  「什麼東西?!」士兵驚呼。

  「啪!啪!啪!」

  空中爆炸!碎鐵片如雨點般灑下!沒有掩體的步兵成了活靶子,慘叫聲此起彼伏。

  「撤!快撤!」指揮官崩潰了。

  第一次進攻,還沒見到八路軍影子,就傷亡了三十多人,損毀坦克一輛。

  消息傳到武田毅那裡,他臉色鐵青。

  「新式地雷?」他咬牙,「命令工兵聯隊,研究對策。另外,炮兵加大轟擊範圍,把可疑區域全部炸一遍!」

  於是,更猛烈的炮擊開始了。

  但這一次,炮擊的效果大打折扣——八路軍根本不固守,地雷布設得毫無規律。

  你炸了東邊,他在西邊布;你炸了路面,他在山坡上布。

  而鬼子的彈藥消耗,開始顯現出問題。

  ……………

  二月二十二日,下午。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藤原仁看著後勤部門送來的報表,眉頭緊鎖。

  「三天時間,消耗炮彈兩萬四千發,子彈五十萬發,油料三百噸。」參謀長佐藤念著數字,「按這個速度,我們的彈藥儲備只夠再支撐七天。」

  「補充呢?」

  「正太鐵路昨天又被八路軍破襲,運輸中斷。從石家莊方向來的補給車隊,遭到五次伏擊,損失了三成物資。」

  佐藤頓了頓,「更重要的是,炮兵報告,炮管壽命快到極限了。部分火炮連續射擊後出現裂紋,需要更換。」

  藤原仁沉默良久。

  他預料到火力壓制會消耗巨大,但沒想到消耗這麼大,效果卻……不盡如人意。

  三天推進了四十里,斃傷八路軍估計超過一千五百人。

  但自己的傷亡也達到四百餘人,損失坦克三輛,火炮兩門。

  更重要的是,八路軍主力依然沒有被逼出來決戰,他們就像水銀瀉地,你打他就散,你停他就聚。

  「師團長,是否調整戰術?」佐藤小心翼翼地問。

  藤原仁走到地圖前,看著那片被標註為「八路軍活動區」的廣大山區。

  太行山太大了。大到即使用鋼鐵和火焰去澆灌,也無法完全覆蓋。

  「命令第3旅團,暫停推進。」他最終說,「鞏固現有占領區,清剿殘敵。另外,從北線、中線抽調兵力,加強對補給線的保護。」

  「那南線的攻勢……」

  「轉為防守。」藤原仁說,「方東明想用空間換時間,用襲擾換消耗。那我們就用鞏固換穩定,用時間換空間。看誰先撐不住。」

  他頓了頓:「告訴武田毅,建立新的據點,把占領區連成一片。我們要把八路軍困死在山裡。」

  命令傳達下去。

  二月二十三日,持續三天的鋼鐵風暴,終於停歇。

  ……………

  二月二十四日,老君洞。

  方東明站在洞口,望著遠處依然冒著硝煙的山嶺,久久不語。

  三天,一千八百餘人的傷亡。這是晉西北支隊建軍以來,最慘痛的損失。

  但也是這三天,讓鬼子付出了四百餘人的代價,消耗了海量的彈藥,暴露了補給線的脆弱。

  「支隊長,偵察報告,鬼子停止推進了。」王喜奎走來,「開始修築新的據點,看樣子是要固守。」

  方東明點點頭:「藤原仁到底還是清醒的。他知道再這麼打下去,先撐不住的是他們。」

  他轉身,看向洞內疲憊但眼神堅定的戰士們。

  「同志們,這三天,咱們打得很苦,犧牲了很多戰友。」他聲音不大,但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但咱們扛住了。扛住了鬼子的鋼鐵風暴,扛住了近衛師團最猛烈的進攻。」

  「為什麼能扛住?不是因為咱們的武器比鬼子好,不是因為咱們的兵力比鬼子多。是因為咱們知道,為什麼而戰。」

  他頓了頓:「是為了身後的父老鄉親,是為了腳下的這片土地,是為了那些犧牲的戰友能瞑目。」

  「現在,鬼子停了。不是他們心軟了,是他們打不動了。那接下來,就該咱們了。」

  方東明眼中閃過銳利的光:「通知各部隊,休整三天。三天後,全面反擊。」

  「鬼子的據點修得再堅固,總有漏洞;鬼子的補給線再嚴密,總有破綻。咱們就專打這些漏洞,專破這些破綻。」

  「這一仗,還遠沒有結束。」

  遠處,夕陽西下,餘暉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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