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千山萬壑皆戰場
一月十七日，凌晨。
太原以北三十里，臥牛嶺。
這裡是同蒲鐵路的一段險要地段，鐵路從兩山之間穿過，一側是陡峭的山崖，一側是深澗。
自從近衛師團主力南下後，這裡的守備只剩下一個中隊，外加兩百多偽軍。
凌晨三點，正是人最睏倦的時候。
鐵路上，一列裝甲巡邏車剛剛駛過，車燈的光柱在黑暗中掃來掃去。車上的鬼子兵打著哈欠，睡眼惺忪。
他們不知道，就在鐵路兩側的山坡上，一百多名八路軍戰士已經潛伏了整整六個小時。
帶隊的是獨立團三營長周大勇。他趴在冰冷的岩石後面，眼睛死死盯著鐵路。
身旁，工兵排長正在做最後檢查——炸藥埋設在鐵軌下，引線延伸到三十米外的安全位置。
「營長，都準備好了。」工兵排長低聲道。
周大勇點點頭，看了看懷表——三點二十分。
「等下一趟列車。」他說，「要炸，就炸個大的。」
凌晨四點十分，遠處傳來汽笛聲。一列運兵車正從大同方向駛來，車上載著增援南路的鬼子兵，足足一個大隊。
火車頭噴吐著黑煙，車輪碾壓鐵軌發出有節奏的轟鳴。車廂里，鬼子兵們或坐或臥，大多在打盹。連續幾天的調動，讓他們疲憊不堪。
「準備。」周大勇舉起手。
火車駛入預定區域。
「引爆！」
工兵排長猛地壓下起爆器。
「轟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不是一處，是連環爆破！
埋設在鐵軌下的二百公斤炸藥同時爆炸，整段鐵軌被掀翻，火車頭脫軌，帶著後面的車廂一起衝下路基，翻倒在深澗邊緣！
「打！」
幾乎同時，兩側山坡上槍聲大作！機槍、步槍、手榴彈……火力如暴雨般傾瀉向翻倒的列車和驚慌失措的鬼子！
「敵襲！敵襲！」
鬼子亂作一團。
許多人剛從夢中驚醒，還沒弄清狀況就被子彈擊中。
軍官們嘶吼著組織反擊，但列車翻倒，車門變形，很多人被困在車廂里，成了活靶子。
戰鬥只持續了二十分鐘。等守備隊從據點趕來時，八路軍早已撤離，只留下翻倒的列車、遍地的屍體和熊熊燃燒的火焰。
這一仗，炸毀運兵車一列，斃傷鬼子三百餘人，繳獲步槍兩百餘支，彈藥無數。
更重要的是，同蒲鐵路中斷了。
…………
同一時間，太原以南五十里，榆次縣城。
這裡是正太鐵路的重要節點，也是近衛師團南下的補給中轉站。
縣城裡駐紮著一個大隊的鬼子和一個團的偽軍，但主力都抽調去南邊了，只剩下一個中隊和部分後勤人員。
凌晨四點，縣城西門外。
一支三十人的八路軍小分隊悄然接近。他們不是來攻城的，是來放火的。
隊長是原新一團偵察連長王喜奎，現在已經是團級偵察參謀。他親自帶隊執行這次任務。
「記住，我們的目標是糧庫和油庫。」王喜奎壓低聲音，「不戀戰，放完火就走。城裡鬼子不多，但驚動了也不好辦。」
戰士們點頭。
縣城城牆不高，但布有鐵絲網和崗哨。不過王喜奎早有準備——三天前，地下黨的同志就送來了城防圖，標出了警戒薄弱點。
「這裡。」他指著一處城牆拐角，「下面有個排水溝，可以鑽進去。城牆上的崗哨每半小時換一次，我們有三分鐘的空檔。」
凌晨四點十五分，換崗時間到。
兩個鬼子哨兵交接，閒聊了幾句，然後一個走下城牆，一個開始巡邏。
就是現在！
王喜奎一揮手，兩名戰士迅速爬到城牆下，用鉗子剪斷鐵絲網，然後掀開排水溝的格柵，鑽了進去。
三分鐘後，縣城西側的糧庫突然燃起大火！緊接著，油庫也爆炸了，熊熊火焰沖天而起！
「失火了！救火啊！」
縣城裡亂成一團。鬼子、偽軍、維持會人員紛紛跑來救火，但火勢太大，根本撲不滅。
更糟糕的是，趁著混亂，八路軍小分隊還在彈藥庫、被服庫放了火。一時間，整個榆次縣城火光沖天，爆炸聲此起彼伏。
等鬼子組織起有效救火和搜捕時，王喜奎的小分隊早已從排水溝原路撤離，消失在夜色中。
這一把火，燒掉了鬼子囤積在榆次的半數物資，足夠南路部隊用十天的糧食和油料化為灰燼。
…………
一月十七日，天亮時，壞消息像雪片一樣飛到太原。
藤原仁站在作戰室里，聽著參謀的匯報，臉色越來越難看。
「同蒲鐵路臥牛嶺段被炸，運輸列車脫軌，一個大隊傷亡過半，鐵路中斷，修復至少需要三天。」
「同蒲鐵路臥牛嶺段被炸，運輸列車脫軌，一個大隊傷亡過半，鐵路中斷，修復至少需要三天。」
「榆次縣城糧庫、油庫、彈藥庫遭襲，損失物資約五百噸，縣城守備部隊追擊未果。」
「正太鐵路娘子關段發現多處鐵軌被扒，沿線三處橋樑被炸，鐵路運輸已完全中斷。」
「另外，」參謀長佐藤硬著頭皮補充，「北線大同方向報告，城外發現八路軍活動跡象，疑似有集結兵力反攻的意圖。」
「南線河源方向，第3旅團今早出發的運輸隊遭伏擊，損失卡車八輛，傷亡四十餘人……」
「夠了！」藤原仁猛地一拍桌子。
作戰室里一片死寂。
藤原仁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地圖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全是八路軍破襲的地點。
「方東明……好一個方東明。」他喃喃道，「我不打你的主力，你就打我的後方。我不分兵，你就逼我分兵。」
佐藤小心翼翼地問：「師團長，我們是否要抽調部分兵力回防……」
「不。」藤原仁搖頭，「這正是方東明想要的。我們一分兵，南線的壓力就小了，他就有機會了。」
他想了想：「命令北線、中線各據點，進入最高戒備狀態，但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抽調一兵一卒南下。
鐵路、公路加緊修復，運輸隊加強護衛，寧可慢，不能停。」
「那八路軍的破襲……」
「讓他們破襲。」藤原仁冷冷地說，「破襲能造成損失，但改變不了大局。只要南線我們拿下河源，打掉八路軍主力，這些破襲自然就停止了。」
他頓了頓：「告訴武田毅，加快進度。不要管後方，全力向西推進。我要他在三天內，把八路軍主力逼出來決戰！」
…………
一月十八日，河源以西十里，青龍嶺。
這裡已經是太行山腹地，山勢更加險峻，道路更加崎嶇。第3旅團推進到這裡，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起來。
「旅團長閣下，前方道路又被挖斷了。」工兵聯隊長滿頭大汗地報告，「這次不是簡單挖斷，是把整段山體炸塌了，工程量很大，修復至少需要兩天。」
武田毅站在一處山崗上，看著前方坍塌的山體，眉頭緊鎖。
兩天。每前進十里就要停兩天，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八路軍主力？
「能不能繞路？」他問。
參謀長攤開地圖：「可以，但要多走三十里山路，而且路況更差，坦克和重炮過不去。」
武田毅沉默片刻：「那就分兵。步兵輕裝前進，重裝備留在後面。等道路修通再跟上。」
「可是師團長命令，要穩紮穩打……」
「我知道。」武田毅打斷他，「但現在的情況是，如果我們不加快速度，八路軍的破襲會越來越多，後方的壓力會越來越大。到時候師團長怪罪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
他下定決心：「命令第7聯隊，輕裝前進，向西搜索。第8聯隊隨後跟進，建立前進據點。第9聯隊保護重裝備，等道路修通後跟上。」
「那我們的補給線……」
「用騾馬運輸。」武田毅說，「雖然慢，但能保證基本供應。等道路修通了，再用卡車。」
命令傳達下去。第7聯隊三千多名鬼子，卸下重裝備，只帶三天的乾糧和彈藥，開始向深山進發。
他們不知道，這一切，都在方東明的預料之中。
…………
青龍嶺以西五里，一處隱蔽的山洞裡。
方東明、呂志行、李雲龍、林志強等人正在開會。
「鬼子分兵了。」偵察兵匯報，「第7聯隊輕裝前進，已經進入青龍溝。第8聯隊在後面五里，正在建立臨時據點。第9聯隊和重裝備還在青龍嶺。」
李雲龍咧嘴笑了：「小鬼子終於上當了。進了青龍溝，那就是咱們的天下了。」
林志強也點頭：「青龍溝地形複雜，岔路多，容易設伏。咱們可以在那裡吃掉第7聯隊一部。」
但方東明卻搖頭：「不吃。」
「不吃？」李雲龍一愣，「那咱們費這麼大勁引他們進來幹啥？」
「引他們進來，不是為了吃掉他們，是為了拖住他們。」
方東明走到地圖前，指著青龍溝的位置，「你們看，青龍溝往西，有三條路。一條通呂梁山，一條通黃河渡口，一條通咱們現在的指揮部。」
「鬼子不知道咱們的主力在哪，所以三條路都要搜索。咱們呢？就在這三條路上跟他們捉迷藏。」
他詳細布置：「李雲龍，你帶新一團，在通往呂梁山的路上設伏。不打殲滅戰，打阻擊戰。鬼子來了，打幾槍就跑，把他們往山里引。」
「林志強，你帶161團，在通往黃河渡口的路上活動。做出咱們要撤退過河的假象，讓鬼子以為抓住了咱們的尾巴。」
呂志行明白了：「還是消耗戰術。」
「對，但升級了。」方東明說，「之前是在公路上襲擾，現在是在深山裡周旋。
咱們熟悉地形，鬼子不熟悉。咱們輕裝簡從，鬼子雖然有騾馬，但在山裡機動性還是不如咱們。」
他頓了頓：「記住，這一階段的目標不是殺傷，是疲勞。要讓鬼子在山裡轉圈，讓他們又累又餓，讓他們士氣低落，讓他們犯錯。」
「等他們犯錯了，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
一月十九日，青龍溝深處。
第7聯隊聯隊長松本大佐此刻正站在一處三岔路口，看著手中的地圖，眉頭緊皺。
地圖是戰前繪製的，比例尺小，細節少。在這千溝萬壑的太行山里，根本不夠用。
「中佐，三條路都發現了八路軍活動痕跡。」偵察隊長報告，「往西的路上有馬蹄印和車輪印，像是大部隊通過的痕跡；
往北的路上有灶坑和丟棄的雜物，像是剛撤離不久；往南的路上有新鮮腳印，數量不多，但很清晰。」
三條路，三個方向。
松本猶豫了。
聯隊只有三千人，分兵三路，每路只有一千人，萬一遇到八路軍主力，很危險。但不分兵，又可能追錯方向，放跑敵人。
「聯隊長，師團長急電。」通訊兵跑過來，「命令我們加快速度，務必在明天天黑前找到八路軍主力位置。」
壓力如山。
松本咬咬牙：「分兵！第一大隊往西，第二大隊往北，第三大隊往南。聯隊部隨第一大隊行動。記住，發現敵情立即報告，不要貿然交戰。」
鬼子分兵三路，鑽進茫茫大山。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每條路上，都有一支八路軍部隊在等著他們。
…………
往西的路上，李雲龍的新一團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不是伏擊圈，是迷魂陣。
「團長，鬼子來了，約一個大隊，一千人左右。」偵察兵報告。
李雲龍舉起望遠鏡，看著遠處蜿蜒行進的鬼子隊伍，咧嘴笑了：「好戲開場了。」
他轉身下令：「一營，在左前方山樑上打幾槍，然後往西撤。二營，在右前方山谷里放幾炮，然後往北撤。三營，在後面埋地雷，設置絆索。」
「記住啊，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別讓鬼子摸清咱們的兵力。」
命令傳達下去。很快，左前方山樑上響起了槍聲，十幾個鬼子應聲倒地。
「敵襲！左前方！」鬼子大隊長下令還擊。
但等鬼子衝上山樑時，八路軍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幾個空彈殼。
與此同時，右前方山谷里又響起了炮聲——不是真炮，是鐵桶里放鞭炮，但在山谷里回聲很大，聽起來像是有炮兵陣地。
「右前方也有敵人！」鬼子大隊長懵了。
他分兵兩路，一路追左，一路追右。結果追左的在山裡轉了半天，只找到幾個廢棄的營地；追右的闖進了雷區，觸雷傷亡十幾人。
而真正的八路軍主力，早已轉移到下一個預設位置，等著鬼子再次上鉤。
這一天，這個鬼子大隊在山裡轉了五十里路，遭遇襲擾十二次，觸雷八次，傷亡八十餘人，卻連八路軍主力的影子都沒看到。
…………
往北的路上，林志強的161團玩的是另一套把戲。
他們不躲，反而露。
「團長，鬼子距離我們還有五里。」參謀報告。
林志強點點頭：「按計劃，開始『撤退』。」
命令傳達下去。八路軍戰士們開始「倉促」撤離營地——灶坑裡的火還沒完全熄滅，地上散落著破舊的衣物和空罐頭，甚至還有幾支損壞的步槍。
但這一切，都是刻意布置的。
鬼子第二大隊追到這裡，看到營地的景象，大喜過望。
「八路軍剛走！追！」大隊長下令。
他們順著「新鮮」的腳印一路追去，結果追進了一條死胡同——三面懸崖，只有一條路進來。
「不好！中計了！」大隊長驚呼。
但已經晚了。
懸崖頂上，林志強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下面的鬼子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投降不殺！」
鬼子當然不會投降。他們組織突圍，但出口早已被機槍封鎖。想攀爬懸崖，又被手榴彈炸下來。
僵持了三個小時，鬼子傷亡近百人，才在夜幕掩護下勉強突圍出去。
而八路軍，早就撤了。
…………
往南的路上，陳安的162團玩的是心理戰。
他們不和鬼子正面接觸，只是在暗處盯著。
鬼子第三大隊每走一段路，就會發現路邊有刻著字的石頭：「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饒你們不死」、「再往前走就是死路」。
開始鬼子不信，但走著走著，就發現不對勁——總感覺有人在盯著他們，但回頭一看，什麼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夜裡宿營時，營地周圍總會響起奇怪的聲音：哨聲、鑼聲、甚至還有用日語喊的「小心地雷」、「八路軍來了」。
鬼子一夜數驚，根本睡不好。
第二天繼續前進，人人神情恍惚，草木皆兵。
…………
一月二十日，傍晚。
三路鬼子先後回到三岔路口匯合。一個個狼狽不堪，士氣低落。
松本看著戰報，臉色鐵青。
一天時間，聯隊傷亡兩百餘人，卻連八路軍主力在哪都沒搞清楚。三條路都追了，三條路都有八路軍活動痕跡，但哪條路是真，哪條路是假？
「聯隊長，士兵們又累又餓，乾糧快吃完了。」參謀長低聲道，「要不要先撤回青龍嶺休整？」
松本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地圖，最終咬牙：「不撤。今晚就在這裡紮營，明天繼續搜索。」
他不甘心。近衛師團從成立以來，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憋屈？被敵人牽著鼻子在山裡轉，連敵人的影子都抓不到。
「命令部隊，加強警戒，注意防襲。」他說，「另外，給旅團長發電，請求增派兵力，擴大搜索範圍。」
電報發出去不久，武田毅的回電來了：「堅持住，第8聯隊已出發增援，預計明早抵達。務必咬住八路軍主力，等待決戰。」
松本鬆了口氣。有援軍就好。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封電報，已經被八路軍截獲破譯了。
…………
同一時間，八路軍指揮部。
方東明看著破譯的電文，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第8聯隊明天早上到。」他對呂志行說，「兩個聯隊，六千多人，差不多是第3旅團一半的兵力了。」
「咱們要撤嗎？」呂志行問。
「不撤。」方東明搖頭，「這是個機會。兩個聯隊都進了山，重裝備都在後面，咱們可以打一場。」
「打殲滅戰？」
「不，還是消耗戰，但要打疼他們。」方東明走到地圖前，「你看，第7聯隊現在在三岔路口，第8聯隊明天早上到。
他們匯合後，肯定會擴大搜索範圍。咱們就在他們搜索的路上，設幾個真正的伏擊圈。」
他詳細布置：「李雲龍，你的新一團，在通往三岔路口的必經之路——鷹嘴崖設伏。不要打頭，打腰。等鬼子大部隊過去一半，截斷他們。」
「林志強，你的161團，在鷹嘴崖以南五里的狼窩溝設第二道伏擊。如果鬼子往南逃，就在那裡堵住。」
「陳安，你的162團，在鷹嘴崖以北五里的虎頭嶺設第三道伏擊。如果鬼子往北逃，就攔住。」
「記住，這一仗的目標不是全殲，是重創。打掉他們一部分兵力，打掉他們的銳氣，然後迅速撤離，不戀戰。」
李雲龍眼睛一亮：「這個好！打了就跑，讓小鬼子乾瞪眼！」
「但要注意，」方東明叮囑，「鬼子畢竟是精銳，反應快，戰鬥力強。伏擊要突然，要狠，要快。一旦鬼子組織起反擊，立刻撤，不要猶豫。」
「明白！」
命令迅速傳達。八路軍三個主力團開始連夜調動，進入預設陣地。
這一夜，太行山里靜得可怕。
…………
一月二十一日，清晨。
第8聯隊按時抵達三岔路口，與第7聯隊匯合。兩個聯隊六千多人，在山谷里集結，黑壓壓一片。
松本和第8聯隊聯隊長小林大佐簡單商議後，決定兵分兩路：第7聯隊往南搜索，第8聯隊往北搜索，聯隊部居中策應。
上午八點，部隊出發。
第8聯隊走的是北路，隊伍沿著山谷行進，前後拉出兩里多長。聯隊長小林騎在馬上，看著兩側陡峭的山崖，心中隱隱不安。
這地形，太適合打伏擊了。
「命令前衛部隊，加強偵察。」他下令。
前衛一個中隊派出偵察兵，爬上兩側山崖搜索。但八路軍早就撤了，只留下一些痕跡。
「報告，未發現敵人。」偵察兵回報。
小林稍稍放心：「繼續前進。」
上午九點半，部隊進入鷹嘴崖地段。
這裡地勢更加險要，山谷狹窄，兩側懸崖高聳，如同老鷹的嘴。公路從崖下穿過，最窄處只有十幾米。
小林看著這地形，心中警鈴大作。
「停止前進！」他下令，「炮兵，對兩側山崖進行火力偵察！」
幾門迫擊炮開火，炮彈在山崖上爆炸，炸起團團煙塵。
沒有反應。
「難道是我多慮了？」小林喃喃道。
他猶豫片刻，還是下令：「快速通過！不要停留！」
鬼子加快速度，想儘快通過這段險地。
但就在主力部隊通過一半時——
「打！」
李雲龍的吼聲在山谷里迴蕩！
「轟！轟！轟！」
預先埋設的炸藥爆炸了！不是炸人，是炸山！兩側懸崖崩塌，巨石滾滾而下，瞬間將山谷中段堵死！第8聯隊被切成兩段！
與此同時，懸崖上冒出無數八路軍戰士！機槍、步槍、手榴彈……火力從頭頂傾瀉而下！
與此同時，懸崖上冒出無數八路軍戰士！機槍、步槍、手榴彈……火力從頭頂傾瀉而下！
「敵襲！敵襲！」
鬼子亂作一團。被截斷的後半段部隊無處可躲，成了活靶子。前半段部隊想回頭救援，但道路被堵，過不去。
小林在警衛保護下，躲到一塊巨石後面，聲嘶力竭地指揮反擊。
「占領制高點！機槍壓制！工兵，爆破路障！」
近衛師團畢竟是精銳。在最初的混亂後，他們迅速組織起來。機槍手冒著彈雨架設火力點，工兵開始爆破堵路的巨石，步兵則尋找掩體還擊。
戰鬥異常激烈。八路軍占據地利，火力又猛又准；鬼子依靠素質和裝備，頑強抵抗。
半小時後，路障被炸開一道口子。前半段鬼子開始向後突擊，試圖與後半段匯合。
李雲龍一看時機差不多了，下令：「撤！」
信號彈升起，八路軍迅速撤離戰場，消失在茫茫大山中。
等鬼子完全打通道路，匯合在一起時，八路軍早已不見蹤影。
清點戰果：第8聯隊傷亡四百餘人，其中兩百多人陣亡。損失輕重機槍八挺，迫擊炮四門。
而八路軍，傷亡不到百人。
小林看著滿地的屍體和傷員，臉色鐵青。
「八嘎……八嘎！」他拔出軍刀，對著旁邊的岩石瘋狂劈砍，火星四濺。
這是近衛師團成立以來，單次戰鬥傷亡最大的一次。
而且，連敵人的主力都沒看到。
…………
消息傳到太原時，藤原仁沉默了很久。
「命令第3旅團，撤出山區，退回河源。」他最終下令，「重新調整戰術，不要再進山了。」
「可是師團長，就這樣放過八路軍……」
「不是放過，是改變打法。」藤原仁走到地圖前，「在山裡，我們太被動了。地形不熟，重裝備用不上，補給困難。而八路軍如魚得水，神出鬼沒。」
他頓了頓：「我們退回平原和城鎮，以據點為基礎，固守待援。八路軍要打，就得來攻據點。到時候，我們的火力優勢就能發揮出來了。」
「那如果八路軍不來攻呢？」
「那我們就困死他們。」藤原仁眼中閃過冷光，「把山區圍起來，切斷他們的補給線。
山裡的物資有限，他們撐不了多久。到時候，要麼出來決戰，要麼餓死在山裡。」
命令傳達下去。
一月二十二日，第3旅團開始從山區撤退。
而八路軍，沒有追擊。
方東明站在山崗上，看著遠處撤退的鬼子隊伍，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第一階段，贏了。」他對呂志行說，「咱們用太行山的天險，磨掉了近衛師團的銳氣，讓他們知道，這裡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
「那接下來……」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較量。」方東明轉身，望著連綿的群山，「鬼子要圍困咱們，咱們就反圍困。看誰先撐不住。」
他頓了頓：「通知各部隊，抓緊時間休整，補充彈藥，準備下一階段戰鬥。」
「這一仗，還長著呢。」
太原以北三十里，臥牛嶺。
這裡是同蒲鐵路的一段險要地段，鐵路從兩山之間穿過，一側是陡峭的山崖，一側是深澗。
自從近衛師團主力南下後，這裡的守備只剩下一個中隊，外加兩百多偽軍。
凌晨三點，正是人最睏倦的時候。
鐵路上，一列裝甲巡邏車剛剛駛過，車燈的光柱在黑暗中掃來掃去。車上的鬼子兵打著哈欠，睡眼惺忪。
他們不知道，就在鐵路兩側的山坡上，一百多名八路軍戰士已經潛伏了整整六個小時。
帶隊的是獨立團三營長周大勇。他趴在冰冷的岩石後面，眼睛死死盯著鐵路。
身旁，工兵排長正在做最後檢查——炸藥埋設在鐵軌下，引線延伸到三十米外的安全位置。
「營長，都準備好了。」工兵排長低聲道。
周大勇點點頭，看了看懷表——三點二十分。
「等下一趟列車。」他說，「要炸，就炸個大的。」
凌晨四點十分，遠處傳來汽笛聲。一列運兵車正從大同方向駛來，車上載著增援南路的鬼子兵，足足一個大隊。
火車頭噴吐著黑煙，車輪碾壓鐵軌發出有節奏的轟鳴。車廂里，鬼子兵們或坐或臥，大多在打盹。連續幾天的調動，讓他們疲憊不堪。
「準備。」周大勇舉起手。
火車駛入預定區域。
「引爆！」
工兵排長猛地壓下起爆器。
「轟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不是一處，是連環爆破！
埋設在鐵軌下的二百公斤炸藥同時爆炸，整段鐵軌被掀翻，火車頭脫軌，帶著後面的車廂一起衝下路基，翻倒在深澗邊緣！
「打！」
幾乎同時，兩側山坡上槍聲大作！機槍、步槍、手榴彈……火力如暴雨般傾瀉向翻倒的列車和驚慌失措的鬼子！
「敵襲！敵襲！」
鬼子亂作一團。
許多人剛從夢中驚醒，還沒弄清狀況就被子彈擊中。
軍官們嘶吼著組織反擊，但列車翻倒，車門變形，很多人被困在車廂里，成了活靶子。
戰鬥只持續了二十分鐘。等守備隊從據點趕來時，八路軍早已撤離，只留下翻倒的列車、遍地的屍體和熊熊燃燒的火焰。
這一仗，炸毀運兵車一列，斃傷鬼子三百餘人，繳獲步槍兩百餘支，彈藥無數。
更重要的是，同蒲鐵路中斷了。
…………
同一時間，太原以南五十里，榆次縣城。
這裡是正太鐵路的重要節點，也是近衛師團南下的補給中轉站。
縣城裡駐紮著一個大隊的鬼子和一個團的偽軍，但主力都抽調去南邊了，只剩下一個中隊和部分後勤人員。
凌晨四點，縣城西門外。
一支三十人的八路軍小分隊悄然接近。他們不是來攻城的，是來放火的。
隊長是原新一團偵察連長王喜奎，現在已經是團級偵察參謀。他親自帶隊執行這次任務。
「記住，我們的目標是糧庫和油庫。」王喜奎壓低聲音，「不戀戰，放完火就走。城裡鬼子不多，但驚動了也不好辦。」
戰士們點頭。
縣城城牆不高，但布有鐵絲網和崗哨。不過王喜奎早有準備——三天前，地下黨的同志就送來了城防圖，標出了警戒薄弱點。
「這裡。」他指著一處城牆拐角，「下面有個排水溝，可以鑽進去。城牆上的崗哨每半小時換一次，我們有三分鐘的空檔。」
凌晨四點十五分，換崗時間到。
兩個鬼子哨兵交接，閒聊了幾句，然後一個走下城牆，一個開始巡邏。
就是現在！
王喜奎一揮手，兩名戰士迅速爬到城牆下，用鉗子剪斷鐵絲網，然後掀開排水溝的格柵，鑽了進去。
三分鐘後，縣城西側的糧庫突然燃起大火！緊接著，油庫也爆炸了，熊熊火焰沖天而起！
「失火了！救火啊！」
縣城裡亂成一團。鬼子、偽軍、維持會人員紛紛跑來救火，但火勢太大，根本撲不滅。
更糟糕的是，趁著混亂，八路軍小分隊還在彈藥庫、被服庫放了火。一時間，整個榆次縣城火光沖天，爆炸聲此起彼伏。
等鬼子組織起有效救火和搜捕時，王喜奎的小分隊早已從排水溝原路撤離，消失在夜色中。
這一把火，燒掉了鬼子囤積在榆次的半數物資，足夠南路部隊用十天的糧食和油料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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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七日，天亮時，壞消息像雪片一樣飛到太原。
藤原仁站在作戰室里，聽著參謀的匯報，臉色越來越難看。
「同蒲鐵路臥牛嶺段被炸，運輸列車脫軌，一個大隊傷亡過半，鐵路中斷，修復至少需要三天。」
「同蒲鐵路臥牛嶺段被炸，運輸列車脫軌，一個大隊傷亡過半，鐵路中斷，修復至少需要三天。」
「榆次縣城糧庫、油庫、彈藥庫遭襲，損失物資約五百噸，縣城守備部隊追擊未果。」
「正太鐵路娘子關段發現多處鐵軌被扒，沿線三處橋樑被炸，鐵路運輸已完全中斷。」
「另外，」參謀長佐藤硬著頭皮補充，「北線大同方向報告，城外發現八路軍活動跡象，疑似有集結兵力反攻的意圖。」
「南線河源方向，第3旅團今早出發的運輸隊遭伏擊，損失卡車八輛，傷亡四十餘人……」
「夠了！」藤原仁猛地一拍桌子。
作戰室里一片死寂。
藤原仁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地圖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全是八路軍破襲的地點。
「方東明……好一個方東明。」他喃喃道，「我不打你的主力，你就打我的後方。我不分兵，你就逼我分兵。」
佐藤小心翼翼地問：「師團長，我們是否要抽調部分兵力回防……」
「不。」藤原仁搖頭，「這正是方東明想要的。我們一分兵，南線的壓力就小了，他就有機會了。」
他想了想：「命令北線、中線各據點，進入最高戒備狀態，但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抽調一兵一卒南下。
鐵路、公路加緊修復，運輸隊加強護衛，寧可慢，不能停。」
「那八路軍的破襲……」
「讓他們破襲。」藤原仁冷冷地說，「破襲能造成損失，但改變不了大局。只要南線我們拿下河源，打掉八路軍主力，這些破襲自然就停止了。」
他頓了頓：「告訴武田毅，加快進度。不要管後方，全力向西推進。我要他在三天內，把八路軍主力逼出來決戰！」
…………
一月十八日，河源以西十里，青龍嶺。
這裡已經是太行山腹地，山勢更加險峻，道路更加崎嶇。第3旅團推進到這裡，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起來。
「旅團長閣下，前方道路又被挖斷了。」工兵聯隊長滿頭大汗地報告，「這次不是簡單挖斷，是把整段山體炸塌了，工程量很大，修復至少需要兩天。」
武田毅站在一處山崗上，看著前方坍塌的山體，眉頭緊鎖。
兩天。每前進十里就要停兩天，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八路軍主力？
「能不能繞路？」他問。
參謀長攤開地圖：「可以，但要多走三十里山路，而且路況更差，坦克和重炮過不去。」
武田毅沉默片刻：「那就分兵。步兵輕裝前進，重裝備留在後面。等道路修通再跟上。」
「可是師團長命令，要穩紮穩打……」
「我知道。」武田毅打斷他，「但現在的情況是，如果我們不加快速度，八路軍的破襲會越來越多，後方的壓力會越來越大。到時候師團長怪罪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
他下定決心：「命令第7聯隊，輕裝前進，向西搜索。第8聯隊隨後跟進，建立前進據點。第9聯隊保護重裝備，等道路修通後跟上。」
「那我們的補給線……」
「用騾馬運輸。」武田毅說，「雖然慢，但能保證基本供應。等道路修通了，再用卡車。」
命令傳達下去。第7聯隊三千多名鬼子，卸下重裝備，只帶三天的乾糧和彈藥，開始向深山進發。
他們不知道，這一切，都在方東明的預料之中。
…………
青龍嶺以西五里，一處隱蔽的山洞裡。
方東明、呂志行、李雲龍、林志強等人正在開會。
「鬼子分兵了。」偵察兵匯報，「第7聯隊輕裝前進，已經進入青龍溝。第8聯隊在後面五里，正在建立臨時據點。第9聯隊和重裝備還在青龍嶺。」
李雲龍咧嘴笑了：「小鬼子終於上當了。進了青龍溝，那就是咱們的天下了。」
林志強也點頭：「青龍溝地形複雜，岔路多，容易設伏。咱們可以在那裡吃掉第7聯隊一部。」
但方東明卻搖頭：「不吃。」
「不吃？」李雲龍一愣，「那咱們費這麼大勁引他們進來幹啥？」
「引他們進來，不是為了吃掉他們，是為了拖住他們。」
方東明走到地圖前，指著青龍溝的位置，「你們看，青龍溝往西，有三條路。一條通呂梁山，一條通黃河渡口，一條通咱們現在的指揮部。」
「鬼子不知道咱們的主力在哪，所以三條路都要搜索。咱們呢？就在這三條路上跟他們捉迷藏。」
他詳細布置：「李雲龍，你帶新一團，在通往呂梁山的路上設伏。不打殲滅戰，打阻擊戰。鬼子來了，打幾槍就跑，把他們往山里引。」
「林志強，你帶161團，在通往黃河渡口的路上活動。做出咱們要撤退過河的假象，讓鬼子以為抓住了咱們的尾巴。」
呂志行明白了：「還是消耗戰術。」
「對，但升級了。」方東明說，「之前是在公路上襲擾，現在是在深山裡周旋。
咱們熟悉地形，鬼子不熟悉。咱們輕裝簡從，鬼子雖然有騾馬，但在山裡機動性還是不如咱們。」
他頓了頓：「記住，這一階段的目標不是殺傷，是疲勞。要讓鬼子在山裡轉圈，讓他們又累又餓，讓他們士氣低落，讓他們犯錯。」
「等他們犯錯了，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
一月十九日，青龍溝深處。
第7聯隊聯隊長松本大佐此刻正站在一處三岔路口，看著手中的地圖，眉頭緊皺。
地圖是戰前繪製的，比例尺小，細節少。在這千溝萬壑的太行山里，根本不夠用。
「中佐，三條路都發現了八路軍活動痕跡。」偵察隊長報告，「往西的路上有馬蹄印和車輪印，像是大部隊通過的痕跡；
往北的路上有灶坑和丟棄的雜物，像是剛撤離不久；往南的路上有新鮮腳印，數量不多，但很清晰。」
三條路，三個方向。
松本猶豫了。
聯隊只有三千人，分兵三路，每路只有一千人，萬一遇到八路軍主力，很危險。但不分兵，又可能追錯方向，放跑敵人。
「聯隊長，師團長急電。」通訊兵跑過來，「命令我們加快速度，務必在明天天黑前找到八路軍主力位置。」
壓力如山。
松本咬咬牙：「分兵！第一大隊往西，第二大隊往北，第三大隊往南。聯隊部隨第一大隊行動。記住，發現敵情立即報告，不要貿然交戰。」
鬼子分兵三路，鑽進茫茫大山。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每條路上，都有一支八路軍部隊在等著他們。
…………
往西的路上，李雲龍的新一團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不是伏擊圈，是迷魂陣。
「團長，鬼子來了，約一個大隊，一千人左右。」偵察兵報告。
李雲龍舉起望遠鏡，看著遠處蜿蜒行進的鬼子隊伍，咧嘴笑了：「好戲開場了。」
他轉身下令：「一營，在左前方山樑上打幾槍，然後往西撤。二營，在右前方山谷里放幾炮，然後往北撤。三營，在後面埋地雷，設置絆索。」
「記住啊，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別讓鬼子摸清咱們的兵力。」
命令傳達下去。很快，左前方山樑上響起了槍聲，十幾個鬼子應聲倒地。
「敵襲！左前方！」鬼子大隊長下令還擊。
但等鬼子衝上山樑時，八路軍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幾個空彈殼。
與此同時，右前方山谷里又響起了炮聲——不是真炮，是鐵桶里放鞭炮，但在山谷里回聲很大，聽起來像是有炮兵陣地。
「右前方也有敵人！」鬼子大隊長懵了。
他分兵兩路，一路追左，一路追右。結果追左的在山裡轉了半天，只找到幾個廢棄的營地；追右的闖進了雷區，觸雷傷亡十幾人。
而真正的八路軍主力，早已轉移到下一個預設位置，等著鬼子再次上鉤。
這一天，這個鬼子大隊在山裡轉了五十里路，遭遇襲擾十二次，觸雷八次，傷亡八十餘人，卻連八路軍主力的影子都沒看到。
…………
往北的路上，林志強的161團玩的是另一套把戲。
他們不躲，反而露。
「團長，鬼子距離我們還有五里。」參謀報告。
林志強點點頭：「按計劃，開始『撤退』。」
命令傳達下去。八路軍戰士們開始「倉促」撤離營地——灶坑裡的火還沒完全熄滅，地上散落著破舊的衣物和空罐頭，甚至還有幾支損壞的步槍。
但這一切，都是刻意布置的。
鬼子第二大隊追到這裡，看到營地的景象，大喜過望。
「八路軍剛走！追！」大隊長下令。
他們順著「新鮮」的腳印一路追去，結果追進了一條死胡同——三面懸崖，只有一條路進來。
「不好！中計了！」大隊長驚呼。
但已經晚了。
懸崖頂上，林志強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下面的鬼子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投降不殺！」
鬼子當然不會投降。他們組織突圍，但出口早已被機槍封鎖。想攀爬懸崖，又被手榴彈炸下來。
僵持了三個小時，鬼子傷亡近百人，才在夜幕掩護下勉強突圍出去。
而八路軍，早就撤了。
…………
往南的路上，陳安的162團玩的是心理戰。
他們不和鬼子正面接觸，只是在暗處盯著。
鬼子第三大隊每走一段路，就會發現路邊有刻著字的石頭：「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饒你們不死」、「再往前走就是死路」。
開始鬼子不信，但走著走著，就發現不對勁——總感覺有人在盯著他們，但回頭一看，什麼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夜裡宿營時，營地周圍總會響起奇怪的聲音：哨聲、鑼聲、甚至還有用日語喊的「小心地雷」、「八路軍來了」。
鬼子一夜數驚，根本睡不好。
第二天繼續前進，人人神情恍惚，草木皆兵。
…………
一月二十日，傍晚。
三路鬼子先後回到三岔路口匯合。一個個狼狽不堪，士氣低落。
松本看著戰報，臉色鐵青。
一天時間，聯隊傷亡兩百餘人，卻連八路軍主力在哪都沒搞清楚。三條路都追了，三條路都有八路軍活動痕跡，但哪條路是真，哪條路是假？
「聯隊長，士兵們又累又餓，乾糧快吃完了。」參謀長低聲道，「要不要先撤回青龍嶺休整？」
松本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地圖，最終咬牙：「不撤。今晚就在這裡紮營，明天繼續搜索。」
他不甘心。近衛師團從成立以來，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憋屈？被敵人牽著鼻子在山裡轉，連敵人的影子都抓不到。
「命令部隊，加強警戒，注意防襲。」他說，「另外，給旅團長發電，請求增派兵力，擴大搜索範圍。」
電報發出去不久，武田毅的回電來了：「堅持住，第8聯隊已出發增援，預計明早抵達。務必咬住八路軍主力，等待決戰。」
松本鬆了口氣。有援軍就好。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封電報，已經被八路軍截獲破譯了。
…………
同一時間，八路軍指揮部。
方東明看著破譯的電文，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第8聯隊明天早上到。」他對呂志行說，「兩個聯隊，六千多人，差不多是第3旅團一半的兵力了。」
「咱們要撤嗎？」呂志行問。
「不撤。」方東明搖頭，「這是個機會。兩個聯隊都進了山，重裝備都在後面，咱們可以打一場。」
「打殲滅戰？」
「不，還是消耗戰，但要打疼他們。」方東明走到地圖前，「你看，第7聯隊現在在三岔路口，第8聯隊明天早上到。
他們匯合後，肯定會擴大搜索範圍。咱們就在他們搜索的路上，設幾個真正的伏擊圈。」
他詳細布置：「李雲龍，你的新一團，在通往三岔路口的必經之路——鷹嘴崖設伏。不要打頭，打腰。等鬼子大部隊過去一半，截斷他們。」
「林志強，你的161團，在鷹嘴崖以南五里的狼窩溝設第二道伏擊。如果鬼子往南逃，就在那裡堵住。」
「陳安，你的162團，在鷹嘴崖以北五里的虎頭嶺設第三道伏擊。如果鬼子往北逃，就攔住。」
「記住，這一仗的目標不是全殲，是重創。打掉他們一部分兵力，打掉他們的銳氣，然後迅速撤離，不戀戰。」
李雲龍眼睛一亮：「這個好！打了就跑，讓小鬼子乾瞪眼！」
「但要注意，」方東明叮囑，「鬼子畢竟是精銳，反應快，戰鬥力強。伏擊要突然，要狠，要快。一旦鬼子組織起反擊，立刻撤，不要猶豫。」
「明白！」
命令迅速傳達。八路軍三個主力團開始連夜調動，進入預設陣地。
這一夜，太行山里靜得可怕。
…………
一月二十一日，清晨。
第8聯隊按時抵達三岔路口，與第7聯隊匯合。兩個聯隊六千多人，在山谷里集結，黑壓壓一片。
松本和第8聯隊聯隊長小林大佐簡單商議後，決定兵分兩路：第7聯隊往南搜索，第8聯隊往北搜索，聯隊部居中策應。
上午八點，部隊出發。
第8聯隊走的是北路，隊伍沿著山谷行進，前後拉出兩里多長。聯隊長小林騎在馬上，看著兩側陡峭的山崖，心中隱隱不安。
這地形，太適合打伏擊了。
「命令前衛部隊，加強偵察。」他下令。
前衛一個中隊派出偵察兵，爬上兩側山崖搜索。但八路軍早就撤了，只留下一些痕跡。
「報告，未發現敵人。」偵察兵回報。
小林稍稍放心：「繼續前進。」
上午九點半，部隊進入鷹嘴崖地段。
這裡地勢更加險要，山谷狹窄，兩側懸崖高聳，如同老鷹的嘴。公路從崖下穿過，最窄處只有十幾米。
小林看著這地形，心中警鈴大作。
「停止前進！」他下令，「炮兵，對兩側山崖進行火力偵察！」
幾門迫擊炮開火，炮彈在山崖上爆炸，炸起團團煙塵。
沒有反應。
「難道是我多慮了？」小林喃喃道。
他猶豫片刻，還是下令：「快速通過！不要停留！」
鬼子加快速度，想儘快通過這段險地。
但就在主力部隊通過一半時——
「打！」
李雲龍的吼聲在山谷里迴蕩！
「轟！轟！轟！」
預先埋設的炸藥爆炸了！不是炸人，是炸山！兩側懸崖崩塌，巨石滾滾而下，瞬間將山谷中段堵死！第8聯隊被切成兩段！
與此同時，懸崖上冒出無數八路軍戰士！機槍、步槍、手榴彈……火力從頭頂傾瀉而下！
與此同時，懸崖上冒出無數八路軍戰士！機槍、步槍、手榴彈……火力從頭頂傾瀉而下！
「敵襲！敵襲！」
鬼子亂作一團。被截斷的後半段部隊無處可躲，成了活靶子。前半段部隊想回頭救援，但道路被堵，過不去。
小林在警衛保護下，躲到一塊巨石後面，聲嘶力竭地指揮反擊。
「占領制高點！機槍壓制！工兵，爆破路障！」
近衛師團畢竟是精銳。在最初的混亂後，他們迅速組織起來。機槍手冒著彈雨架設火力點，工兵開始爆破堵路的巨石，步兵則尋找掩體還擊。
戰鬥異常激烈。八路軍占據地利，火力又猛又准；鬼子依靠素質和裝備，頑強抵抗。
半小時後，路障被炸開一道口子。前半段鬼子開始向後突擊，試圖與後半段匯合。
李雲龍一看時機差不多了，下令：「撤！」
信號彈升起，八路軍迅速撤離戰場，消失在茫茫大山中。
等鬼子完全打通道路，匯合在一起時，八路軍早已不見蹤影。
清點戰果：第8聯隊傷亡四百餘人，其中兩百多人陣亡。損失輕重機槍八挺，迫擊炮四門。
而八路軍，傷亡不到百人。
小林看著滿地的屍體和傷員，臉色鐵青。
「八嘎……八嘎！」他拔出軍刀，對著旁邊的岩石瘋狂劈砍，火星四濺。
這是近衛師團成立以來，單次戰鬥傷亡最大的一次。
而且，連敵人的主力都沒看到。
…………
消息傳到太原時，藤原仁沉默了很久。
「命令第3旅團，撤出山區，退回河源。」他最終下令，「重新調整戰術，不要再進山了。」
「可是師團長，就這樣放過八路軍……」
「不是放過，是改變打法。」藤原仁走到地圖前，「在山裡，我們太被動了。地形不熟，重裝備用不上，補給困難。而八路軍如魚得水，神出鬼沒。」
他頓了頓：「我們退回平原和城鎮，以據點為基礎，固守待援。八路軍要打，就得來攻據點。到時候，我們的火力優勢就能發揮出來了。」
「那如果八路軍不來攻呢？」
「那我們就困死他們。」藤原仁眼中閃過冷光，「把山區圍起來，切斷他們的補給線。
山裡的物資有限，他們撐不了多久。到時候，要麼出來決戰，要麼餓死在山裡。」
命令傳達下去。
一月二十二日，第3旅團開始從山區撤退。
而八路軍，沒有追擊。
方東明站在山崗上，看著遠處撤退的鬼子隊伍，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第一階段，贏了。」他對呂志行說，「咱們用太行山的天險，磨掉了近衛師團的銳氣，讓他們知道，這裡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
「那接下來……」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較量。」方東明轉身，望著連綿的群山，「鬼子要圍困咱們，咱們就反圍困。看誰先撐不住。」
他頓了頓：「通知各部隊，抓緊時間休整，補充彈藥，準備下一階段戰鬥。」
「這一仗，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