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清理門戶
會議結束後，眾人帶著各自的任務和一絲凝重散去。
方東明和呂志行又低聲商議了幾句關於358團和可能的內奸問題，便也各自忙碌起來。
擴建部隊、整訓炮兵、鞏固根據地……千頭萬緒的工作才剛剛開始，大青山那股鬼子殘兵，雖是插曲，卻必須乾淨利落地解決。
當天，大青山，深夜。
月隱星稀，山林被濃墨般的黑暗籠罩，只有山風掠過樹梢的嗚咽和不知名夜梟的偶爾啼叫。
在這片寂靜的黑暗裡，幾雙銳利的眼睛正透過枝葉的縫隙，緊緊盯著下方一處極為隱蔽的山坳。
魏大勇和他的特戰隊員們，如同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山石，已經在此潛伏了超過四個小時。
他們身上披著偽裝，臉上塗抹著油彩，只有呼吸輕微而悠長。
在他們側後方不遠處的另一處制高點，白浩親自帶著警衛連的一個排，以及趙家峪民兵隊長趙鐵錘帶領的十幾名精幹民兵，同樣屏息凝神。
白浩的警衛連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而趙鐵錘的民兵則是對大青山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的「活地圖」，他們的配合，構成了天羅地網。
「魏隊長，」通過簡易的、用繩子連接傳話的土電話，白浩低沉的聲音傳來，「三點鐘方向，那片亂石堆後面，有輕微反光，可能是望遠鏡或者刺刀，半分鐘前晃動了一下。十一點方向，靠近溪流的地方，有被刻意恢復過的斷枝痕跡。」
魏大勇微微調整了一下望遠鏡的角度，果然在白浩提示的位置發現了細微的異常。
他心中暗贊白浩和民兵的觀察仔細。這些鬼子確實精銳，隱藏得極好，若非藉助本地人的經驗和長時間耐心觀察，很難發現端倪。
「收到。確認至少兩個暗哨。疑似營地應該在溪流上游那個背風的凹陷處。」
魏大勇同樣低聲回復，「白連長，按計劃，你帶人從東南側緩坡悄悄摸近，製造一點『合理』的動靜，吸引注意力。
鐵錘隊長，你的人熟悉小路，從西側那個岩縫穿插過去，堵住他們往深山跑的退路。
我的人從正面和北側峭壁方向突進。記住，首要目標：抓活的，尤其是帶電台、地圖或軍官模樣的！」
「明白！」白浩和趙鐵錘同時回應。
行動悄然展開。白浩帶著幾個戰士，故意踢響了一塊鬆動的石頭，製造出類似野獸或獵人失足的聲音，同時用手電筒朝那個方向晃了一下，隨即熄滅。
溪流方向的鬼子暗哨果然被驚動，注意力被吸引過去片刻。
就在這轉瞬即逝的時機，趙鐵錘帶著民兵，如同靈巧的山羊，沿著一條幾乎被藤蔓覆蓋的獸徑，悄無聲息地迂迴到了預定位置。
而魏大勇一揮手，特戰隊員們分成兩組，一組藉助鉤鎖和徒手攀登技巧，從近乎垂直的北側峭壁悄然而下；另一組則從正面，利用灌木和岩石陰影，如同鬼魅般貼近。
暗哨的鬼子確實精銳，僅僅被吸引了片刻注意力就察覺不對，但已經晚了。
「敵襲——！」一聲用日語發出的短促驚呼剛出口，就被從峭壁速降而下的特戰隊員用手弩擊倒。
另一個暗哨剛調轉槍口，就被正面摸上來的隊員用匕首從背後捂嘴割喉。
戰鬥在瞬間爆發，又迅速向內蔓延。山坳里大約還有幾十個鬼子，他們反應極快，幾乎在暗哨遇襲的同時就抓起武器，依託岩石和樹木倉促還擊。
這些鬼子不愧是精銳的「益子挺進隊」殘部，槍法精準，戰術素養極高，即便在遭遇突襲的劣勢下，依然打出了有組織的交叉火力，企圖壓制魏大勇等人的突進，並尋找突圍方向。
「噠噠噠！」鬼子的歪把子機槍噴吐出火舌，子彈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濺。
「手榴彈！」魏大勇低吼一聲，一枚冒著煙的手榴彈划過弧線，準確地落在機槍掩體附近。
「轟！」爆炸掀翻了機槍，但也讓一名鬼子借著煙霧滾到了另一塊石頭後面。
白浩的警衛連從東南側壓了上來，密集的步槍射擊壓制了鬼子向東突圍的企圖。
趙鐵錘的民兵則在西側不斷開槍，並投擲土製炸藥包，雖然準頭一般，但聲勢駭人，有效地封鎖了退路。
特戰隊展現出了壓倒性的近戰優勢。他們三人一組，交替掩護，精準的點射不斷削減著鬼子的有生力量。
魏大勇親自帶領一個小組，強行突進，用衝鋒鎗掃倒了兩個試圖發起反衝鋒的鬼子兵。
「八嘎！向溪流下游，分散突圍！」一個低沉而嘶啞的日語命令聲在混亂中響起。
魏大勇眼神一凜，聽出這聲音的主人很可能就是指揮官！
只見一個身影敏捷地從一塊大石後躍出，手中握著的竟然不是步槍，而是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同時另一隻手快速地將一些紙張塞進嘴裡咀嚼！他正是益子重雄！
「抓那個！別讓他吞文件！」魏大勇大吼，同時舉槍射擊，但益子重雄動作極快，一個翻滾躲到了一棵大樹後，子彈打在樹幹上木屑紛飛。
兩名特戰隊員從側翼包抄過去。益子重雄背靠大樹，知道自己已無退路，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
他猛地轉身，舉起手槍，不是射向特戰隊員，而是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砰！」
槍聲在嘈雜的戰鬥中並不特別響亮，但魏大勇和白浩等人都看見了，那個鬼子軍官身體一僵，緩緩靠著樹幹滑倒在地，手中的王八盒子掉落在腳邊，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咀嚼著，鮮血從太陽穴的彈孔和嘴角同時滲出。
「他娘的！自殺了！」一名特戰隊員衝過去檢查，懊惱地罵道。
隨著益子重雄的自盡，剩餘鬼子的抵抗意志似乎也崩潰了。幾分鐘後，槍聲徹底停止。戰鬥結束。
清點戰果：擊斃鬼子五十六名，生擒兩名！
一名是腿部中彈無法逃跑的年輕鬼子兵，滿臉驚恐；另一名則是個軍曹，胳膊受傷，被兩名民兵死死按在地上，猶自掙扎吼叫。
「搜！仔細搜！特別是那個自殺的鬼子軍官身上，還有他們的背囊、電台！」魏大勇命令道。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
很快，一些有價值的物品被搜集起來：一部損壞的可攜式電台、幾張被燒毀大半但邊緣殘留字跡的軍事地圖碎片、幾本密碼本、一些個人物品。
最重要的是，從益子重雄的屍體上，找到了一本染血的軍官證和一個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硬皮筆記本。
魏大勇翻開筆記本，裡面用日文密密麻麻記錄著一些東西，他看不懂，但其中一頁上，用簡圖標註了一條路線，旁邊似乎有漢字標註的地名，其中一個隱約能辨認出「王莊」字樣，還有一個類似箭頭的符號指向一個代表八路軍的簡畫，旁邊寫著「達成路徑，錢…」後面的字跡被血污浸染模糊了。
此外，從那名被俘的軍曹身上，搜出了一小卷用防水膠布貼在內衣里的地圖，上面有一條用紅鉛筆劃出的、非常清晰的滲透路線，起點正在358團防區內的「小王莊」附近，終點指向趙家峪！
地圖邊緣還有一些奇怪的符號和數字，像是接頭信號或時間。
「果然是從358團那邊過來的！」白浩看著地圖，臉色冰冷。
魏大勇將筆記本、地圖碎片和那捲防水地圖小心收好，看了看兩名俘虜，對白浩和趙鐵錘說：
「白連長，鐵錘隊長，這次多虧你們配合。這兩個俘虜和這些物品，我要立刻帶回支隊部。另外應該還有一些鬼子分散在其他位置，麻煩你們處理了！」
「放心吧，魏隊長。」趙鐵錘拍著胸脯，「剩下的交給俺們民兵，保准把大青山再梳一遍！」
白浩點頭：「我們會派一個班護送你到安全地帶。路上小心。」
天色微明時，魏大勇帶著特戰隊，押著兩名垂頭喪氣的俘虜和那包沉甸甸的證據，悄然離開了尚籠罩在晨霧中的大青山，向著河源縣城疾行。
第二天上午，河源縣城，晉西北支隊指揮部。
方東明正與呂志行、以及新任命的炮兵團長張大海、王承柱等人商討炮兵團的編制細節和訓練場地選址。
院子裡，擴建部隊的喧囂和新兵操練的口號聲隱約可聞，一切都充滿了蓬勃的朝氣。
「報告！」一名參謀在門口立正，「魏大勇隊長回來了，帶了俘虜和繳獲物品，請求立即匯報！」
「讓他進來！」方東明精神一振。
很快，風塵僕僕卻眼神銳利的魏大勇大步走進指揮部，敬禮後簡潔地匯報了戰鬥經過和戰果：
「……擊斃五十六名，生擒兩名。鬼子指揮官益子重雄大尉自殺前試圖銷毀文件，但留下了這個筆記本和部分地圖。
從俘虜軍曹身上搜出了明確標註滲透路線的地圖，起點是這裡——」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小王莊」的位置。
方東明和呂志行仔細查看了魏大勇帶回來的物品。
那染血的筆記本上模糊的「錢…」字跡，以及防水地圖上清晰得刺眼的紅線，都像無聲的指控，矛頭直指358團防區，且指向了具體的人和地點。
「證據鏈很清晰了。」呂志行扶了扶眼鏡，面色嚴肅，「滲透路徑明確，內鬼指向性也很強。老方，可以給楚雲飛發那份試探電報了，看看他如何應對。」
方東明點點頭，正要吩咐機要員擬電文。突然——
「報告！緊急電報！晉綏軍358團楚雲飛團長，直接發給我支隊部的！」另一名機要員匆匆而入，手中拿著一份剛譯出的電文，臉上帶著一絲訝異。
「哦？」方東明和呂志行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楚雲飛竟然先發報過來了？
方東明接過電文，快速瀏覽。電文內容不長，但措辭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與急切：
「方支隊長、呂政委勛鑒：驚聞貴部境內發現日寇殘兵活動，雲飛深感震驚與不安。
經我部徹查，此前我團一營營長錢伯鈞，確係暗中通敵，已於昨夜挾持部分不明真相之官兵，叛逃投敵，目前正竄向汾陽縣城方向！
此事皆因雲飛御下不嚴，察人不明，致使防線出現如此巨大紕漏，險釀大禍，愧對友軍，更愧對國人！
我已緊急調整防務，清理內部，並已呈報上級。
貴部若在清剿殘敵過程中發現任何與我方防區或叛將相關之線索，萬望提供，雲飛必全力配合，以肅奸宄，彌補過失。楚雲飛。即日。」
看完電文，指揮部里安靜了片刻。
呂志行長長吐出一口氣：「好一個楚雲飛！動作夠快，也夠果斷！這是先發制人，主動把蓋子揭開了。」
方東明將電文遞給魏大勇等人傳閱，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他這是把所有的責任和過錯，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御下不嚴，察人不明』……這話說得重啊。如此一來，既給了我們交代，也堵住了我們可能興師問罪的由頭，還表明了清理門戶、繼續合作的姿態。」
「而且，他強調錢伯鈞是『挾持部分不明真相官兵』叛逃，而不是整個一營譁變，這是為了最大限度保住358團和他自己的聲譽與實力。」
呂志行分析道，「但他主動通報叛逃方向和請求我們提供線索，合作的態度又是真誠的。」
「是個聰明人，也是個要面子、更有擔當的軍人。」方東明評價道，「這樣一來，我們手裡這些證據，反倒不好直接拿出來質問他了。他已然『認罪』，並採取了行動。」
魏大勇忍不住道：「支隊長，那咱們抓的俘虜和這些地圖……」
「依然有價值。」方東明沉吟道，「這是我們自己掌握的情報。楚雲飛雖然通報了錢伯鈞叛逃，但他未必清楚錢伯鈞具體給鬼子開了哪條路，達成了什麼交易。
這些地圖和筆記本，能幫我們，或許也能幫他，更清楚地了解敵人滲透的細節和可能的後手。」
他略一思索，對呂志行道：「老呂，回電楚雲飛。電文這樣寫：『楚團長鈞鑒：電文已悉，驚聞此事，亦感痛心。
然兄長御下嚴謹，事發後果斷處置，彰顯抗日決心與光明磊落，弟等深為敬佩。
我部確於大青山剿滅一股日寇殘兵，繳獲些許圖冊，其中或有涉及邊境防務疏漏之處細節。
若兄長需核查，可派人來觀。當前大敵仍在，你我毗鄰而守，唇齒相依。
叛徒之事，必為日寇挑撥離間之詭計，我等豈能中其下懷？當同心協力，共固邊防，方為上策。方東明、呂志行。』」
呂志行一邊記錄一邊點頭：「好！既接受了他的解釋和歉意，展示了我們的證據，又強調了團結合作，把矛頭指向日寇，給他台階下，也表明我們大局為重的態度。」
「另外，」方東明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給前沿各團，特別是李雲龍發報，通報錢伯鈞叛逃汾陽的情況，命令他們加強戒備，並嚴密監視汾陽方向日偽軍動向。
同時，告訴李雲龍，可以『適當』地將楚雲飛清理門戶、我軍大青山剿滅鬼子殘兵的消息，『不小心』地讓對面358團的哨兵或老百姓聽到一些。」
「明白！這是幫楚雲飛穩定內部，也是敲山震虎，讓358團里可能還有的二心者掂量掂量。」呂志行心領神會。
………
與此同時，358團團部，象山鎮
楚雲飛面沉如水，背著手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陰沉的天空。
他面前的桌上，放著那份他剛剛簽發給八路軍的電報底稿，以及另一份關於一營失控、錢伯鈞叛逃的詳細內部報告。
參謀長方立功站在他身後，臉色同樣難看，還帶著一絲後怕：「團座，真沒想到錢伯鈞此人如此喪心病狂，竟敢……竟敢真的率部投敵！幸虧我們發現得不算太晚，控制住了團部和大部分連隊，否則……」
「否則我358團就要鬧出天大的笑話，不，是醜聞！」楚雲飛的聲音冰冷，蘊含著壓抑的怒火，「一個加強營，近千人槍，在我楚雲飛眼皮子底下被拉去當了漢奸！奇恥大辱！」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刀：「立功兄，你說，我方才有無半句虛言？是不是『御下不嚴，察人不明』？是不是愧對友軍，愧對國人？！」
方立功低下頭：「團座……此事確有疏忽，但錢伯鈞隱藏極深，與日寇勾結亦是暗中進行……」
「不必為他開脫，更不必為我開脫！」
楚雲飛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錯了就是錯了！責任，我楚雲飛一力承擔！
現在最重要的是兩件事：第一，內部清洗必須徹底！凡與錢伯鈞有過密往來者，一律嚴查，寧可疑錯，不可放過！我要的是一個乾乾淨淨的358團！」
「是！」方立功凜然應命。
「第二，」楚雲飛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汾陽，「錢伯鈞這個叛徒，帶著我楚雲飛的兵，投了鬼子！此賊不除，我358團永遠抬不起頭，我楚雲飛也無顏再見抗日同仁！
立刻制定計劃，尋找戰機，哪怕付出代價，也要給我敲掉他！最好是能在他造成更大危害之前，或者趁鬼子還未完全信任安置他們之時！」
方立功有些遲疑：「團座，汾陽是鬼子重鎮，守備森嚴。我們主動越境攻擊，是否……」
「顧不了那麼多了！」楚雲飛斷然道，「這是清理門戶，更是雪恥！否則，你我如何面對那些被矇騙裹挾、可能正在受苦的弟兄？如何面對正在看著我們的八路軍和各方勢力？」
方東明和呂志行又低聲商議了幾句關於358團和可能的內奸問題，便也各自忙碌起來。
擴建部隊、整訓炮兵、鞏固根據地……千頭萬緒的工作才剛剛開始，大青山那股鬼子殘兵，雖是插曲，卻必須乾淨利落地解決。
當天，大青山，深夜。
月隱星稀，山林被濃墨般的黑暗籠罩，只有山風掠過樹梢的嗚咽和不知名夜梟的偶爾啼叫。
在這片寂靜的黑暗裡，幾雙銳利的眼睛正透過枝葉的縫隙，緊緊盯著下方一處極為隱蔽的山坳。
魏大勇和他的特戰隊員們，如同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山石，已經在此潛伏了超過四個小時。
他們身上披著偽裝，臉上塗抹著油彩，只有呼吸輕微而悠長。
在他們側後方不遠處的另一處制高點，白浩親自帶著警衛連的一個排，以及趙家峪民兵隊長趙鐵錘帶領的十幾名精幹民兵，同樣屏息凝神。
白浩的警衛連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而趙鐵錘的民兵則是對大青山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的「活地圖」，他們的配合，構成了天羅地網。
「魏隊長，」通過簡易的、用繩子連接傳話的土電話，白浩低沉的聲音傳來，「三點鐘方向，那片亂石堆後面，有輕微反光，可能是望遠鏡或者刺刀，半分鐘前晃動了一下。十一點方向，靠近溪流的地方，有被刻意恢復過的斷枝痕跡。」
魏大勇微微調整了一下望遠鏡的角度，果然在白浩提示的位置發現了細微的異常。
他心中暗贊白浩和民兵的觀察仔細。這些鬼子確實精銳，隱藏得極好，若非藉助本地人的經驗和長時間耐心觀察，很難發現端倪。
「收到。確認至少兩個暗哨。疑似營地應該在溪流上游那個背風的凹陷處。」
魏大勇同樣低聲回復，「白連長，按計劃，你帶人從東南側緩坡悄悄摸近，製造一點『合理』的動靜，吸引注意力。
鐵錘隊長，你的人熟悉小路，從西側那個岩縫穿插過去，堵住他們往深山跑的退路。
我的人從正面和北側峭壁方向突進。記住，首要目標：抓活的，尤其是帶電台、地圖或軍官模樣的！」
「明白！」白浩和趙鐵錘同時回應。
行動悄然展開。白浩帶著幾個戰士，故意踢響了一塊鬆動的石頭，製造出類似野獸或獵人失足的聲音，同時用手電筒朝那個方向晃了一下，隨即熄滅。
溪流方向的鬼子暗哨果然被驚動，注意力被吸引過去片刻。
就在這轉瞬即逝的時機，趙鐵錘帶著民兵，如同靈巧的山羊，沿著一條幾乎被藤蔓覆蓋的獸徑，悄無聲息地迂迴到了預定位置。
而魏大勇一揮手，特戰隊員們分成兩組，一組藉助鉤鎖和徒手攀登技巧，從近乎垂直的北側峭壁悄然而下；另一組則從正面，利用灌木和岩石陰影，如同鬼魅般貼近。
暗哨的鬼子確實精銳，僅僅被吸引了片刻注意力就察覺不對，但已經晚了。
「敵襲——！」一聲用日語發出的短促驚呼剛出口，就被從峭壁速降而下的特戰隊員用手弩擊倒。
另一個暗哨剛調轉槍口，就被正面摸上來的隊員用匕首從背後捂嘴割喉。
戰鬥在瞬間爆發，又迅速向內蔓延。山坳里大約還有幾十個鬼子，他們反應極快，幾乎在暗哨遇襲的同時就抓起武器，依託岩石和樹木倉促還擊。
這些鬼子不愧是精銳的「益子挺進隊」殘部，槍法精準，戰術素養極高，即便在遭遇突襲的劣勢下，依然打出了有組織的交叉火力，企圖壓制魏大勇等人的突進，並尋找突圍方向。
「噠噠噠！」鬼子的歪把子機槍噴吐出火舌，子彈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濺。
「手榴彈！」魏大勇低吼一聲，一枚冒著煙的手榴彈划過弧線，準確地落在機槍掩體附近。
「轟！」爆炸掀翻了機槍，但也讓一名鬼子借著煙霧滾到了另一塊石頭後面。
白浩的警衛連從東南側壓了上來，密集的步槍射擊壓制了鬼子向東突圍的企圖。
趙鐵錘的民兵則在西側不斷開槍，並投擲土製炸藥包，雖然準頭一般，但聲勢駭人，有效地封鎖了退路。
特戰隊展現出了壓倒性的近戰優勢。他們三人一組，交替掩護，精準的點射不斷削減著鬼子的有生力量。
魏大勇親自帶領一個小組，強行突進，用衝鋒鎗掃倒了兩個試圖發起反衝鋒的鬼子兵。
「八嘎！向溪流下游，分散突圍！」一個低沉而嘶啞的日語命令聲在混亂中響起。
魏大勇眼神一凜，聽出這聲音的主人很可能就是指揮官！
只見一個身影敏捷地從一塊大石後躍出，手中握著的竟然不是步槍，而是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同時另一隻手快速地將一些紙張塞進嘴裡咀嚼！他正是益子重雄！
「抓那個！別讓他吞文件！」魏大勇大吼，同時舉槍射擊，但益子重雄動作極快，一個翻滾躲到了一棵大樹後，子彈打在樹幹上木屑紛飛。
兩名特戰隊員從側翼包抄過去。益子重雄背靠大樹，知道自己已無退路，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
他猛地轉身，舉起手槍，不是射向特戰隊員，而是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砰！」
槍聲在嘈雜的戰鬥中並不特別響亮，但魏大勇和白浩等人都看見了，那個鬼子軍官身體一僵，緩緩靠著樹幹滑倒在地，手中的王八盒子掉落在腳邊，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咀嚼著，鮮血從太陽穴的彈孔和嘴角同時滲出。
「他娘的！自殺了！」一名特戰隊員衝過去檢查，懊惱地罵道。
隨著益子重雄的自盡，剩餘鬼子的抵抗意志似乎也崩潰了。幾分鐘後，槍聲徹底停止。戰鬥結束。
清點戰果：擊斃鬼子五十六名，生擒兩名！
一名是腿部中彈無法逃跑的年輕鬼子兵，滿臉驚恐；另一名則是個軍曹，胳膊受傷，被兩名民兵死死按在地上，猶自掙扎吼叫。
「搜！仔細搜！特別是那個自殺的鬼子軍官身上，還有他們的背囊、電台！」魏大勇命令道。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
很快，一些有價值的物品被搜集起來：一部損壞的可攜式電台、幾張被燒毀大半但邊緣殘留字跡的軍事地圖碎片、幾本密碼本、一些個人物品。
最重要的是，從益子重雄的屍體上，找到了一本染血的軍官證和一個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硬皮筆記本。
魏大勇翻開筆記本，裡面用日文密密麻麻記錄著一些東西，他看不懂，但其中一頁上，用簡圖標註了一條路線，旁邊似乎有漢字標註的地名，其中一個隱約能辨認出「王莊」字樣，還有一個類似箭頭的符號指向一個代表八路軍的簡畫，旁邊寫著「達成路徑，錢…」後面的字跡被血污浸染模糊了。
此外，從那名被俘的軍曹身上，搜出了一小卷用防水膠布貼在內衣里的地圖，上面有一條用紅鉛筆劃出的、非常清晰的滲透路線，起點正在358團防區內的「小王莊」附近，終點指向趙家峪！
地圖邊緣還有一些奇怪的符號和數字，像是接頭信號或時間。
「果然是從358團那邊過來的！」白浩看著地圖，臉色冰冷。
魏大勇將筆記本、地圖碎片和那捲防水地圖小心收好，看了看兩名俘虜，對白浩和趙鐵錘說：
「白連長，鐵錘隊長，這次多虧你們配合。這兩個俘虜和這些物品，我要立刻帶回支隊部。另外應該還有一些鬼子分散在其他位置，麻煩你們處理了！」
「放心吧，魏隊長。」趙鐵錘拍著胸脯，「剩下的交給俺們民兵，保准把大青山再梳一遍！」
白浩點頭：「我們會派一個班護送你到安全地帶。路上小心。」
天色微明時，魏大勇帶著特戰隊，押著兩名垂頭喪氣的俘虜和那包沉甸甸的證據，悄然離開了尚籠罩在晨霧中的大青山，向著河源縣城疾行。
第二天上午，河源縣城，晉西北支隊指揮部。
方東明正與呂志行、以及新任命的炮兵團長張大海、王承柱等人商討炮兵團的編制細節和訓練場地選址。
院子裡，擴建部隊的喧囂和新兵操練的口號聲隱約可聞，一切都充滿了蓬勃的朝氣。
「報告！」一名參謀在門口立正，「魏大勇隊長回來了，帶了俘虜和繳獲物品，請求立即匯報！」
「讓他進來！」方東明精神一振。
很快，風塵僕僕卻眼神銳利的魏大勇大步走進指揮部，敬禮後簡潔地匯報了戰鬥經過和戰果：
「……擊斃五十六名，生擒兩名。鬼子指揮官益子重雄大尉自殺前試圖銷毀文件，但留下了這個筆記本和部分地圖。
從俘虜軍曹身上搜出了明確標註滲透路線的地圖，起點是這裡——」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小王莊」的位置。
方東明和呂志行仔細查看了魏大勇帶回來的物品。
那染血的筆記本上模糊的「錢…」字跡，以及防水地圖上清晰得刺眼的紅線，都像無聲的指控，矛頭直指358團防區，且指向了具體的人和地點。
「證據鏈很清晰了。」呂志行扶了扶眼鏡，面色嚴肅，「滲透路徑明確，內鬼指向性也很強。老方，可以給楚雲飛發那份試探電報了，看看他如何應對。」
方東明點點頭，正要吩咐機要員擬電文。突然——
「報告！緊急電報！晉綏軍358團楚雲飛團長，直接發給我支隊部的！」另一名機要員匆匆而入，手中拿著一份剛譯出的電文，臉上帶著一絲訝異。
「哦？」方東明和呂志行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楚雲飛竟然先發報過來了？
方東明接過電文，快速瀏覽。電文內容不長，但措辭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與急切：
「方支隊長、呂政委勛鑒：驚聞貴部境內發現日寇殘兵活動，雲飛深感震驚與不安。
經我部徹查，此前我團一營營長錢伯鈞，確係暗中通敵，已於昨夜挾持部分不明真相之官兵，叛逃投敵，目前正竄向汾陽縣城方向！
此事皆因雲飛御下不嚴，察人不明，致使防線出現如此巨大紕漏，險釀大禍，愧對友軍，更愧對國人！
我已緊急調整防務，清理內部，並已呈報上級。
貴部若在清剿殘敵過程中發現任何與我方防區或叛將相關之線索，萬望提供，雲飛必全力配合，以肅奸宄，彌補過失。楚雲飛。即日。」
看完電文，指揮部里安靜了片刻。
呂志行長長吐出一口氣：「好一個楚雲飛！動作夠快，也夠果斷！這是先發制人，主動把蓋子揭開了。」
方東明將電文遞給魏大勇等人傳閱，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他這是把所有的責任和過錯，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御下不嚴，察人不明』……這話說得重啊。如此一來，既給了我們交代，也堵住了我們可能興師問罪的由頭，還表明了清理門戶、繼續合作的姿態。」
「而且，他強調錢伯鈞是『挾持部分不明真相官兵』叛逃，而不是整個一營譁變，這是為了最大限度保住358團和他自己的聲譽與實力。」
呂志行分析道，「但他主動通報叛逃方向和請求我們提供線索，合作的態度又是真誠的。」
「是個聰明人，也是個要面子、更有擔當的軍人。」方東明評價道，「這樣一來，我們手裡這些證據，反倒不好直接拿出來質問他了。他已然『認罪』，並採取了行動。」
魏大勇忍不住道：「支隊長，那咱們抓的俘虜和這些地圖……」
「依然有價值。」方東明沉吟道，「這是我們自己掌握的情報。楚雲飛雖然通報了錢伯鈞叛逃，但他未必清楚錢伯鈞具體給鬼子開了哪條路，達成了什麼交易。
這些地圖和筆記本，能幫我們，或許也能幫他，更清楚地了解敵人滲透的細節和可能的後手。」
他略一思索，對呂志行道：「老呂，回電楚雲飛。電文這樣寫：『楚團長鈞鑒：電文已悉，驚聞此事，亦感痛心。
然兄長御下嚴謹，事發後果斷處置，彰顯抗日決心與光明磊落，弟等深為敬佩。
我部確於大青山剿滅一股日寇殘兵，繳獲些許圖冊，其中或有涉及邊境防務疏漏之處細節。
若兄長需核查，可派人來觀。當前大敵仍在，你我毗鄰而守，唇齒相依。
叛徒之事，必為日寇挑撥離間之詭計，我等豈能中其下懷？當同心協力，共固邊防，方為上策。方東明、呂志行。』」
呂志行一邊記錄一邊點頭：「好！既接受了他的解釋和歉意，展示了我們的證據，又強調了團結合作，把矛頭指向日寇，給他台階下，也表明我們大局為重的態度。」
「另外，」方東明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給前沿各團，特別是李雲龍發報，通報錢伯鈞叛逃汾陽的情況，命令他們加強戒備，並嚴密監視汾陽方向日偽軍動向。
同時，告訴李雲龍，可以『適當』地將楚雲飛清理門戶、我軍大青山剿滅鬼子殘兵的消息，『不小心』地讓對面358團的哨兵或老百姓聽到一些。」
「明白！這是幫楚雲飛穩定內部，也是敲山震虎，讓358團里可能還有的二心者掂量掂量。」呂志行心領神會。
………
與此同時，358團團部，象山鎮
楚雲飛面沉如水，背著手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陰沉的天空。
他面前的桌上，放著那份他剛剛簽發給八路軍的電報底稿，以及另一份關於一營失控、錢伯鈞叛逃的詳細內部報告。
參謀長方立功站在他身後，臉色同樣難看，還帶著一絲後怕：「團座，真沒想到錢伯鈞此人如此喪心病狂，竟敢……竟敢真的率部投敵！幸虧我們發現得不算太晚，控制住了團部和大部分連隊，否則……」
「否則我358團就要鬧出天大的笑話，不，是醜聞！」楚雲飛的聲音冰冷，蘊含著壓抑的怒火，「一個加強營，近千人槍，在我楚雲飛眼皮子底下被拉去當了漢奸！奇恥大辱！」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刀：「立功兄，你說，我方才有無半句虛言？是不是『御下不嚴，察人不明』？是不是愧對友軍，愧對國人？！」
方立功低下頭：「團座……此事確有疏忽，但錢伯鈞隱藏極深，與日寇勾結亦是暗中進行……」
「不必為他開脫，更不必為我開脫！」
楚雲飛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錯了就是錯了！責任，我楚雲飛一力承擔！
現在最重要的是兩件事：第一，內部清洗必須徹底！凡與錢伯鈞有過密往來者，一律嚴查，寧可疑錯，不可放過！我要的是一個乾乾淨淨的358團！」
「是！」方立功凜然應命。
「第二，」楚雲飛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汾陽，「錢伯鈞這個叛徒，帶著我楚雲飛的兵，投了鬼子！此賊不除，我358團永遠抬不起頭，我楚雲飛也無顏再見抗日同仁！
立刻制定計劃，尋找戰機，哪怕付出代價，也要給我敲掉他！最好是能在他造成更大危害之前，或者趁鬼子還未完全信任安置他們之時！」
方立功有些遲疑：「團座，汾陽是鬼子重鎮，守備森嚴。我們主動越境攻擊，是否……」
「顧不了那麼多了！」楚雲飛斷然道，「這是清理門戶，更是雪恥！否則，你我如何面對那些被矇騙裹挾、可能正在受苦的弟兄？如何面對正在看著我們的八路軍和各方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