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總部的佳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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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東明沒有絲毫戀戰,果斷下令撤退。

  特戰小隊成員如同來時一樣,迅速而有序地撤離了已成修羅場的日軍指揮部區域,藉助黑暗和地形的掩護,向著16團陣地的方向潛行。

  直到確認已經脫離了日軍可能的追擊範圍,進入相對安全的己方控制區邊緣,方東明緊繃的神經才略微放鬆下來。

  他靠在一棵被炮火削去半邊樹冠的老槐樹後,微微喘息著,冰冷的夜風拂過他被汗水和雨水浸濕的衣領,帶來一絲寒意。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柄繳獲的、刀柄上還沾著坂本信義體溫的日軍指揮刀,腦海中清晰地回放著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的一幕——那個穿著呢子軍裝、胸前綴著少將軍銜標識的鬼子將領,在自己槍口下愕然、絕望倒下的畫面。

  「確認擊斃日軍少將一名。」方東明在心中默念,這並非為了炫耀,而是一種職業軍人對任務完成度的冷靜評估。

  對於經歷過大小無數次惡戰,甚至親手擊斃過日軍中將的他而言,斬殺一個少將,更多的是完成了一項高價值戰術目標後的踏實感,而非狂喜。

  就在他心神稍定,準備招呼隊員們繼續後撤時,一個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冰冷而毫無感情的提示音,在意念深處響起:

  【擊殺小鬼子少將1名!】

  【獲得獎勵:九七式重爆轟炸機修復機會1次!(附贈100公斤航空炸彈20枚)】

  方東明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獎勵再次來了。

  他並沒有像初次獲得系統獎勵時那樣內心激盪,而是迅速冷靜地分析起來。

  如今再次獲得修復機會,意味著他們八路軍又能獲得一架戰略級別的轟炸機!

  這在關鍵的時刻,足夠給鬼子某個重要目標來一次「驚喜」的定點清除了。

  不過,當務之急是安全返回,並將坂本被擊斃的消息帶回去,穩定軍心,擴大戰果。

  至於這架「即將到來」的轟炸機該如何運用,需要從長計議。

  他收斂心神,對著黑暗中等待的隊員們低聲道:「走,回家!」

  …………

  幾乎是方東明小隊安全返回16團陣地的同時,關於落風峪前線指揮部遇襲、坂本信義少將玉碎的電報,如同一道喪鐘,傳達到了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司令部內,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岩松義雄拿著那份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電文,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他的臉色先是由鐵青轉為煞白,隨即又湧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紅。

  「八……八嘎……呀路!!!」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猛地從岩松義雄的喉嚨里迸發出來,震得指揮部窗戶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將手中的電文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似乎覺得還不夠解氣,又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文件櫃,裡面的地圖、文件嘩啦啦散落一地。

  「坂本這個蠢貨!廢物!無能至極!!」岩松義雄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跳,在原地如同困獸般來回踱步,唾沫星子橫飛。

  「兩個旅團!整整兩個旅團的帝國精銳!拿不下一個八路軍的團級單位!自己還把命丟在了那裡!奇恥大辱!這是帝國陸軍建軍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他猛地停下腳步,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的參謀長酒井鎬次。

  「方東明!又是這個方東明!他難道是魔鬼嗎?!他怎麼敢?!他怎麼就能一次次地……一次次地讓帝國蒙受如此巨大的損失和羞辱?!」

  酒井鎬次低著頭,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襯衫領子,他小心翼翼地措辭:

  「閣下息怒……方東明此人,狡詐異常,用兵不循常理,而且其部隊戰鬥力和裝備水平,似乎遠超我們之前的預估……此次坂本將軍玉碎,實屬意外……」

  「意外?!」岩松義雄猛地打斷他,聲音尖厲,「一次是意外,兩次是意外,這都第幾次了?!

  從機場被毀,到太原被劫,再到這次落風峪……每一次都有他方東明的影子!每一次都讓帝國損失慘重!這還能是意外嗎?!」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一股難以言喻的、夾雜著憤怒、挫敗和一絲……隱隱恐懼的狂躁感,在他心中肆虐。


  他發現自己面對這個叫方東明的八路軍指揮官,竟然有一種束手無策的感覺。

  重兵圍剿?對方依託地形,防禦得固若金湯。

  空中打擊?效果有限,反而暴露了己方航空兵的無力。

  裝甲突擊?對方擁有神秘的反坦克武器。

  甚至連奇襲斬首……結果卻是自己的前線最高指揮官被對方反斬首!

  這種有力無處使,有拳打不到實處的感覺,讓一向剛愎自用、目中無人的岩松義雄幾乎要發瘋!

  「查!給我不惜一切代價查清楚!這個方東明到底是什麼來路!他那些奇怪的武器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岩松義雄咆哮著,「還有,命令落風峪殘部,不惜一切代價,搶回坂本將軍的遺體!絕不能讓它落在八路軍手裡!」

  「嗨依!」酒井鎬次連忙躬身領命,猶豫了一下,又低聲道:「閣下,那落風峪的進攻……」

  「進攻?還進攻個屁!」岩松義雄頹然坐倒在椅子上,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他揮了揮手,聲音充滿了疲憊和一種近乎認命的無力感。

  「命令部隊……全線後撤至安全地帶……暫時……停止對落風峪方向的軍事行動……」

  說出這句話,仿佛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他知道,這道命令一下,意味著帝國陸軍在落風峪,在方東明和他的16團面前,徹底失敗了。

  這個消息一旦傳開,對整個華北日軍的士氣和戰略布局,都將造成難以估量的打擊。

  但他已經別無選擇。再糾纏下去,只會損失更大,顏面丟得更多。

  指揮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岩松義雄粗重的喘息聲和電台偶爾發出的微弱電流聲。

  ………

  黃崖洞兵工廠,深處山腹的核心車間。

  與落風峪戰場的肅殺不同,這裡此刻瀰漫著一股近乎沸騰的熾熱與激動。

  爐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燃燒得更加旺盛,映照著一張張布滿汗水和黑灰,卻洋溢著無法抑制喜悅的臉龐。

  「成了!老周,老李,你們看!這第五具,完全達標!」

  劉明遠廠長聲音洪亮,帶著一絲顫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剛剛從簡易生產線上組裝完成的火箭筒。

  冰冷的金屬筒身,粗糙但結實的肩托和握把,前端那簡陋卻有效的機械瞄具……這一切,都與方東明之前留下的原理樣機別無二致,卻意味著一個質的飛躍——從手工打造,進入了批量生產!

  周師傅用他那雙布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的手,仔細檢查著每一個焊接點和卡榫,臉上笑開了花,眼眶卻有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

  「沒錯,廠長!尺寸、強度、閉鎖機構,全都符合要求!咱們這條線,算是徹底跑順了!」

  旁邊的「火藥李」更是激動得直搓手,指著旁邊碼放整齊的一排紡錘形火箭彈:

  「廠長,你看這彈!雙基火藥裝填穩定,發動機殼體強度測試全部通過,引信組裝也沒問題!

  今天一天,咱們就生產了二十發!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咱們就能給前線送去一大批『開罐器』!」

  整個車間裡都迴蕩著興奮的議論聲和歡笑聲。

  工匠們圍攏過來,像看著自己孩子一樣,看著那五具嶄新的火箭筒和二十發黃澄澄的火箭彈。

  他們忘不了這一段時間來廢寢忘食的攻關,忘不了方東明在這裡熬紅的雙眼,更忘不了首次實彈測試成功時的狂喜。

  如今,汗水終於澆灌出了最豐碩的果實。

  「同志們!」劉明遠站到一個木箱上,激動地揮著手,「我們成功了!從今天起,我們黃崖洞兵工廠,每天都能生產五具火箭筒,二十發火箭彈!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前線的戰士們,再也不用只能用血肉之軀去硬抗鬼子的鐵王八!意味著我們八路軍,有了屬於自己的攻堅重器!」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每一張疲憊卻興奮的臉:「這是方廠長帶著咱們打下的基礎,是咱們兵工廠所有人,用心血和汗水換來的!

  我劉明遠,謝謝大家!」說著,他對著在場的所有工人,深深鞠了一躬。


  人群中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掌聲和歡呼。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與自豪。

  他們鑄造的,不僅僅是武器,更是勝利的希望,是保衛家園的鋼鐵脊樑!

  ………

  八路軍總部。

  副總指揮拿著剛剛譯出的黃崖洞兵工廠電報,反覆看了三遍,臉上的皺紋都仿佛舒展開來,綻放出難以抑制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讓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

  「好!好個劉明遠!好個黃崖洞的老師們傅們!幹得漂亮!」他洪亮的聲音在指揮部里迴蕩,帶著發自內心的暢快。

  副總參謀長也笑得合不攏嘴,湊過來看著電文,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

  「每天五具火箭筒,二十發火箭彈!老總,這下咱們可真是鳥槍換炮了!方東明那小子在前線要是知道這個消息,指不定得多高興!」

  「他高興?老子比他還高興!」

  副總指揮興奮地踱著步,搓著手,「這小子搞出來的這玩意兒,可是解決了我們的大難題!以後鬼子的坦克、碉堡,看他們還敢不敢那麼囂張!」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落風峪的方向,眼神欣慰:「16團的同志們打得好,兵工廠的同志們也幹得漂亮!這才是我們八路軍,上下一條心,前方後方齊用力!」

  忽然,他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對門口的警衛員招了招手:「小劉,你過來!」

  年輕的警衛員立刻跑了過來:「首長,有什麼指示?」

  副總指揮從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軍裝上衣口袋裡,摸索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他積攢了很久的一點津貼。

  他數出幾張邊區票,塞到警衛員手裡,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甚至有些「豪氣」的表情:

  「去!想辦法,去買點……嗯,買點酒!不要多,夠兵工廠那些老師傅們每人喝上一小口的就行!

  再代我和參謀長,向劉明遠和所有兵工廠的同志們,表示最誠摯的祝賀和感謝!

  告訴他們,總部為他們感到驕傲!這酒,是我和參謀長請他們的!」

  警衛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挺胸敬禮:

  「是!首長!保證完成任務!」他知道,一向律己甚嚴的老總,能做出這個決定,是多麼不容易,又蘊含著多麼深厚的情誼和肯定。

  副總參謀長在一旁笑著補充道:「再告訴劉明遠,讓他們再接再厲,但也要注意勞逸結合,別把身體累垮了!

  咱們往後,還指著他們造更多的好傢夥呢!」

  ………

  與八路軍總部和黃崖洞的歡欣鼓舞形成鮮明對比,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所在地北平,氣氛則顯得異常凝重和微妙。

  一場高級別的權力交接正在悄然進行。

  前任司令官多田俊,面色晦暗,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與落寞。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背影顯得有些佝僂。

  在他的任期內,華北的「治安」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損兵折將,特別是太原城失陷,讓皇軍顏面盡失,最終導致他被大本營勒令返回東京述職,明升暗降,前途黯淡。

  「岡村君,華北的局勢,就拜託你了。」多田俊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地對身後那個穿著嶄新中將軍服、身形瘦削、眼神卻銳利如鷹的男人說道。

  他就是來接替多田俊的,新任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岡村寧次。

  岡村寧次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任何得意的神色,反而帶著一種沉肅:

  「多田君辛苦了。華北的局面,確實比想像中更為複雜。尤其是……太行山地區的八路軍,其頑強和戰術的靈活性,值得我們重新評估。」

  多田俊轉過身,臉上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重新評估?岡村君,恐怕不止是評估。

  那個方東明,還有他麾下的16團,已經成了帝國在華北的心腹大患。」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無力感:「我試過重兵圍剿,試過空中打擊,試過裝甲突擊……甚至……連特種作戰也失敗了。

  他們……他們就像太行山裡的石頭,又硬又滑,無處不在,卻又難以捕捉。」

  岡村寧次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眼神深邃:「多田君,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找不到失敗的原因,或者……不願意承認對手的強大。」


  他的話語平靜,卻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多田俊試圖維持的最後一絲體面。

  多田俊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知道,岡村寧次說的是事實。

  他的失敗,固然有輕敵和指揮失誤的原因,但對方展現出的戰鬥素養確實超出了常規認知。

  「那麼,岡村君打算如何應對?」多田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問道,「想必閣下已有良策?」

  岡村寧次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巨大的華北地圖前,目光落在太行山那片連綿的山區上,緩緩說道:

  「對付非常之敵,需用非常之策。單純的軍事打擊,或許並非上選。

  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我們需要更細緻的情報,更深入的滲透,以及……更有耐心的,從軍事、政治、經濟多方面入手,進行長期的、綜合的『治安肅正』。」

  他轉過身,看著多田俊,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至於那個方東明和他神秘的新式武器……我會親自關注。帝國的情報機構,也該動一動了。」

  多田俊看著岡村寧次那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自己這個「失意者」該離開了。

  華北這個爛攤子,現在交給了這個以「穩健」和「謀略」著稱的「得意者」。他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拿起自己的軍帽,默默地向門口走去。

  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將失意與得意,過去的失敗與未來的挑戰,隔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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