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用麻繩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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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一道消息匯報到了八路軍總部:日軍第三十六師團一部約一個聯隊兵力,正快速向16團防區逼近,企圖撕開根據地的東大門。

  總部命令:要求16團,堅決阻擊,挫敵鋒芒!

  消息傳到16團團部,丁偉和政委呂志行對著地圖,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只有一種獵人聽到獵物踩中套索時的冷靜。

  「來得正好!」丁偉一拳砸在地圖上標註著敵軍箭頭的位置,「正愁沒地方試炮,小鬼子就送上門一個聯隊!老子照單全收!」

  呂志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老總說了,不要吝嗇炮彈。咱們這五門『方造六零迫』,是時候亮亮相了。得讓岩松義雄知道,他想咬的這塊骨頭,能崩碎他滿嘴牙!」

  「通知各營,緊急作戰會議!」丁偉對警衛員喝道。

  很快,一營長林志強、二營長陳安、三營長高明渾身帶著塵土趕到了團部。

  三人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都躍躍欲試,眼睛裡冒著光。

  「團長!政委!是不是輪到咱們開張了?」林志強嗓門最大,咧著嘴問。

  「就你狗日的急!」丁偉笑罵一句,隨即臉色一肅,指向地圖,「鬼子這個聯隊,是從平定方向過來的,走的這條河谷。看樣子,是想快速穿插,直撲咱們腹地。」

  「想得美!」高明冷哼一聲,「這條道他們走不通。」

  「沒錯!」丁偉手指重重地點在河谷一側的高地上,「一營,林志強,把你的人給我釘死在這個1450高地上!

  居高臨下,把河谷給我封死了!你的重機槍給老子招呼熱鬧點!」

  「放心吧團長!一營保證不讓一個鬼子從眼皮子底下溜過去!」林志強胸膛一挺。

  「三營,高明,」丁偉手指滑向河谷出口的一片丘陵地帶,「你部在這一線構築第二道阻擊陣地。

  地形複雜,適合打埋伏。放進了打,用步槍手榴彈招呼,把他們拖死在裡頭!」

  「明白!夠他們喝一壺的!」高明沉聲道。

  丁偉最後看向陳安:「二營,作為預備隊,隱蔽待命。隨時準備向一營或三營方向機動增援,或者……」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聽命令打反擊!」

  「是!」陳安應道,但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心思不完全在這裡。

  「都清楚沒有?」丁偉目光掃過三位營長。

  「清楚!」三人齊聲吼道。

  「回去立刻行動!鬼子離咱們不到一天路程了。告訴戰士們,打好這一仗,讓兵工廠的老團長看看,咱們沒白瞎他造的好炮!」呂志行補充道。

  「是!」

  散會後,林志強和高明立刻風風火火地趕回部隊部署。陳安卻站在原地,似乎有些躊躇。

  「陳安,還有事?」丁偉看了他一眼。

  「團長,」陳安猶豫了一下,「炮兵排……這次是不是也上一線?」

  「當然!」丁偉道,「炮兵排連同重火力連是我們16團的殺手鐧,接下來我會視情況而定,給他們發布命令,集中打擊小鬼子。」

  「明白!」陳安想了想,敬了個禮,轉身走出團部。

  可出了門,他並沒有立刻回二營,腳步一拐,徑直朝著團部後山炮兵排訓練的山窪走去。

  遠遠地,已經能聽到那邊傳來的急促口令聲和腳步聲——趙大山顯然也接到了命令,正在緊張地組織排里進行戰前準備。

  陳安快步走過去,看到五門迫擊炮已經卸下炮衣,黝黑的炮身泛著冷光。

  戰士們正緊張而有序地擦拭炮管、清點彈藥箱、檢查瞄準具。趙大山粗著嗓子在一旁大聲督促。

  「都他娘手腳利索點!檢查仔細了!這可是老團長的心血!誰那兒出了紕漏,老子剝了他的皮!」

  看到陳安過來,趙大山愣了一下,趕緊跑過來敬禮:「陳營長!您怎麼來了?」

  陳安擺擺手,目光掃過正在忙碌的炮兵戰士們,臉色嚴肅得嚇人:「趙大山,廢話不多說。

  鬼子一個聯隊撲過來了,團里決定迎頭痛擊。你們炮兵排,是關鍵。」

  趙大山胸膛一挺:「營長放心!炮兵排全體準備完畢!就等著揍狗日的小鬼子了!絕對不給咱們16團丟臉,更不給老團長丟臉!」


  「丟臉?」陳安盯著他,語氣加重,「趙大山,我告訴你,這不僅僅是丟不丟臉的問題!

  這五門炮,是老團長帶著人在黃崖洞沒日沒夜,用手一點點摳出來的!

  每一門上面都沾著他們的汗珠子!總部首長眼巴巴等著看戰果!老團長在兵工廠等著聽響動!」

  他走近一步,幾乎指著趙大山的鼻子:「你要是給我打歪了,打慫了,彈藥浪費了,支援不到位……讓步兵弟兄們多流血,讓鬼子看了笑話,讓老團長的心血白費……趙大山,你他娘自己掂量掂量!」

  陳安的話像錘子一樣,一句句砸下來。趙大山臉上的激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壓力和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臉上的肌肉繃緊了,眼神里竄起一股火苗,猛地吼道:「陳營長!我趙大山在這立軍令狀!

  炮兵排要是有一門炮打孬了,有一發炮彈瞎火了,我趙大山第一個拎著腦袋去見老團長!

  不用您斃我,我自己吞了這彈殼!」他狠狠拍了拍腰間掛著的空炮彈殼。

  周圍的炮兵戰士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屏息看著這邊,眼神里同樣充滿了決絕。

  陳安死死盯著趙大山的眼睛,看了好幾秒,那沉重的壓力似乎通過目光傳遞了過去。

  終於,他重重一點頭:「好!我信你這話!記住你說的!炮彈,放開了打!但每一發,都要聽到響!都要啃下鬼子的肉!」

  「是!」趙大山吼聲震天。

  陳安不再多說,用力拍了拍趙大山的肩膀,轉身大步離開。

  他的背影消失在山窪口,趙大山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後背竟然有些濕了。

  他轉過身,看著全排戰士,聲音嘶啞卻帶著狠勁:「都他娘的聽見了?咱們手裡捧著的,是咱老團長的心尖肉!

  是咱們16團的臉面!這一仗,誰要是拉了稀,別怪我趙大山不講情面!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排長放心!」戰士們紅著眼睛齊聲吼道,手上的動作更加迅疾、更加謹慎,仿佛撫摸的不是鋼鐵,而是無比珍貴的瓷器,而這瓷器,即將迸發出復仇的烈焰。

  趙大山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再次投入到緊張的戰前準備中,口令聲變得更加急促、嚴厲。

  陳安回到二營駐地,心才稍稍安定一些。

  他立刻召集連排長,傳達團部命令,部署預備隊任務。全營迅速行動起來,檢查武器彈藥,分配任務,士氣高昂。

  但整個16團防區上空,那戰爭特有的、混合著緊張、興奮和肅殺的氣氛,已然凝聚,並且越來越濃。

  遠處,隱約似乎有悶雷滾過天際——或許是真的雷聲,也或許,是鬼子重炮開始試射的轟鳴。

  丁偉和呂志行站在團部門口,望著部隊調動揚起的塵土,面色沉靜。

  「陳安去給炮兵排加壓了?」呂志行忽然問。

  「嗯。」丁偉點點頭,「他跟著老方時間最長,感情最深。怕炮兵打不好,折了老方的名頭。」

  「壓力大點好。」呂志行淡淡道,「好刀就得用火淬。咱們這位老團長留下的,可不只是幾門炮。」

  丁偉笑了笑,眼神望向黃崖洞的方向:「是啊。等著聽響吧。這第一聲,必須又脆又亮!」

  …………

  另外一邊,車間裡煙霧繚繞,汗味、機油味和一種無言的焦灼感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那門被徹底分解的九二式步兵炮的零件鋪了一地,像是某種巨獸的冰冷骸骨。

  而此刻,這骸骨的核心——炮閂和炮尾部分,正成為橫亘在眾人面前,幾乎無法逾越的天塹。

  周師傅拿著剛從爐子裡取出的實驗鋼坯,臉色比那燒紅的鋼還難看。

  淬火池裡「刺啦」一聲白汽瀰漫,他撈起冷卻的部件,只看了一眼,就用鉗子狠狠將其摔在地上。

  「又裂了!」他聲音沙啞,帶著一股挫敗的火氣,「狗日的小鬼子這用的到底是什麼鋼?

  韌性硬度都要夠,咱們這鐵軌鋼回火溫度稍微高一點就脆,低一點就軟!根本頂不住炮彈炸的那一下!」

  旁邊幾個老師傅圍上來,看著地上那裂成兩半的鋼坯,都沉默地搖頭。

  他們已經試遍了能想到的所有熱處理方案,調整了無數次溫度和冷卻方式,但得到的要麼是易碎的陶瓷般的東西,要麼是軟塌塌的熟鐵似的材料,根本無法滿足炮閂極高強度的抗衝擊和閉鎖要求。


  小鄭那邊同樣一籌莫展。他帶著鉗工組試圖用加固結構或組合件的方式來彌補材料本身的不足,畫了無數張草圖,但計算下來,要麼體積重量會變得極其臃腫,要麼結構複雜到根本無法加工和保證可靠性。

  「廠長,不行啊,」小鄭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這閂體受力太集中了,靠結構取巧繞不過去。材料不行,啥巧法子都白搭。」

  窯洞裡一時只剩下風箱沉悶的喘息和汽燈嘶嘶的聲響。

  仿製工作仿佛一下撞上了一堵堅不可摧的鐵壁。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和茫然,空氣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

  鬼子掃蕩的陰雲在外,而內部的技術大山卻似乎更加難以翻越。

  劉明遠不知何時又轉了回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最終也沒說什麼,只是眉頭鎖得更緊。

  材料,這是最硬碰硬的問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方東明一直沒說話。他蹲在那裂開的實驗鋼坯前,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那粗糙的斷口,目光幽深,仿佛要從中看出什麼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緊抿的嘴角和微微顫動的眉梢透露出大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各種已知的材料數據、有限的資源條件、物理手冊上的原理、甚至是一些看似不相干的記憶碎片在他腦中飛速碰撞、組合、又被打散。

  鐵軌鋼……強度勉強夠,但韌性耐疲勞性遠不足……熱處理窗口極其狹窄,幾乎不存在……合金元素?

  根據地根本沒有穩定的鉻、鎳、鉬的來源……有沒有什麼東西……某種不是金屬的東西……能吸收衝擊……改變力的傳遞方式……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窯洞角落。那裡堆著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有修補工棚剩下的桐油石灰,有幾段廢棄的舊電線膠皮,還有一個被扔在那裡的、破了幾個洞的行軍熱水壺——那種內膽是玻璃的,外面緊緊纏繞著細密藤條以防摔的舊式水壺。

  他的目光在那個藤條纏裹的水壺上停頓了零點幾秒。

  緊接著,像是黑暗中驟然劃亮了一根火柴,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荒謬的念頭猛地竄進他的腦海!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讓周圍人都嚇了一跳。

  「周師傅!」他的聲音因為突如其來的興奮而有些發緊,「我們可能……一直想錯方向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不明所以。

  方東明幾步走到那堆雜物前,一把拿起那個破藤條水壺,指著那緊密纏繞的藤條層:

  「我們一直在追求一種完美的、均勻的、能獨立承受所有衝擊的材料!但我們沒有!很可能短時間內也不會有!」

  他揮舞著那個水壺,眼神灼灼發亮:「為什麼一定要學鬼子,用一整塊高級合金鋼死扛?為什麼不能……把它『纏』出來?」

  「纏……纏出來?」周師傅愣住了,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對!纏出來!」方東明語速極快,仿佛慢一點那個念頭就會飛走。

  「我們用強度足夠的鐵軌鋼做內芯!承擔主要的拉伸和擠壓!但是,在它外面,我們給它纏上一層東西!

  一層能死死抱住它、能吸收震動、能分散衝擊力的東西!」

  「用……用什麼纏?」小鄭下意識地問。

  方東明目光掃過那桐油石灰和舊膠皮,最終定格在窯洞支撐頂上那些用來防潮的、厚厚的、韌性極好的……

  「麻!」他斬釘截鐵地說道,「用桐油反覆浸泡捶打過的麻繩!或者能找到的、最結實的棉麻混紡繩!

  用熱桐油和石灰混合的膠泥做粘合填充!一層一層,用最大的力氣纏緊!纏得密不透風!讓它徹底干透硬化!」

  他越說越興奮,用手比劃著名:「想想看!鐵芯提供主強度,外面緊緊包裹的、硬化後的複合麻繩層,就像給骨頭裹上了最堅韌的筋肉和肌腱!

  它能極大地吸收和分散瞬間的衝擊力,防止脆性斷裂!這就像……就像……」

  他再次舉起那個破水壺:「就像這藤條保護裡面的玻璃膽!原理是相通的!只不過我們要讓它能承受炮彈的衝擊!」

  整個車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個異想天開的主意震住了。

  用麻繩……纏出一門炮的關鍵部件?這聽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周師傅張大了嘴,半天才訥訥道:「廠……廠長,這能行嗎?這可是炮閂啊……要炸的……麻繩……這……」

  「單靠麻繩當然不行!」方東明打斷他,眼神銳利,「關鍵是鐵芯和麻繩層、膠泥層要形成一個整體!

  共同受力!麻繩的韌性和抗剪切能力,正好彌補鐵軌鋼韌性不足的缺點!

  熱桐油和石灰的混合物干透後硬度很高,能提供足夠的支撐和密封!」

  他看向眾人,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沒有別的選擇!這是目前唯一可能走得通的路!立刻試驗!」

  「小鄭,帶你的人,選強度最好的麻繩,用熱桐油反覆浸泡!」

  「周師傅,準備小尺寸的鐵芯,計算纏繞的厚度和預應力!」

  「老劉,去弄石灰和熬桐油!」

  「快!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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