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屬於自己的60迫擊炮和炮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運輸隊的最後一批騾馬和人員終於徹底沒入太行山深邃的褶皺之中。

  身後隘口方向,槍炮聲漸漸稀疏,最終只剩下零星的冷槍和死一般的沉寂——丁偉的16團用血肉頂住了鬼子第四旅團最後的瘋狂。

  陳旅長站在一處高地上,望著腳下蜿蜒行進的長龍,對著身旁的王旅長、丁偉以及剛剛趕來匯合的高明沉聲道:

  「好了,進了山,就是咱們的天下。但不能大意。鬼子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天一亮,飛機和偵察兵肯定會像蒼蠅一樣撲過來。」

  他目光掃過幾位將領:「傳令下去,化整為零!所有運輸單位,以連排為基礎,由熟悉地形的老鄉和偵察兵帶隊,分散前進!

  預定集合點,黃崖洞西北的第二集結區!記住,寧可慢,要求穩!這些機器,比我們的命都金貴!」

  「是!」幾人轟然應諾,立刻轉身下去安排。

  很快,龐大的隊伍如同溪流滲入沙地,迅速分解成數十股細流,沿著不同的山路小徑,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山林之中。

  想要再找到它們,無疑於大海撈針。

  ……

  總部旁的小屋裡,酒意微醺,但方東明的眼神卻越來越清明。他又抿了一口碗裡所剩無幾的汾酒,將碗輕輕放下。

  「老總,參謀長,酒夠了。」他站起身,語氣平靜卻堅定,「我得去廠里了。機器和人都在路上,安頓、調試、規劃生產,千頭萬緒,耽誤不得。」

  副總指揮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肩頭滲血的繃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揮揮手:「去吧。注意身體,別他娘機器沒響,你自己先趴窩了。」

  副總參謀長點點頭:「這邊有我們,你放心。」

  方東明敬了個禮,轉身大步走出小屋,清涼的夜風一吹,那點酒意瞬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迫切的焦灼和責任感。

  他幾乎是小跑著,直奔黃崖洞兵工廠那片依山開鑿的窯洞和廠房。

  此時的黃崖洞,與他離開時相比,已然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喧囂。雖然已是深夜,但多處窯洞依然亮著燈,人影綽綽。

  先期通過空運過來的小規模抵達的那批晉陽兵工廠最寶貴的老工人和技術員們,早已投入工作。

  幾台先前冒險空運進來的「小家當」——瑞士六角車床、德國精密銑床的核心部件、引信加工的小型精密工具機。

  已經被安置在相對乾燥平整的洞窟內,老師傅們正借著馬燈和汽燈的光亮,小心翼翼地進行調試、校準,叮叮噹噹的金屬敲擊聲和低沉的交談聲在洞內迴蕩。

  「慢點慢點!這絲槓可是寶貝,碰掉一絲牙,老子扒了你的皮!」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工匠緊張地指揮著年輕人安裝車床。

  「王工,您來看看這個基準面,好像有點飄……」另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技術員喊道。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金屬和泥土混合的特殊氣味。一種緊張而充滿期望的氛圍正在凝聚。

  方東明一路走來,不斷有人認出他,激動地打著招呼:「方廠長!」

  「方團長,你們天上打得太漂亮了!」他只是匆匆點頭回應,腳步不停。

  他迅速找到了正在協調洞內布局的兵工廠正廠長劉明遠。劉廠長年紀稍長,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兵工,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同樣亮得嚇人。

  「廠長!」方東明喊道。

  劉明遠回頭,看到方東明,立刻迎了上來:「東明!你回來了!太好了!正愁得我滿嘴起泡!

  你看,先期到的這些精密傢伙總算有點模樣了,但大型設備還沒影,電力也跟不上,全靠那幾台老掉牙的柴油機,吭哧吭哧的,帶不動太多工具機。」

  方東明看著眼前已有雛形的簡陋工位,語氣果斷:「不能等!我們必須立刻確定初期主攻的產品方向。有什麼想法?」

  劉明遠顯然也思考已久,立刻拉著方東明走到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拿起一根炭筆,在一塊稍微平整的岩壁上劃拉著:

  「東明,情況你清楚。咱們現在這點家底,大型衝壓、熱處理一時半會兒指望不上。

  必須先易後難,解決有無問題,同時要最適合我們目前的裝備、後勤和戰士的需求。」

  他頓了頓,畫出第一個符號:「第一,手榴彈和地雷的拉火管、引信!這是重中之重!


  咱們現在邊區造的手榴彈,啞火率高得嚇人,經常砸過去聽個響兒。

  有了這幾台精密小車床和銑床,咱們就能批量生產合格的拉火管和簡易引信,立刻就能把部隊的爆炸物可靠性和威力提上一個台階!原料也相對好解決。」

  方東明重重點頭:「沒錯!這是能最快形成戰鬥力,而且需求最大的!」

  劉明遠又畫出第二個符號:「第二,復裝子彈!特別是7.92mm尖頭彈和6.5mm有坂彈。

  部隊繳獲的漢陽造、中正式、三八大蓋越來越多,但子彈來源極不穩定。

  我們必須儘快建立起復裝生產線。衝壓彈殼暫時別想,但我們可以先利用銅元、回收的舊彈殼,加工彈頭、裝配發射藥和底火。

  雖然產能有限,但能解燃眉之急,也能讓戰士們敢放開了打!那台六角車床稍微改造,加工彈頭母模和修整彈殼很合適。」

  「完全同意。子彈是戰士的命根子。」方東明表示認可。

  劉明遠深吸一口氣,畫出第三個,也是他最期待的符號:「第三,這個有點挑戰,但我們必須嘗試——60毫米輕型迫擊炮和炮彈!」

  他眼睛發亮:「比起82毫米迫擊炮,60毫米的更輕便,適合咱們八路軍游擊作戰。

  一門炮不到二十公斤,一個兵就能扛著跑,炮彈也相對輕便。關鍵是,它的炮管和炮彈加工難度相對較低!

  炮管可以用優質鋼軌鑽膛線來打造,那台德國老銑床精加工膛線關鍵部位能勉強勝任!

  炮彈體鑄造難度也不大,難點在於彈尾的鑄造翼片和引信!」

  他看向方東明:「引信,我們可以借鑑剛才說的手榴彈引信技術,開發碰炸引信。

  雖然初期可能粗糙點,但一旦成功,咱們就能連炮帶彈完全自產!連隊一級就有了可靠的隨伴火炮!這對步兵進攻和防禦的幫助是巨大的!」

  方東明聽得心潮澎湃,但依舊保持冷靜:「60迫擊炮……好主意!確實比82迫更適合我們現階段。

  但是炮鋼來源、加工精度、特別是引信的可靠性,都是大問題。需要集中最好的老師傅攻關。」

  「沒錯!」劉明遠用力點頭,「所以這是中期目標。但我們必須要朝這個方向努力!」

  他最後嘆了口氣,搖搖頭:「至於步槍、機槍……暫時想都別想。需要的設備太多,工藝太複雜。

  衝鋒鎗倒是有可能,比如仿造MP18或者更簡單的型號,晨色瀰漫筆下的世界,盡在《抗戰:兵王的批量製造》。但需要穩定的衝壓設備來做機匣和彈匣,等大型衝壓機到了再說。

  目前,我們能做的,就是這三樣:引信、子彈、60迫擊炮!」

  方東明沉默了片刻,大腦飛速運轉,將劉廠長的提議與現有的設備、人員、材料條件進行匹配。昏暗的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堅硬。

  「我完全贊成你的方案,廠長。」

  他終於開口,聲音沉穩有力,「順序就按你說的來。優先確保手榴彈、地雷引信的批量生產,立刻提升部隊爆炸物的可靠性。

  同時,子彈復裝線要同步搭建,哪怕一天只能復裝幾千發,也是好的!至於60迫擊炮……」

  他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忙碌安裝的工具機:「成立一個技術攻關小組,我親自牽頭,集中最好的鉗工、銑工、鑄工,先試製一門樣炮和一批炮彈!不要怕失敗,摸索著來!我們需要這門炮!」

  劉明遠重重一拍大腿:「好!就這麼幹!東明,有你這句話,我心裡就有底了!我這就去安排!」

  隨著兩位廠長的手緊緊一握,決議便在這昏暗的窯洞裡定了下來。

  劉明遠立刻轉身,風風火火地去調配人手,優先搭建引信和子彈復裝的生產線。

  方東明則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洞窟角落那幾台尚未完全安裝調試好的精密工具機——那裡,將是他新的戰場。

  他沒有絲毫耽擱,徑直走向那幾位正在圍著德國老銑床打轉的老師傅。其中一位姓周的老師傅,曾是晉陽廠里有名的炮管膛線專家。

  「周師傅,」方東明開口,語氣尊敬卻不容置疑,「手頭活先放放,劉廠長跟您說了吧?咱們得先啃下60毫米迫擊炮這塊硬骨頭。」

  周師傅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用膠布纏著腿的老花鏡,眉頭緊鎖:「方廠長,難啊。好鋼難找,就算找到合適的鋼軌,這老夥計……」


  他拍了拍那台鏽跡斑斑卻依舊透著精密感的德國銑床,「年紀大了,幹這種精細活,怕它喘不上氣。還有那膛線,深了淺了,勻不勻,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啊。」

  設備精度不夠,就靠手藝補!周師傅,您的手藝,我信得過!」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之前帶人鼓搗過更糙的『雷霆二型』,雖然笨重,但原理是通的。

  迫擊炮結構更簡單,關鍵是炮管強度和炮彈引信。炮管這邊,您牽頭,帶著大伙兒,就用這老夥計,一點點啃!我先畫個初步的結構圖和膛線要求。」

  說著,他竟直接蹲下身,撿起一塊尖銳的石塊,就在相對平整的泥地上劃拉起來。

  線條流暢,結構清晰,甚至標註出了關鍵的尺寸和受力要求。這是他早在謀劃奪取機器時,就已經在腦海中反覆推演過無數遍的方案。

  周圍的老師傅和工人們都圍了過來,看著地上那幅堪稱專業的設計草圖,眼中無不露出驚訝和敬佩。

  他們這才更清晰地認識到,這位能上天打鬼子的方廠長,在軍工上也是真正的行家。

  「炮彈體鑄造相對簡單,交給鑄工車間。難點在彈尾翼片和引信。」

  方東明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引信我親自盯,結合我們要搞的手榴彈引信來改!

  彈尾翼片……需要衝壓,暫時沒設備,就用砂型鑄造,然後手工修磨!哪怕慢,也要先做出能用的樣彈!」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和清晰的思路,瞬間驅散了大家心中的迷茫和畏難情緒。

  「成!有方廠長您這話,咱們就豁出這把老骨頭幹了!」

  周師傅一跺腳,臉上煥發出光彩,「夥計們,動起來!先把這德國老寶貝徹底調教順溜了!」

  窯洞裡瞬間更加忙碌起來,充滿了金屬的碰撞聲和技術人員激烈的討論聲。

  方東明穿梭其間,時而俯身查看圖紙,時而與工人討論加工細節,完全沉浸到了技術攻關的世界裡,仿佛忘記了身體的疲憊和傷痛。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比對一份剛找出來的舊迫擊炮圖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蹭到了他身邊,瓮聲瓮氣地叫了一聲:「廠長……」

  方東明頭也沒抬:「嗯?什麼事?缺工具還是缺料?」

  那人影不動,也不說話。

  方東明這才覺得不對,抬起頭,看到自己的警衛員魏大勇正杵在那兒,黝黑的臉上寫滿了委屈,一雙大手無所適從地搓著衣角,那模樣活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

  「和尚?你咋跑這兒來了?不是讓你去休息嗎?」方東明有些詫異。

  魏大勇因為沒能跟著上天保護他,一直耿耿於懷,方東明是知道的,但沒想到他直接找到車間來了。

  魏大勇癟著嘴,聲音更低了,帶著濃濃的委屈:「廠長……你又把俺撇下了……天上那麼危險,俺在地面上干著急……現在……現在你搞這個,俺也幫不上忙……俺這警衛員當得……忒沒用了!」

  看著他這副模樣,方東明是又好氣又好笑,心裡卻也生起一絲愧疚。

  他知道魏大勇是一根筋,認死理,保護自己是他的全部職責和信念。

  他放下圖紙,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緩和下來:「和尚,天上那是特殊情況,飛機里塞不下那麼多人。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那萬一呢!」魏大勇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天上鬼子飛機那麼多!你要是……俺……俺都沒法跟老總交代!沒法跟弟兄們交代!」

  方東明無奈地笑了笑,知道跟這頭犟驢講空中戰術是對牛彈琴。

  他想了想,正色道:「這樣,和尚,我答應你。以後,只要是在地上的活兒,我都帶著你。你看,」

  他指了指周圍嘈雜的環境,「這裡也是戰場,一樣重要。你力氣大,眼神好,正好幫我搬搬抬抬,看看東西,守好這裡,別讓閒雜人等靠近。

  這也是保護我,而且是更重要的保護!這些機器,這些老師傅,都是咱們八路軍的命根子!」

  魏大勇聽著,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尤其是聽到「以後地上的活兒都帶著你」和「這也是保護我」,胸脯不由得挺了起來。

  雖然還是不能理解這些鐵疙瘩怎麼就跟廠長的命一樣重要,但只要能待在廠長身邊,履行警衛員的職責,他就覺得踏實。

  「中!廠長!俺聽你的!」魏大勇重重一拍胸脯,臉上的委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委以重任的莊嚴。

  「俺就守在這兒!誰敢來搗亂,俺擰斷他脖子!搬東西的活兒,都包在俺身上!」

  說著,他也不等方東明吩咐,就主動跑到一邊,嘿呦一聲,將一根沉重的鋼軌毛坯扛在了肩上,步履沉穩地朝周師傅那邊送去,引得周圍的工人紛紛側目。

  說著,他也不等方東明吩咐,就主動跑到一邊,嘿呦一聲,將一根沉重的鋼軌毛坯扛在了肩上,步履沉穩地朝周師傅那邊送去,引得周圍的工人紛紛側目。

  方東明看著他的背影,搖頭失笑,心裡卻是一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