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天,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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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樂小說,總有一個故事,在等你翻開。

  廠區內的熱火朝天與廠外的風聲鶴唳形成了鮮明對比。多田駿的命令如同毒蛇出洞,迅速蔓延至華北日軍的各個神經末梢。

  西面,駐蒙軍的戰車揚起漫天塵土,履帶轟鳴著碾過黃土高原,拼湊起的快速支隊不顧一切地南下,試圖搶在八路軍站穩腳跟前直撲晉陽。

  沿途的八路軍游擊隊、縣大隊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不斷襲擾這支鋼鐵洪流。

  地雷在車隊前方不時爆炸,冷槍從山樑上不斷射來,破壞公路、炸毀橋樑,想盡一切辦法遲滯其速度。

  每一小時,每一公里,日軍都在付出代價,但復仇奪回的命令壓倒了一切,他們依舊瘋狂地向前突進。

  東面,山東方向的日軍機場,偵察機頻繁起飛,像禿鷲一樣在晉陽周邊盤旋,尋找著轟炸目標和高價值線索。

  八路軍沿途布置的防空哨所高度緊張,一旦發現敵機蹤跡,立即點燃狼煙或鳴槍示警,運輸隊伍迅速隱蔽。

  簡陋的高射機槍和集中起來的輕重機槍則對著天空瘋狂嘶吼,織成一張雖然稀疏卻充滿決心的火網,逼迫敵機不敢輕易低空瞄準。

  南面北面,各大軍區主力部隊和地方武裝都動了起來,按照總部命令,向當面之敵發起了不同規模的佯攻和襲擾。

  一時間,整個華北烽煙四起,槍炮聲此起彼伏,讓日軍指揮系統眼花繚亂,判斷不清八路軍的主攻方向究竟在哪裡,被迫分兵應對,極大地牽制了其可能調往晉陽方向的兵力。

  壓力,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晉陽,這座剛剛易手的城市,成了風暴的中心。

  就在這一片緊張忙碌之中,幾匹快馬旋風般沖入晉陽城,直奔原晉陽城東守備司令部、現已成120師臨時指揮部的小樓。

  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急促。為首一人飛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正是386旅旅長。

  他風塵僕僕,眼裡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灼人的急迫和銳利。

  「老陳!你怎麼來了?」120師師長聞訊迎出,看到他既驚又喜。

  「老總把我旅最能拆會修的傢伙們都劃拉給你了,我能不來看看?」

  陳旅長語速很快,一邊和師長往裡走一邊說,「情況我都知道了,天上地下都在搶時間。

  鬼子這次急眼了,駐蒙軍的戰車部隊已經出動,天上飛機也盯著,你們這邊壓力最大!」

  「壓力大不怕,就怕寶貝守不住!」

  王旅長也聞訊趕來,接口道,「老陳你來了正好,給我們出出主意!」

  三位高級指揮員快速交換了情況和看法,陳旅長帶來的外部信息和全局視角讓120師的兩位領導對形勢有了更清晰的判斷。

  「走,去兵工廠看看!」

  陳旅長一刻也坐不住,「我倒要看看,讓老總們連夜把我們家底都掏空支援的地方,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一行人很快再次來到兵工廠。此時的廠區比清晨時更加忙碌,拆卸、打包、搬運…各個環節都在加速,但又亂中有序。

  戰士們喊著號子,工人們熟練操作,各種聲響混雜,空氣里瀰漫著金屬、機油和汗水的味道。

  陳旅長一進大門,就被這宏大的場面震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嘆的光芒:「好傢夥…閻老西這家底,是真厚實啊!」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了正在一台拆了一半的銑床前,和幾個老師傅比劃著名說著什麼的方東明。

  而幾乎同時,正在旁邊吭哧吭哧扛著一個大木箱的李雲龍,眼角餘光瞥見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就想往一堆設備後面縮。

  「李雲龍!」陳旅長眼睛多尖,一聲斷喝如同炸雷,「躲什麼躲?給老子滾過來!」

  李雲龍身子一僵,只好放下箱子,撓著頭,訕笑著蹭了過來:「嘿嘿,旅長…您…您怎麼親自來了…」

  「我怎麼來了?我要再不來,你小子是不是打算把這兵工廠都塞你新一團的兜里?」

  陳旅長瞪了他一眼,但語氣里並沒有多少真正的怒氣,更多的是老部下見面時特有的調侃。

  方東明也聽到了動靜,趕緊交代了幾句跑過來,敬了個禮,臉上有些驚訝和欣喜:「老首長!您怎麼來了?」

  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如今卻屢屢創造出驚人戰績的老部下,陳旅長眼神複雜,有驕傲,有感慨,最終化作一拳輕輕捶在方東明肩上:


  「好小子!鬧出這麼大動靜!偷飛機,炸鬼子,搶工廠…你他娘的真是越來越能耐了!

  老子當年怎麼沒看出來你小子是個闖禍…不,是個創造奇蹟的主?」

  方東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首長,這都是同志們一起乾的,我就是…」

  「行了,別跟老子來這套虛的!」

  陳旅長打斷他,目光掃過周圍忙碌的景象,「說說,進展怎麼樣?老子可是把全旅懂點技術的寶貝都給你送來了!」

  說到正事,方東明神色一正,快速匯報:「最重要的幾台精密工具機今晚凌晨前能完成拆卸打包,第一批計劃天亮前運到機場。

  問題是運輸力量還是不足,鬼子飛機騷擾也越來越頻繁。」

  「天上地下,鬼子都不會讓咱們安生。」

  陳旅長點點頭,神色嚴肅起來,「總部已經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在幫你們爭取時間。你們這邊,速度還要再快!

  能空運走的優先空運,實在不行就走陸路,多派部隊分段護送,沿途破壞道路遲滯鬼子追兵!」

  他頓了頓,看向方東明和李雲龍,語氣放緩了些:「怎麼樣?還能頂得住嗎?」

  李雲龍把胸膛一拍:「旅長放心!只要有好傢夥,讓咱老李扛也能把這些鐵疙瘩扛回根據地!」

  方東明則更沉穩些:「壓力很大,但大家士氣很高。看到這些機器,所有人都明白它們的價值。請老首長和總部放心,我們一定盡全力!」

  「好!」

  陳旅長重重點頭,「需要什麼支援,直接跟我說!386旅就是你們的後盾!」

  他看了看周圍,「走,帶我再看看這些寶貝疙瘩。」

  三人便在廠區內邊走邊看。陳旅長雖然不像方東明那麼懂技術,但眼光毒辣,不時問出關鍵問題。

  「這大塊頭就是衝壓機?一天能造幾百發炮彈殼?」

  「對,可惜它太大太重,飛機運不走,只能拆散了走陸路,風險太大。」

  「可惜了…那就把能帶走的精密小設備都帶上!特別是造引信的傢伙!」

  「已經安排好了,那邊一箱就是精密測量儀和夾具。」

  看到戰士們用粗大的繩索和木槓抬運沉重的設備部件,汗流浹背,號子喊得震天響,陳旅長感慨道:

  「這就是咱們的家底啊,是戰士們用命換來的,也是用命在保啊!」

  走到相對空曠的原料區,看著堆積如山的金屬錠,李雲龍又忍不住興奮起來:

  「旅長,您看這銅,這鋼!夠咱們造多少槍炮子彈!」

  陳旅長拿起一塊銅錠掂了掂,沉甸甸的,臉上也露出笑容:「是啊,有了這些,咱們的腰杆子就能更硬了!你李雲龍以後也不用天天哭窮了!」

  「那哪能呢!」

  李雲龍嘿嘿一笑,「該哭還得哭,不然您怎麼知道俺們團缺啥少啥?」

  「滾蛋!就你狗日的滑頭!」陳旅長笑罵一句,氣氛暫時輕鬆了一些。

  短暫的休息間隙,三人找了個相對乾淨的台階坐下。

  警衛員送來水壺,陳旅長仰頭灌了幾口,看著眼前兩個同樣滿臉疲憊卻眼神發亮的愛將。

  「東明,這次幹得漂亮。」

  陳旅長語氣鄭重了許多,「不僅僅是炸了鬼子援軍,拿了晉陽,更重要的是這些機器。這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清楚。」

  方東明點點頭:「有了穩定的武器來源,

  我們就能更大膽地作戰,戰士們也能少流血。」

  「是啊…」

  陳旅長嘆口氣,「咱們吃了太多沒槍沒炮的虧了…這次,總部是下了最大決心,一定要把這些機器保住。你們在這裡,是風口浪尖,但也是首功一件!」

  他又看向李雲龍:「還有你李雲龍,別光想著你那點小九九!這是關乎整個八路軍的大事!

  把你那點偷奸耍滑的勁頭都給我用在正道上!保護好設備,配合好東明!」

  「是!旅長!保證完成任務!」李雲龍難得正經地挺胸回答。

  「行了,我也不能久留。」

  陳旅長站起身,「還得去跟老夥計們商量怎麼給你們擋刀子頂壓力。你們倆,給我好好的!把這仗打贏了,回去我請你們喝酒!」


  「放心吧,老首長!」方東明和李雲龍同時應道。

  陳旅長重重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廠區繁忙的人流和機器之中。

  方東明和李雲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壓力和決心。

  「幹活!」李雲龍吼了一嗓子,再次沖向那堆等待搬運的木箱。

  方東明也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那些尚未拆卸完成的精密工具機,眼神愈發堅定。

  ………

  與此同時,晉陽易主,驚雷炸響,其衝擊波遠遠超出了華北日軍的範疇,迅速向四方擴散。

  最先感到刺痛和難以置信的,自然是近在咫尺的晉綏軍。

  太原,第二戰區長官司令部。閻老西拿著剛剛確認的情報電報,手指微微發抖,他那張精於算計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茫然和扭曲的神情。

  「八路軍…拿下了晉陽?」

  他像是問旁邊的參謀長,又像是自言自語,聲音乾澀,「還…還用鬼子的轟炸機,炸垮了鬼子的援軍?十二架?九七重爆?」

  指揮部里一片死寂,落針可聞。一眾晉綏軍高級將領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和不可思議。

  「這…這怎麼可能?」

  一個胖乎乎的軍長忍不住失聲,「就憑土八路那些破爛傢伙?他們連重機槍都湊不齊幾挺,哪來的飛機?還會開?」

  「會不會是情報有誤?或者是八路軍虛張聲勢?」另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參謀遲疑道。

  「誤個屁!」閻老西猛地將電報拍在桌上,罕見地爆了粗口,胸口劇烈起伏。

  「多方證實了!第26師團和獨混2旅團確實遭了空中轟炸,損失慘重!晉陽城裡的槍聲也他娘的確確實實停了!連鬼子第一軍司令部都被端了!」

  他越說越氣,心疼得直抽抽,尤其是想到晉陽兵工廠:「兵工廠…我的兵工廠啊!那裡面多少好東西!多少機器!

  都是我當年辛辛苦苦,花了大把白花花的大洋從德國、瑞士買回來的!便宜…便宜那幫窮棒子了!」

  一想到那些先進的工具機、衝壓設備、堆積如山的原材料落入了八路軍之手,閻老西就覺得心口一陣絞痛,仿佛被剜去了一大塊肉。

  他苦心經營山西多年,兵工廠是他的命根子之一,如今卻為他人作了嫁衣。

  「司令,那我們…」參謀長小心翼翼地問道。

  閻老西喘了幾口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嫉妒,有恐懼,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僥倖。

  「給山城發報!如實稟報!就說八路軍…呃…我第二戰區一部,在友軍配合下,浴血奮戰,克復晉陽重鎮,斃傷日軍無數!」

  他斟酌著字句,試圖在這場大勝中分一杯羹,至少沾點光,「著重強調我軍付出的重大犧牲和起到的關鍵作用!」

  「那…兵工廠的事?」參謀長低聲問。

  閻老西臉色一黑,沉默片刻,咬牙道:「暫不提及!等…等看看風聲再說!」

  他心裡還存著一絲渺茫的希望,或許八路軍守不住,或許鬼子能奪回來?或許…到時候他還能有機會…

  但他內心深處知道,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了。八路軍一旦吃進嘴裡的肉,就很難再讓他們吐出來。

  …………

  幾乎同時,山城,黃山官邸。

  夜色已深,但書房裡依舊亮著燈。光頭看著侍從室送來的絕密電報,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反覆看了三遍電文,似乎想從中找出一些誇張或虛假的成分。

  「八路軍…攻占晉陽?繳獲十二架日軍轟炸機?並用以轟炸日軍援軍?」

  他放下電文,手指用力揉著眉心,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憚,「消息核實了嗎?」

  身旁一位穿著中山裝的心腹恭敬回答:「委座,已經多方核實。日軍第26師團等部遭遇空中突擊損失慘重確有其事,晉陽易主也…基本屬實。

  消息來源包括我們的人,還有觀察組那邊也收到了類似信息。」

  「觀察組也知道了?」光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這意味著,八路軍這次的勝利,將會很快傳到國際社會上。


  他站起身,在鋪著厚厚地毯的書房裡踱步,心情極度複雜。

  八路軍打了勝仗,而且是如此驚天動地的大勝,從民族角度而言,他應該高興。但這勝利太大了,太超出預期了,大到讓他感到心驚肉跳。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游擊戰、破襲戰了。這是攻城略地,是硬碰硬的攻堅戰,甚至出現了空軍!

  雖然電報里說是繳獲的日機,但能繳獲就能使用,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八路軍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他過去「草寇」、「流匪」的認知。

  其組織能力、技術吸收能力、戰略眼光,都達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水平。

  「娘希匹…」他低聲罵了一句,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心腹,「閻老西那邊怎麼說?他的晉綏軍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

  心腹斟酌了一下詞語:「閻長官的電報…強調是第二戰區所屬部隊協同作戰所致,但語焉不詳。

  根據其他渠道消息,晉綏軍在此次戰役中…似乎並未發揮主要作用。主力是八路軍120師等部。」

  「哼!閻老西這個滑頭!還想渾水摸魚!」光頭冷哼一聲,立刻看穿了閻錫山的那點心思。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八路軍此次大勝,政治和軍事上的影響是顛覆性的。一方面,確實沉重打擊了日軍,鼓舞了全國抗戰士氣。

  但另一方面,紅儻的聲望和實力必將因此急劇膨脹,此消彼長,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給一戰區、二戰區發報,」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嘉獎其『克復晉陽之偉績』,望其再接再厲,繼續牽制、消耗日軍。所需彈藥糧餉,軍政部會酌情補充。」

  依舊是冠冕堂皇的官樣文章,輕飄飄的嘉獎,實質性的支援寥寥無幾。

  心腹記錄著,等待下一步指示。

  光頭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壓低了聲音:「另外,給相關方面發一道密令。

  嚴密的監視晉西北、晉西南地區八路軍之動向,特別是其物資運輸路線。

  對其擴張行為,需予以…必要之限制。但注意方式方法,切勿授人以柄。」

  「是!」心腹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書房裡只剩下光頭一人。

  他拿起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尤其是「十二架九七式重爆」、「兵工廠」等字眼,越看越覺得刺眼。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中那股不安和煩躁卻越發強烈。

  華北的天,恐怕真的要變了。而那個他一直試圖限制、消磨的對手,似乎已經插上了翅膀,再也難以遏制了。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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