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天亮前拿下晉陽
夜色如墨，只有機場跑道兩側那兩排稀疏的煤油燈和火把，在寒風中頑強地跳躍著，勾勒出一條微弱卻至關重要的光帶，延伸進無邊的黑暗裡。
空中，低沉而疲憊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如同勞累歸家的巨獸喘息。
「各機注意，我是領頭機。已看到跑道指示燈，準備依次降落。保持間距，注意我的高度和速度。」
方東明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來，依舊穩定，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02明白。」「03明白……」……
回應聲依次傳來，卻都帶著明顯的緊張。對於這些只進行過幾次起降練習的新手來說，夜航歸巢，尋找那條窄窄的跑道，無異於刀尖上跳舞。
方東明的領頭機首先降低了高度，對準了跑道方向。
駕駛艙內，儀錶盤泛著幽光，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高度表、空速表，又緊緊盯住前方那模糊的光帶。
李雲龍也屏住了呼吸，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了座椅邊緣。
飛機在氣流中輕微顛簸著，高度在一點點降低。
那跑道的光帶在風中被吹得忽明忽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極大地考驗著飛行員的判斷。
「高度再低一點……速度保持……好……」方東明一邊操縱，一邊低聲自語，更像是在給後面的飛機做示範。
輪胎觸地的摩擦聲終於傳來，有些刺耳，但異常踏實。領頭機在跑道上顛簸了一下，穩穩地開始減速。
「01安全著陸。」方東明的聲音讓所有聽著無線電的人心裡都稍稍一松。
但緊接著，更大的考驗來了。第二架飛機進入降落航線時，明顯有些猶豫，高度降得快了些。
「02！拉起來一點！速度！注意速度！」方東明的聲音猛地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架飛機猛地抬頭，引擎發出一陣嘶鳴，險險地避過了提前觸地的危險，重新拉起來復飛了。
指揮部外，土坡上。
師長和王旅長几乎將望遠鏡焊在了眼睛上，死死盯著夜空里那隱約可見的龐大黑影和跑道上微弱的光點。
「剛才……是不是沒落下來？」王旅長聲音發乾，手心全是汗。
「復飛了。」師長簡短地回答，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他能想像艙內飛行員此刻的緊張。
「他娘的……可千萬別出事……」王旅長忍不住低聲咒罵，更像是祈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鍋里煎熬。復飛的那架飛機在空中艱難地調整好姿態，再次嘗試對準跑道。
「02，穩住，你對得太左了，向右修正兩度……好，保持……」方東明的聲音如同最冷靜的嚮導，透過無線電指引著迷途的同伴。
第二次嘗試，輪胎終於啃住了跑道，雖然著陸動作有些生硬，但總算安全了。
接著是第三架、第四架……每一架飛機的降落過程都牽動著地面所有人的心。
有的落得平穩，有的彈跳了幾下，有的偏離了中心線又被及時修正。
方東明的指令簡潔而精準，不斷在夜空中響起，糾正著每一個細微的偏差。
他就像一位經驗豐富的牧羊人，驅趕引導著十二隻笨拙卻又勇敢的鐵羊，一隻接一隻地，將它們安然送回逐漸清晰的巢穴。
當第十一架飛機也喘著粗氣、搖晃著在跑道上停穩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還有最後一架！
第十二架飛機似乎遇到了麻煩，它在上空盤旋了兩圈，遲遲沒有進入降落航線。
「12號，報告情況！」方東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無線電里傳來年輕飛行員緊張到變調的聲音：「報…報告！我看不清跑道！燈光……燈光太暗了！」
機場上，負責燈光的地勤人員急得跳腳，恨不得把所有的火把都堆到跑道盡頭。
師長猛地放下望遠鏡，對王旅長低吼：「告訴老錢！讓他的人再想想辦法！把能點著的全給老子點起來！」
王旅長立刻對著身邊的通訊員吼道：「快去！」
幾條黑影立刻抱著更多的柴火和煤油沖向跑道兩側，幾處新的火堆被迅速點燃，火苗竄起，跑道輪廓似乎清晰了一些。
空中，方東明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12號，聽著，我是方東明。現在，跟著我的指令做。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是…是！」
「現在，向左轉，坡度不要太大……對，很好。看到那排新點起的火堆了嗎？對準它們……」
在方東明一步步冷靜到極致的引導下，第十二架轟炸機終於顫巍巍地對準了跑道，高度緩緩降低。
在方東明一步步冷靜到極致的引導下，第十二架轟炸機終於顫巍巍地對準了跑道，高度緩緩降低。
所有地面上的人，從師長到普通戰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再次響起！有些刺耳，但這一次，它穩穩地抓住了地面！
第十二架轟炸機，安全著陸！
短暫的死寂之後——
「嗷！！！」
「回來了！全都回來了！」
機場上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戰士們扔掉了手裡的東西，激動地跳著，叫著，互相捶打著，許多人眼眶都紅了。
巨大的喜悅和寬慰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之前所有的擔憂和緊張。
師長重重地、無聲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王旅長更是狠狠一拳砸在土牆上，震落一片塵土，咧開大嘴，想說什麼，卻只是重重地「嘿！」了一聲。
飛機發動機的轟鳴聲陸續熄火，巨大的螺旋槳緩緩停止轉動。戰士們如同潮水般湧向跑道。
師長和王旅長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激動和如釋重負。
兩人幾乎同時邁開大步，朝著機群快步走去。
方東明和李雲龍剛從領頭機的舷梯上跳下來，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就看到了疾步走來的兩位首長。
方東明立即整了整布滿油污的飛行夾克，李雲龍則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兩人同時挺直腰板。
「報告師長！旅長！」方東明聲音洪亮，帶著完成任務後的疲憊與自豪，「我轟炸機編隊奉命執行轟炸任務，現已全部安全返航！請指示！」
李雲龍迫不及待地搶著補充，興奮得手舞足蹈：「老首長！炸了！真他娘的炸痛快了！十二架！一架沒少！
把小鬼子兩個援軍師旅炸得人仰馬翻！絕對夠他們喝一壺的！咱們的人，都是好樣的！」
師長看著眼前這兩個渾身帶著硝煙味、眼睛卻亮得驚人的愛將，看著他們身後那一排龐然大物，看著周圍歡呼雀躍的戰士們，激動得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方東明肩上，又捶了李雲龍一拳，連說了三個「好！」字：「好！好！好！你們都是好樣的！立了大功了！天大的功勞！」
王旅長也激動地圍著飛機轉了一圈，看著機身上那些彈痕和煙燻火燎的痕跡，嘖嘖稱奇：「真不敢想……真讓你們辦成了……太好了！」
這時，師長猛地想起一事，臉上的喜悅稍稍收斂，變得嚴肅而急切：「快！把戰果詳細說說！總部還在等消息！」
方東明立即簡潔匯報：「我部於黃昏時分，先後對日軍第26師團、獨立混成第2旅團行軍縱隊發起空襲。共投擲100公斤航彈48枚，並對敵潰散部隊進行了長時間低空掃射。
觀其隊形混亂，火光沖天，傷亡極其慘重，預估其短期內已完全喪失馳援能力！」
「好！好啊！」師長聽得眉飛色舞，猛地轉身，對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譯電員大聲道：「記錄！立刻給總部發電！」
他略一沉吟，語氣鏗鏘，字字清晰：
「八路軍總部並副總指揮、副總參謀長：職部轟炸機編隊已全部安全降落晉陽機場。
此役，我十二架轟炸機成功突襲日軍第26師團及第2獨立混成旅團行軍縱隊，投彈48枚，並進行低空掃射。
予敵重大殺傷，其行軍序列徹底崩潰，傷亡慘重，已確認喪失增援能力。
晉陽城外援之患已除！詳情容後細報。120師師長。」
……………
八路軍總部，窯洞內。
油燈的光芒將兩位老總的身影投在牆壁上，顯得有些焦灼。
雖然之前收到了120師那份石破天驚的電報，但後續戰果如何？飛機能否安全返回？這一切都懸而未決。
桌上的茶水早已涼透，誰也沒心思去喝。
突然，門外再次傳來急促甚至有些踉蹌的腳步聲！
「報告！」電訊班長几乎是撞開門沖了進來，臉上因為極度激動而漲得通紅，手裡揮舞著一份剛譯出的電文，聲音顫抖得幾乎語無倫次：
「老總！捷報！天大捷報！120師！飛機！全都回來了！炸成了！鬼子援軍垮了！」
副總指揮猛地站起身，一把奪過電文，副總參謀長也立刻湊過來。
目光飛速掃過那短短几行字。
「安全降落……」
「投彈48枚……」
「予敵重大殺傷……」
「序列崩潰……」
「喪失增援能力……」
「外援之患已除！」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敲在兩位老總的心上，卻不是沉重，而是無比的酣暢淋漓！
副總參謀長也激動得難以自持，拿著電文的手微微發抖，臉上洋溢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成功了！他們真的成功了！安全返回，重創敵軍！奇蹟！這是我們八路軍創造的奇蹟！」
「哈哈哈！十二架飛機！炸垮了鬼子兩個旅團！筱冢義男要是知道了，非得再氣死一回不可！」
副總指揮暢快大笑，多日來的憂慮一掃而空，只覺得胸中塊壘盡去，無比痛快。
「快！老總，立刻把這個消息通報全軍！這是鼓舞士氣的最好捷報！」副總參謀長建議道，聲音依舊帶著興奮的顫抖。
「對！通報全軍！不！通報全國！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八路軍不但能在地面上消滅鬼子，還能飛到天上去揍他狗日的！」
副總指揮意氣風發，大手一揮，「告訴後勤！慶功酒！加倍！等英雄們回來，老子要親自給他們每人敬三碗！」
窯洞裡，歡聲雷動，之前的壓抑和擔憂被這巨大的勝利沖刷得無影無蹤。
………
與此同時，晉陽戰役臨時指揮部里的歡騰尚未平息，師長已大步跨到那張鋪滿地圖的木桌前，手指重重敲在晉陽城防圖上。
「鬼子援軍癱了，晉陽的小鬼子現在就是瓮里的王八！」
他目光灼灼，掃過王旅長和幾位湊過來的團長，「晉陽城必須趁熱打鐵拿下來，但骨頭要一口一口啃。當前第一要務——這兒！」
指尖猛地戳向城北一處標註。
「晉陽兵工廠！」王旅長眼睛一亮。
「對！拿下兵工廠，裡面的機器是我們此戰的主要目標，一旦運回黃崖洞兵工廠，咱們的後勤保障將大大提升！」
師長語速快而堅決，「命令：716團集中所有重火力，給我猛攻兵工廠外圍防線！
715團迂迴側翼，切斷工廠與城內守敵的聯繫！告訴戰士們，工廠設備至關重要，儘量給我完整拿下來！
359旅與你們385旅繼續清剿城內守敵，務必在天亮前將整個晉陽城拿下。」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確，指揮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電話鈴聲、傳達命令的喊聲此起彼伏。
交代完大致部署，師長這才轉頭，看向一旁雖疲憊卻仍挺直站立的方東明和李雲龍。
「至於你們倆，」師長臉上露出不容置疑的神色，「任務完成了，現在立刻給我下去休息！這是命令！」
李雲龍一聽就急了：「老首長！讓咱也上吧！地上打的活兒咱熟啊！」
「熟個屁！」王旅長眼睛一瞪，「天上折騰一天還不夠？眼睛都熬紅了！趕緊滾去睡覺！仗有你們打的時候！」
方東明拉了李雲龍一把，語氣無奈中帶著疲憊：「咱服從命令吧，老團長。咱們確實需要恢復。仗，還沒打完。」
李雲龍看看首長態度堅決，又瞅瞅方東明眼中的血絲，只好把話咽回肚子，撓了撓頭：「行行行，聽首長的！睡覺！」
兩人敬了禮，轉身走出指揮部。
門外夜色深沉，機場方向只剩零星燈火，喧囂已漸漸平息。涼爽的夜風拂過，帶著硝煙散盡後的泥土氣息。
李雲龍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腎上腺素褪去後的疲憊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他娘的，還真有點頂不住了……」
他嘟囔著，摟過方東明的肩膀，「老方，走！睡覺去！等睡醒了，咱再去收拾城裡的兔崽子！」
方東明點點頭，沒再多說，兩人拖著疲憊卻滿足的步伐，融入夜色，朝著臨時安排的休息處走去。
空中，低沉而疲憊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如同勞累歸家的巨獸喘息。
「各機注意，我是領頭機。已看到跑道指示燈，準備依次降落。保持間距，注意我的高度和速度。」
方東明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來，依舊穩定，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02明白。」「03明白……」……
回應聲依次傳來，卻都帶著明顯的緊張。對於這些只進行過幾次起降練習的新手來說，夜航歸巢，尋找那條窄窄的跑道，無異於刀尖上跳舞。
方東明的領頭機首先降低了高度，對準了跑道方向。
駕駛艙內，儀錶盤泛著幽光，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高度表、空速表，又緊緊盯住前方那模糊的光帶。
李雲龍也屏住了呼吸，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了座椅邊緣。
飛機在氣流中輕微顛簸著，高度在一點點降低。
那跑道的光帶在風中被吹得忽明忽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極大地考驗著飛行員的判斷。
「高度再低一點……速度保持……好……」方東明一邊操縱，一邊低聲自語，更像是在給後面的飛機做示範。
輪胎觸地的摩擦聲終於傳來，有些刺耳，但異常踏實。領頭機在跑道上顛簸了一下，穩穩地開始減速。
「01安全著陸。」方東明的聲音讓所有聽著無線電的人心裡都稍稍一松。
但緊接著，更大的考驗來了。第二架飛機進入降落航線時，明顯有些猶豫，高度降得快了些。
「02！拉起來一點！速度！注意速度！」方東明的聲音猛地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架飛機猛地抬頭，引擎發出一陣嘶鳴，險險地避過了提前觸地的危險，重新拉起來復飛了。
指揮部外，土坡上。
師長和王旅長几乎將望遠鏡焊在了眼睛上，死死盯著夜空里那隱約可見的龐大黑影和跑道上微弱的光點。
「剛才……是不是沒落下來？」王旅長聲音發乾，手心全是汗。
「復飛了。」師長簡短地回答，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他能想像艙內飛行員此刻的緊張。
「他娘的……可千萬別出事……」王旅長忍不住低聲咒罵，更像是祈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鍋里煎熬。復飛的那架飛機在空中艱難地調整好姿態，再次嘗試對準跑道。
「02，穩住，你對得太左了，向右修正兩度……好，保持……」方東明的聲音如同最冷靜的嚮導，透過無線電指引著迷途的同伴。
第二次嘗試，輪胎終於啃住了跑道，雖然著陸動作有些生硬，但總算安全了。
接著是第三架、第四架……每一架飛機的降落過程都牽動著地面所有人的心。
有的落得平穩，有的彈跳了幾下，有的偏離了中心線又被及時修正。
方東明的指令簡潔而精準，不斷在夜空中響起，糾正著每一個細微的偏差。
他就像一位經驗豐富的牧羊人，驅趕引導著十二隻笨拙卻又勇敢的鐵羊，一隻接一隻地，將它們安然送回逐漸清晰的巢穴。
當第十一架飛機也喘著粗氣、搖晃著在跑道上停穩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還有最後一架！
第十二架飛機似乎遇到了麻煩，它在上空盤旋了兩圈，遲遲沒有進入降落航線。
「12號，報告情況！」方東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無線電里傳來年輕飛行員緊張到變調的聲音：「報…報告！我看不清跑道！燈光……燈光太暗了！」
機場上，負責燈光的地勤人員急得跳腳，恨不得把所有的火把都堆到跑道盡頭。
師長猛地放下望遠鏡，對王旅長低吼：「告訴老錢！讓他的人再想想辦法！把能點著的全給老子點起來！」
王旅長立刻對著身邊的通訊員吼道：「快去！」
幾條黑影立刻抱著更多的柴火和煤油沖向跑道兩側，幾處新的火堆被迅速點燃，火苗竄起，跑道輪廓似乎清晰了一些。
空中，方東明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12號，聽著，我是方東明。現在，跟著我的指令做。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是…是！」
「現在，向左轉，坡度不要太大……對，很好。看到那排新點起的火堆了嗎？對準它們……」
在方東明一步步冷靜到極致的引導下，第十二架轟炸機終於顫巍巍地對準了跑道，高度緩緩降低。
在方東明一步步冷靜到極致的引導下，第十二架轟炸機終於顫巍巍地對準了跑道，高度緩緩降低。
所有地面上的人，從師長到普通戰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再次響起！有些刺耳，但這一次，它穩穩地抓住了地面！
第十二架轟炸機，安全著陸！
短暫的死寂之後——
「嗷！！！」
「回來了！全都回來了！」
機場上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戰士們扔掉了手裡的東西，激動地跳著，叫著，互相捶打著，許多人眼眶都紅了。
巨大的喜悅和寬慰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之前所有的擔憂和緊張。
師長重重地、無聲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王旅長更是狠狠一拳砸在土牆上，震落一片塵土，咧開大嘴，想說什麼，卻只是重重地「嘿！」了一聲。
飛機發動機的轟鳴聲陸續熄火，巨大的螺旋槳緩緩停止轉動。戰士們如同潮水般湧向跑道。
師長和王旅長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激動和如釋重負。
兩人幾乎同時邁開大步，朝著機群快步走去。
方東明和李雲龍剛從領頭機的舷梯上跳下來，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就看到了疾步走來的兩位首長。
方東明立即整了整布滿油污的飛行夾克，李雲龍則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兩人同時挺直腰板。
「報告師長！旅長！」方東明聲音洪亮，帶著完成任務後的疲憊與自豪，「我轟炸機編隊奉命執行轟炸任務，現已全部安全返航！請指示！」
李雲龍迫不及待地搶著補充，興奮得手舞足蹈：「老首長！炸了！真他娘的炸痛快了！十二架！一架沒少！
把小鬼子兩個援軍師旅炸得人仰馬翻！絕對夠他們喝一壺的！咱們的人，都是好樣的！」
師長看著眼前這兩個渾身帶著硝煙味、眼睛卻亮得驚人的愛將，看著他們身後那一排龐然大物，看著周圍歡呼雀躍的戰士們，激動得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方東明肩上，又捶了李雲龍一拳，連說了三個「好！」字：「好！好！好！你們都是好樣的！立了大功了！天大的功勞！」
王旅長也激動地圍著飛機轉了一圈，看著機身上那些彈痕和煙燻火燎的痕跡，嘖嘖稱奇：「真不敢想……真讓你們辦成了……太好了！」
這時，師長猛地想起一事，臉上的喜悅稍稍收斂，變得嚴肅而急切：「快！把戰果詳細說說！總部還在等消息！」
方東明立即簡潔匯報：「我部於黃昏時分，先後對日軍第26師團、獨立混成第2旅團行軍縱隊發起空襲。共投擲100公斤航彈48枚，並對敵潰散部隊進行了長時間低空掃射。
觀其隊形混亂，火光沖天，傷亡極其慘重，預估其短期內已完全喪失馳援能力！」
「好！好啊！」師長聽得眉飛色舞，猛地轉身，對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譯電員大聲道：「記錄！立刻給總部發電！」
他略一沉吟，語氣鏗鏘，字字清晰：
「八路軍總部並副總指揮、副總參謀長：職部轟炸機編隊已全部安全降落晉陽機場。
此役，我十二架轟炸機成功突襲日軍第26師團及第2獨立混成旅團行軍縱隊，投彈48枚，並進行低空掃射。
予敵重大殺傷，其行軍序列徹底崩潰，傷亡慘重，已確認喪失增援能力。
晉陽城外援之患已除！詳情容後細報。120師師長。」
……………
八路軍總部，窯洞內。
油燈的光芒將兩位老總的身影投在牆壁上，顯得有些焦灼。
雖然之前收到了120師那份石破天驚的電報，但後續戰果如何？飛機能否安全返回？這一切都懸而未決。
桌上的茶水早已涼透，誰也沒心思去喝。
突然，門外再次傳來急促甚至有些踉蹌的腳步聲！
「報告！」電訊班長几乎是撞開門沖了進來，臉上因為極度激動而漲得通紅，手裡揮舞著一份剛譯出的電文，聲音顫抖得幾乎語無倫次：
「老總！捷報！天大捷報！120師！飛機！全都回來了！炸成了！鬼子援軍垮了！」
副總指揮猛地站起身，一把奪過電文，副總參謀長也立刻湊過來。
目光飛速掃過那短短几行字。
「安全降落……」
「投彈48枚……」
「予敵重大殺傷……」
「序列崩潰……」
「喪失增援能力……」
「外援之患已除！」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敲在兩位老總的心上，卻不是沉重，而是無比的酣暢淋漓！
副總參謀長也激動得難以自持，拿著電文的手微微發抖，臉上洋溢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成功了！他們真的成功了！安全返回，重創敵軍！奇蹟！這是我們八路軍創造的奇蹟！」
「哈哈哈！十二架飛機！炸垮了鬼子兩個旅團！筱冢義男要是知道了，非得再氣死一回不可！」
副總指揮暢快大笑，多日來的憂慮一掃而空，只覺得胸中塊壘盡去，無比痛快。
「快！老總，立刻把這個消息通報全軍！這是鼓舞士氣的最好捷報！」副總參謀長建議道，聲音依舊帶著興奮的顫抖。
「對！通報全軍！不！通報全國！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八路軍不但能在地面上消滅鬼子，還能飛到天上去揍他狗日的！」
副總指揮意氣風發，大手一揮，「告訴後勤！慶功酒！加倍！等英雄們回來，老子要親自給他們每人敬三碗！」
窯洞裡，歡聲雷動，之前的壓抑和擔憂被這巨大的勝利沖刷得無影無蹤。
………
與此同時，晉陽戰役臨時指揮部里的歡騰尚未平息，師長已大步跨到那張鋪滿地圖的木桌前，手指重重敲在晉陽城防圖上。
「鬼子援軍癱了，晉陽的小鬼子現在就是瓮里的王八！」
他目光灼灼，掃過王旅長和幾位湊過來的團長，「晉陽城必須趁熱打鐵拿下來，但骨頭要一口一口啃。當前第一要務——這兒！」
指尖猛地戳向城北一處標註。
「晉陽兵工廠！」王旅長眼睛一亮。
「對！拿下兵工廠，裡面的機器是我們此戰的主要目標，一旦運回黃崖洞兵工廠，咱們的後勤保障將大大提升！」
師長語速快而堅決，「命令：716團集中所有重火力，給我猛攻兵工廠外圍防線！
715團迂迴側翼，切斷工廠與城內守敵的聯繫！告訴戰士們，工廠設備至關重要，儘量給我完整拿下來！
359旅與你們385旅繼續清剿城內守敵，務必在天亮前將整個晉陽城拿下。」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確，指揮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電話鈴聲、傳達命令的喊聲此起彼伏。
交代完大致部署，師長這才轉頭，看向一旁雖疲憊卻仍挺直站立的方東明和李雲龍。
「至於你們倆，」師長臉上露出不容置疑的神色，「任務完成了，現在立刻給我下去休息！這是命令！」
李雲龍一聽就急了：「老首長！讓咱也上吧！地上打的活兒咱熟啊！」
「熟個屁！」王旅長眼睛一瞪，「天上折騰一天還不夠？眼睛都熬紅了！趕緊滾去睡覺！仗有你們打的時候！」
方東明拉了李雲龍一把，語氣無奈中帶著疲憊：「咱服從命令吧，老團長。咱們確實需要恢復。仗，還沒打完。」
李雲龍看看首長態度堅決，又瞅瞅方東明眼中的血絲，只好把話咽回肚子，撓了撓頭：「行行行，聽首長的！睡覺！」
兩人敬了禮，轉身走出指揮部。
門外夜色深沉，機場方向只剩零星燈火，喧囂已漸漸平息。涼爽的夜風拂過，帶著硝煙散盡後的泥土氣息。
李雲龍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腎上腺素褪去後的疲憊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他娘的，還真有點頂不住了……」
他嘟囔著，摟過方東明的肩膀，「老方，走！睡覺去！等睡醒了，咱再去收拾城裡的兔崽子！」
方東明點點頭，沒再多說，兩人拖著疲憊卻滿足的步伐，融入夜色，朝著臨時安排的休息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