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你…確…定…12架
李雲龍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呼吸粗重得拉風箱一般。
他猛地一個激靈，像是被冰水潑醒，那雙粗糲的大手鐵鉗似的攥住方東明的胳膊，聲音又急又低，幾乎是從喉嚨眼裡擠出來：
「東明！你給老子交個底！這…這他娘的是怎麼回事？！天上真能掉下十二架鐵疙瘩？！」
方東明胳膊被攥得生疼，臉上卻還是那副壓不住的「驚喜」，他順勢用力往回抽胳膊，聲音同樣壓得低，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和茫然：
「老團長！你問我，我問誰去？！我進來是想找點能用的零件修外面那架！誰知道…誰知道這最裡頭還藏著這麼大個『驚喜』！」
他反手拉住李雲龍，指向那些飛機和堆積如山的炸彈，語速飛快：「你看這油光！這漆面！嶄新！
還有這炸彈，碼得整整齊齊！這像是扔在這破落機庫里吃灰的樣子？
我看，八成是小鬼子機場快修好了，偷偷摸摸先運過來的家底！還沒來得及拉出去，就讓咱們堵這兒了！」
李雲龍順著方東明的手看去，嶄新的金屬幽光，整齊碼放的黃銅彈殼，確實不像廢棄物件。
他腦子被這巨大的「餡餅」砸得嗡嗡響，那點疑慮瞬間被狂喜沖得七零八落。
「對…對對對！狗日的小鬼子！肯定是這麼回事！」
李雲龍猛地一拍自己腦門，咧開大嘴，興奮得臉上的肌肉都在跳，「藏得真他娘的深啊！便宜咱老子們了！」
他猛地推了方東明一把，聲音急切：「快！你快去看看！這些傢伙事能不能動彈？能不能飛起來？！」
方東明立刻點頭，轉身就撲向最近的一架飛機，這裡摸摸，那裡敲敲，動作麻利得像真在檢查。
李雲龍看著方東明的背影，又環視這整整十二架龐然大物，激動得搓著手直轉圈，嘴裡不住地念叨：「發了…發了…這回真他娘的發了…」
突然，他停下腳步，臉上的狂喜猛地收住，換上一副極其嚴肅的表情。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天大的要害，幾步衝到機庫大門邊，探出頭警惕地四下張望。
外面布防的戰士們背對著機庫，沒人注意這邊。李雲龍縮回頭，看著那洞開的大門和裡面駭人的景象，瞳孔一縮。
「不行！暫時不能讓人看到！」
他低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極其緩慢而又小心地將那沉重的鐵門一點點推合。
直到門縫徹底消失，將機庫內驚人的秘密完全鎖死，他才長長吁出一口濁氣，後背重重靠在冰涼的鐵門上，仿佛剛打完一場硬仗。
他側耳貼在門上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保無誤，然後猛地站直身體，整了整那身破爛軍裝，臉上恢復了平日裡那股子混不吝又精光四射的神氣，只是眼底深處壓著巨大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興奮。
他得立刻去找王旅長和120師的師長！這事太大了，天那麼大！必須立刻上報！
他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機庫大門，仿佛能穿透鋼鐵看到裡面那十二隻沉默的鋼鐵巨獸，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口白牙。
………
臨時指揮部設在城內一所炸塌了半邊的學校里。地圖鋪在殘存的講台上，馬燈的光暈搖曳，映著兩張凝重的臉。
菸蒂幾乎堆成了小山。
120師的師長指尖重重點在晉陽城防圖上，聲音沙啞：「……西大街、鼓樓、還有鬼子原來的憲兵司令部，這幾個硬骨頭卡了一小時了！戰士們打得苦啊，逐屋爭奪，血流得嘩嘩的……」
王旅長一拳砸在旁邊歪斜的黑板上，粉筆灰簌簌落下：「他娘的！沒了指揮還這麼難啃！這幫雜碎是鐵了心要拖到他們的援軍來！」
「時間不等人。」
師長深吸一口煙，煙霧燎得他眯起眼，「最新情報，最遲凌晨四點，鬼子援軍的先頭部隊就能摸到城外。
滿打滿算，留給我們清理城裡的時間，不到10個鐘頭。」
屋裡死寂。10個鐘頭，要啃下負隅頑抗的殘敵，還要立刻轉身布置阻擊陣地？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兩個指揮員肩頭，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得近乎慌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衛兵壓低聲音的阻攔：「李團長！首長們在開會！您等等……」
「等個屁！天塌了！讓開！」
哐當一聲，門被猛地撞開。
李雲龍像一頭裹著硝煙衝進來的豹子，渾身汗濕，眼睛赤紅，胸膛劇烈起伏著，張嘴卻一時沒發出聲，只顧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李雲龍像一頭裹著硝煙衝進來的豹子，渾身汗濕，眼睛赤紅，胸膛劇烈起伏著，張嘴卻一時沒發出聲，只顧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王旅長看見闖進來的李雲龍，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火氣「噌」地冒起來，但眼下焦頭爛額，他沒空多罵，直接劈頭問道：
「李雲龍！你不在機場守著，跑回來幹嘛啊？！那架鐵鳥怎麼樣了？方東明怎麼說？還能不能修好起飛？」
旁邊的師長也立刻投來關切的目光，語氣沉穩些，但同樣急切：「是啊，雲龍同志。
如果那架飛機還能動，哪怕只是用上面的機槍，對我們阻擊鬼子援軍也是天大的幫助！能爭取一點時間是一點！」
李雲龍撐著膝蓋，氣息喘勻了些，臉上那副火急火燎的表情反而收斂了。
他直起腰，故意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軍裝上的灰，眼神在兩位首長焦急的臉上溜了一圈，才咂咂嘴，拖長了聲音：
「哎呀……首長，說起那架飛機啊……」
他撓了撓他那標誌性的大腦袋，一副為難相，「方東明是能耐，可那傢伙傷得忒重！翅膀都快給打成篩子了，引擎也咳血，想立馬修好上天？難！沒那麼快！」
王旅長和師長對視一眼，臉上期待的光彩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確認，心還是往下一沉。
時間，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王旅長沒好氣地揮揮手，像是要趕走蒼蠅，煩躁地道：「修不好你他娘的不在機場好好守著，跑回來幹嘛？！
滾蛋！趕緊給老子滾回機場去！方廠長和那飛機要是出半點岔子，老子剝了你的皮！走！立刻走！」他邊說邊不耐煩地往外轟人。
李雲龍挨了罵，非但沒滾，反而嘿嘿一笑，往前湊了半步，擋住王旅長轟他的手，臉上那點故作的神秘和壓抑不住的得意勁再也藏不住了，眼睛亮得嚇人。
「嘿嘿，王旅長，師長，您二位別急啊。外面那架，是傷得不輕，一時半會兒肯定飛不起來。」
他頓了頓，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卻像藏著個快要炸開的火藥桶，「可是……那大機庫裡頭……嘿嘿……」
「裡頭怎麼了？有屁快放！吞吞吐吐的，老子沒空跟你猜謎！」王旅長眼睛一瞪，作勢要踹。
師長卻敏銳地捕捉到李雲龍語氣里那股不同尋常的興奮，他按住王旅長的胳膊，目光銳利地盯住李雲龍：「雲龍同志，機庫里還有什麼？說清楚！」
李雲龍看著兩位首長，尤其是師長那沉靜卻極具壓迫力的目光，知道火候到了。
他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近乎瘋狂的嚴肅和激動，他猛地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喊出驚雷，聲音卻因為極度的壓抑而帶著嘶啞的震顫：
「飛機！首長！裡面還有飛機！」
王旅長一愣，下意識接口：「廢話！老子知道裡面有一架破的！」
「不！」
李雲龍猛地打斷他，伸出兩根手指，覺得不對，猛地張開雙手，十根手指因為激動都在微微發抖。
「不是一架！是……是這個數！嶄新的！油光鋥亮！掛滿了炸彈的九七式重爆！就他娘的藏在最裡頭！整整十二架！！」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用了全身力氣吼出來的，聲音炸響在狹小的指揮部里，震得牆灰似乎都簌簌落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王旅長臉上的怒容和煩躁瞬間僵住，像是被無形的重拳狠狠砸在面門上。
他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看著李雲龍那張激動得扭曲的臉，仿佛聽不懂中國話。
師長夾著煙的手猛地一顫，長長的菸灰「啪嗒」一下掉落在攤開的地圖上，燙出一個焦黑的點，他卻毫無所覺。
他那總是沉穩如山嶽的臉上，此刻每一根線條都繃緊了，瞳孔急劇收縮，死死鎖住李雲龍。
指揮部里死一樣的寂靜。只有馬燈燈芯燃燒發出的輕微噼啪聲，以及外面隱約傳來的遙遠槍炮聲。
幾秒鐘，長得像一個世紀。
王旅長的喉嚨里發出幾聲極其艱難的、像是破風箱拉扯般的「嗬…嗬…」聲，他極其緩慢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旁邊同樣石化的師長，仿佛想從他臉上確認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師長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目光從李雲龍臉上，緩緩移向虛空，仿佛在艱難地消化、理解這完全超出想像極限的信息。
「多…多少架？李…雲龍…你…你他娘的再說一遍？！」
「十二架！首長！如假包換！十二架能立馬起飛轟炸的九七重爆！還有堆得跟小山一樣的炸彈！」李雲龍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地上。
「哐當！」一聲，王旅長猛地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歪斜的黑板上，震得那黑板又掉下一片粉灰。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巨大的驚喜衝垮了神智，只是靠著黑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瞪得如同銅鈴，臉上是一種混合了極度震驚、狂喜和茫然的複雜表情。
師長猛地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急，仿佛要把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吸進去。
他夾著菸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另一隻手猛地撐在鋪著地圖的講台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抬起頭，看向李雲龍，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此刻仿佛有風暴在匯聚，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可怕的冷靜和急切：
「雲龍同志！你——確——定？！你看清楚了？！十二架？！全新的？！能飛？！」
「千真萬確！師長！我拿腦袋擔保！方東明正在裡面檢查！絕對錯不了！
肯定是狗日的小鬼子偷偷運進來藏那的，還沒來得及用，就全便宜咱們了！」李雲龍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確認了。真的確認了。
師長撐在講台上的手猛地攥緊，將那張標註著敵我絞殺態勢的城防圖攥成了一團廢紙！
他猛地直起身，和王旅長對視一眼。兩位身經百戰、早已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高級指揮員，此刻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和那絕處逢生、翻天覆地般的狂喜！
「老天爺……」王旅長終於從那種失魂狀態中緩過一點勁，喃喃地吐出三個字，聲音依舊發飄。
師長沒有說話，但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兩人，肩膀似乎微微顫抖了一下。
僅僅幾秒後，他霍然回身，臉上所有外泄的情緒已經被一種鐵一般的決斷和灼熱的光芒所取代！
他目光如電，掃過李雲龍，掃過王旅長，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前所未有的激昂：
「快！李雲龍！立刻帶我們過去！老王！立刻命令你的坦克營，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把通往機場的路徹底打通、守死！
從現在起，一隻蒼蠅也不准飛近那個機庫！」
「是！」李雲龍和王旅長几乎同時嘶吼著應道，聲音因激動而微微變調。
隨後王旅長喉嚨里爆發出「通訊兵！通訊兵！死哪去了？！」
一個年輕的戰士踉蹌著衝進來。
「命令坦克營！所有能動的鐵王八！給老子用最快速度碾平通往機場的路！所有火力點！給老子拔乾淨！一步不准退！
機場方向，一隻鬼子耗子也不准放過去！告訴你們營長，辦不到，老子親自斃了他！快去！」王旅長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通訊兵臉上。
「是！」通訊兵臉都白了，連滾爬出。
師長已經抓起桌上的武裝帶往腰上扣，動作快得帶風，他臉上再無半分波動，只有冷硬的決斷，對著李雲龍低喝：「走！帶路！」
李雲龍二話不說，扭頭就衝出門。師長、王旅長緊隨其後。
他猛地一個激靈，像是被冰水潑醒，那雙粗糲的大手鐵鉗似的攥住方東明的胳膊，聲音又急又低，幾乎是從喉嚨眼裡擠出來：
「東明！你給老子交個底！這…這他娘的是怎麼回事？！天上真能掉下十二架鐵疙瘩？！」
方東明胳膊被攥得生疼，臉上卻還是那副壓不住的「驚喜」，他順勢用力往回抽胳膊，聲音同樣壓得低，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和茫然：
「老團長！你問我，我問誰去？！我進來是想找點能用的零件修外面那架！誰知道…誰知道這最裡頭還藏著這麼大個『驚喜』！」
他反手拉住李雲龍，指向那些飛機和堆積如山的炸彈，語速飛快：「你看這油光！這漆面！嶄新！
還有這炸彈，碼得整整齊齊！這像是扔在這破落機庫里吃灰的樣子？
我看，八成是小鬼子機場快修好了，偷偷摸摸先運過來的家底！還沒來得及拉出去，就讓咱們堵這兒了！」
李雲龍順著方東明的手看去，嶄新的金屬幽光，整齊碼放的黃銅彈殼，確實不像廢棄物件。
他腦子被這巨大的「餡餅」砸得嗡嗡響，那點疑慮瞬間被狂喜沖得七零八落。
「對…對對對！狗日的小鬼子！肯定是這麼回事！」
李雲龍猛地一拍自己腦門，咧開大嘴，興奮得臉上的肌肉都在跳，「藏得真他娘的深啊！便宜咱老子們了！」
他猛地推了方東明一把，聲音急切：「快！你快去看看！這些傢伙事能不能動彈？能不能飛起來？！」
方東明立刻點頭，轉身就撲向最近的一架飛機，這裡摸摸，那裡敲敲，動作麻利得像真在檢查。
李雲龍看著方東明的背影，又環視這整整十二架龐然大物，激動得搓著手直轉圈，嘴裡不住地念叨：「發了…發了…這回真他娘的發了…」
突然，他停下腳步，臉上的狂喜猛地收住，換上一副極其嚴肅的表情。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天大的要害，幾步衝到機庫大門邊，探出頭警惕地四下張望。
外面布防的戰士們背對著機庫，沒人注意這邊。李雲龍縮回頭，看著那洞開的大門和裡面駭人的景象，瞳孔一縮。
「不行！暫時不能讓人看到！」
他低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極其緩慢而又小心地將那沉重的鐵門一點點推合。
直到門縫徹底消失，將機庫內驚人的秘密完全鎖死，他才長長吁出一口濁氣，後背重重靠在冰涼的鐵門上，仿佛剛打完一場硬仗。
他側耳貼在門上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保無誤，然後猛地站直身體，整了整那身破爛軍裝，臉上恢復了平日裡那股子混不吝又精光四射的神氣，只是眼底深處壓著巨大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興奮。
他得立刻去找王旅長和120師的師長！這事太大了，天那麼大！必須立刻上報！
他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機庫大門，仿佛能穿透鋼鐵看到裡面那十二隻沉默的鋼鐵巨獸，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口白牙。
………
臨時指揮部設在城內一所炸塌了半邊的學校里。地圖鋪在殘存的講台上，馬燈的光暈搖曳，映著兩張凝重的臉。
菸蒂幾乎堆成了小山。
120師的師長指尖重重點在晉陽城防圖上，聲音沙啞：「……西大街、鼓樓、還有鬼子原來的憲兵司令部，這幾個硬骨頭卡了一小時了！戰士們打得苦啊，逐屋爭奪，血流得嘩嘩的……」
王旅長一拳砸在旁邊歪斜的黑板上，粉筆灰簌簌落下：「他娘的！沒了指揮還這麼難啃！這幫雜碎是鐵了心要拖到他們的援軍來！」
「時間不等人。」
師長深吸一口煙，煙霧燎得他眯起眼，「最新情報，最遲凌晨四點，鬼子援軍的先頭部隊就能摸到城外。
滿打滿算，留給我們清理城裡的時間，不到10個鐘頭。」
屋裡死寂。10個鐘頭，要啃下負隅頑抗的殘敵，還要立刻轉身布置阻擊陣地？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兩個指揮員肩頭，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得近乎慌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衛兵壓低聲音的阻攔：「李團長！首長們在開會！您等等……」
「等個屁！天塌了！讓開！」
哐當一聲，門被猛地撞開。
李雲龍像一頭裹著硝煙衝進來的豹子，渾身汗濕，眼睛赤紅，胸膛劇烈起伏著，張嘴卻一時沒發出聲，只顧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李雲龍像一頭裹著硝煙衝進來的豹子，渾身汗濕，眼睛赤紅，胸膛劇烈起伏著，張嘴卻一時沒發出聲，只顧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王旅長看見闖進來的李雲龍，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火氣「噌」地冒起來，但眼下焦頭爛額，他沒空多罵，直接劈頭問道：
「李雲龍！你不在機場守著，跑回來幹嘛啊？！那架鐵鳥怎麼樣了？方東明怎麼說？還能不能修好起飛？」
旁邊的師長也立刻投來關切的目光，語氣沉穩些，但同樣急切：「是啊，雲龍同志。
如果那架飛機還能動，哪怕只是用上面的機槍，對我們阻擊鬼子援軍也是天大的幫助！能爭取一點時間是一點！」
李雲龍撐著膝蓋，氣息喘勻了些，臉上那副火急火燎的表情反而收斂了。
他直起腰，故意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軍裝上的灰，眼神在兩位首長焦急的臉上溜了一圈，才咂咂嘴，拖長了聲音：
「哎呀……首長，說起那架飛機啊……」
他撓了撓他那標誌性的大腦袋，一副為難相，「方東明是能耐，可那傢伙傷得忒重！翅膀都快給打成篩子了，引擎也咳血，想立馬修好上天？難！沒那麼快！」
王旅長和師長對視一眼，臉上期待的光彩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確認，心還是往下一沉。
時間，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王旅長沒好氣地揮揮手，像是要趕走蒼蠅，煩躁地道：「修不好你他娘的不在機場好好守著，跑回來幹嘛？！
滾蛋！趕緊給老子滾回機場去！方廠長和那飛機要是出半點岔子，老子剝了你的皮！走！立刻走！」他邊說邊不耐煩地往外轟人。
李雲龍挨了罵，非但沒滾，反而嘿嘿一笑，往前湊了半步，擋住王旅長轟他的手，臉上那點故作的神秘和壓抑不住的得意勁再也藏不住了，眼睛亮得嚇人。
「嘿嘿，王旅長，師長，您二位別急啊。外面那架，是傷得不輕，一時半會兒肯定飛不起來。」
他頓了頓，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卻像藏著個快要炸開的火藥桶，「可是……那大機庫裡頭……嘿嘿……」
「裡頭怎麼了？有屁快放！吞吞吐吐的，老子沒空跟你猜謎！」王旅長眼睛一瞪，作勢要踹。
師長卻敏銳地捕捉到李雲龍語氣里那股不同尋常的興奮，他按住王旅長的胳膊，目光銳利地盯住李雲龍：「雲龍同志，機庫里還有什麼？說清楚！」
李雲龍看著兩位首長，尤其是師長那沉靜卻極具壓迫力的目光，知道火候到了。
他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近乎瘋狂的嚴肅和激動，他猛地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喊出驚雷，聲音卻因為極度的壓抑而帶著嘶啞的震顫：
「飛機！首長！裡面還有飛機！」
王旅長一愣，下意識接口：「廢話！老子知道裡面有一架破的！」
「不！」
李雲龍猛地打斷他，伸出兩根手指，覺得不對，猛地張開雙手，十根手指因為激動都在微微發抖。
「不是一架！是……是這個數！嶄新的！油光鋥亮！掛滿了炸彈的九七式重爆！就他娘的藏在最裡頭！整整十二架！！」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用了全身力氣吼出來的，聲音炸響在狹小的指揮部里，震得牆灰似乎都簌簌落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王旅長臉上的怒容和煩躁瞬間僵住，像是被無形的重拳狠狠砸在面門上。
他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看著李雲龍那張激動得扭曲的臉，仿佛聽不懂中國話。
師長夾著煙的手猛地一顫，長長的菸灰「啪嗒」一下掉落在攤開的地圖上，燙出一個焦黑的點，他卻毫無所覺。
他那總是沉穩如山嶽的臉上，此刻每一根線條都繃緊了，瞳孔急劇收縮，死死鎖住李雲龍。
指揮部里死一樣的寂靜。只有馬燈燈芯燃燒發出的輕微噼啪聲，以及外面隱約傳來的遙遠槍炮聲。
幾秒鐘，長得像一個世紀。
王旅長的喉嚨里發出幾聲極其艱難的、像是破風箱拉扯般的「嗬…嗬…」聲，他極其緩慢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旁邊同樣石化的師長，仿佛想從他臉上確認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師長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目光從李雲龍臉上，緩緩移向虛空，仿佛在艱難地消化、理解這完全超出想像極限的信息。
「多…多少架？李…雲龍…你…你他娘的再說一遍？！」
「十二架！首長！如假包換！十二架能立馬起飛轟炸的九七重爆！還有堆得跟小山一樣的炸彈！」李雲龍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地上。
「哐當！」一聲，王旅長猛地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歪斜的黑板上，震得那黑板又掉下一片粉灰。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巨大的驚喜衝垮了神智，只是靠著黑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瞪得如同銅鈴，臉上是一種混合了極度震驚、狂喜和茫然的複雜表情。
師長猛地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急，仿佛要把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吸進去。
他夾著菸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另一隻手猛地撐在鋪著地圖的講台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抬起頭，看向李雲龍，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此刻仿佛有風暴在匯聚，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可怕的冷靜和急切：
「雲龍同志！你——確——定？！你看清楚了？！十二架？！全新的？！能飛？！」
「千真萬確！師長！我拿腦袋擔保！方東明正在裡面檢查！絕對錯不了！
肯定是狗日的小鬼子偷偷運進來藏那的，還沒來得及用，就全便宜咱們了！」李雲龍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確認了。真的確認了。
師長撐在講台上的手猛地攥緊，將那張標註著敵我絞殺態勢的城防圖攥成了一團廢紙！
他猛地直起身，和王旅長對視一眼。兩位身經百戰、早已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高級指揮員，此刻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和那絕處逢生、翻天覆地般的狂喜！
「老天爺……」王旅長終於從那種失魂狀態中緩過一點勁，喃喃地吐出三個字，聲音依舊發飄。
師長沒有說話，但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兩人，肩膀似乎微微顫抖了一下。
僅僅幾秒後，他霍然回身，臉上所有外泄的情緒已經被一種鐵一般的決斷和灼熱的光芒所取代！
他目光如電，掃過李雲龍，掃過王旅長，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前所未有的激昂：
「快！李雲龍！立刻帶我們過去！老王！立刻命令你的坦克營，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把通往機場的路徹底打通、守死！
從現在起，一隻蒼蠅也不准飛近那個機庫！」
「是！」李雲龍和王旅長几乎同時嘶吼著應道，聲音因激動而微微變調。
隨後王旅長喉嚨里爆發出「通訊兵！通訊兵！死哪去了？！」
一個年輕的戰士踉蹌著衝進來。
「命令坦克營！所有能動的鐵王八！給老子用最快速度碾平通往機場的路！所有火力點！給老子拔乾淨！一步不准退！
機場方向，一隻鬼子耗子也不准放過去！告訴你們營長，辦不到，老子親自斃了他！快去！」王旅長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通訊兵臉上。
「是！」通訊兵臉都白了，連滾爬出。
師長已經抓起桌上的武裝帶往腰上扣，動作快得帶風，他臉上再無半分波動，只有冷硬的決斷，對著李雲龍低喝：「走！帶路！」
李雲龍二話不說，扭頭就衝出門。師長、王旅長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