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筱冢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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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東方的天際線,終於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灰白。

  太原城西,一片死寂的田野下。

  王旅長抬起手腕,夜光表的指針,精準地指向了四點五十九分。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壓下翻湧的熱血,對著身後的傳令兵,聲音低沉卻如同悶雷:

  「信號槍!」

  傳令兵早已準備就緒,雙手穩穩托起一支粗大的信號槍,槍口斜指蒼穹。

  五——點——整!

  「嗵!嗵!嗵!」

  三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爆響,撕裂了黎明前最後的寧靜!

  三顆猩紅的信號彈,拖著耀眼的尾焰,如同燃燒的流星,驟然升上太原城西灰濛濛的天幕!瞬間將大地映照得一片血紅!

  「殺——!!!」

  幾乎在信號彈升至最高點的剎那,震天動地的怒吼從太原城西、南兩個方向同時爆發!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噴發!

  太原西郊!

  大地在顫抖!九輛披掛偽裝網的九七式中型坦克,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履帶捲起漫天泥土,如同鋼鐵洪流般,率先從隱蔽陣地衝出!

  炮塔轉動,粗短的炮管直指前方朦朧的太原西城牆!

  「坦克營!衝鋒!目標!西城門!給老子轟開它!」坦克營營長張鐵柱的吼聲通過喉部通話器,傳遍每一輛戰車。

  緊隨其後,是如同潮水般湧出的八路軍戰士!刺刀如林,寒光閃閃!他們緊跟著坦克的鋼鐵身軀,怒吼著沖向敵陣!

  「轟!轟!轟!」

  坦克主炮噴吐出熾熱的火舌!炮彈精準地砸在西城門樓和兩側的堅固火力點上!

  磚石橫飛,煙塵沖天!鬼子的機槍火力點瞬間啞火!

  「沖啊!拿下西城門!」385旅主攻團的戰士們借著坦克炮火的掩護,如同猛虎下山,撲向被炸開的缺口!

  太原南郊!

  同樣的時間,同樣震天的喊殺!120師主力部隊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多個預選突破口同時發起猛攻!

  迫擊炮、擲彈筒的炮彈像冰雹般砸向城南日軍的前沿陣地!手榴彈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

  「同志們!衝進去!攪亂鬼子!」賀師長沉穩的聲音通過步話機傳到各攻擊箭頭。

  無數矯健的身影在爆炸的硝煙和火光中穿梭躍進,刺刀見紅!

  城南日軍倉促構建的防線,在絕對優勢兵力的迅猛衝擊下,頃刻間搖搖欲墜!

  榆次方向!

  三發紅色信號彈升空的景象,清晰地映在榆次城頭陳旅長的望遠鏡里。

  「好!」他狠狠一拳砸在垛口上,「總攻開始了!同志們!給老子狠狠地打!把鬼子釘死在這裡!一個也別想跑回太原!」

  霎時間,榆次城北、東、南所有陣地上,八路軍火力全開!機槍、步槍、手榴彈、迫擊炮的轟鳴再次達到頂點!

  剛剛組織起一次試探性進攻的鬼子,瞬間被兇猛的火力死死按在原地,寸步難行!

  與此同時,隸屬於總部的炮兵團,386旅的炮兵營以及9門四一式山炮開始全力發威,砸得小鬼子別說回去增援太原了,就是固守陣地都非常難。

  ………

  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巨大的爆炸聲和驟然密集的槍炮聲,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筱冢一男的心口!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撲到窗前。

  西面!南面!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爆炸聲,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八嘎!八嘎!!!」

  筱冢一男目眥欲裂,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們果然動手了!西面!南面!快!命令城防部隊!不惜一切代價頂住!頂住!」

  他猛地轉向剛剛衝進來的南山秀吉,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暴怒而扭曲:「增援!增援到哪裡了?!讓他們跑!用腿跑也要跑過來!」

  南山秀吉臉色慘白如紙:「將軍!援兵……最快還要一天半!而且……他們正遭到八路游擊隊不計代價的瘋狂阻擊!寸步難行!」

  「八嘎雅鹿!」

  筱冢一男絕望地嘶吼著,一拳砸碎了窗玻璃,碎片割破了他的手,鮮血淋漓,他卻渾然不覺。

  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部直通華北方面軍的紅色專線電話。

  西面和南面傳來的爆炸聲浪一波強過一波,震得窗欞嗡嗡作響,牆上的地圖簌簌抖動。

  「將軍!」南山秀吉聲音發緊,「西城門報告,八路軍坦克已抵近護城河!南線多處陣地告急,敵軍攻勢極猛!」

  筱冢猛地吸了一口氣,肺部火辣辣地疼。他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最後一絲理智被絕望吞噬。

  他一把抓起話筒,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話筒幾乎要被他捏碎。

  「給我接華北方面軍司令部!最高指揮官!立刻!!」他的咆哮嘶啞變形,穿透話筒和震天的炮火。

  短暫的死寂後,電話接通。筱冢不等對方開口,所有的恐懼、屈辱、狂怒都化作歇斯底里的吼叫,沿著冰冷的電話線直撲過去:

  「太原危急!八路主力正從西、南兩翼猛攻!城防部隊傷亡慘重!榆次方向被死死纏住!增援……增援被遲滯在路上!」

  他急促地喘息,喉骨在皮下滾動,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航空兵!立刻!馬上!命令所有能動的航空大隊!不惜一切代價!轟炸太原西、南外圍八路軍攻擊集群!

  壓制他們的攻勢!掩護城防!這是命令!太原若失,整個晉地戰局將不可收拾!」

  話筒另一端似乎傳來冷靜的詢問或質疑。筱冢一男額頭青筋暴跳,幾乎要將話筒砸在桌上。

  他強行壓下咆哮的衝動,聲音因極致的壓抑而顫抖,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

  「拜託了!這是……最後的希望!太原……需要空中支援!立刻!馬上!!」

  吼完最後一句,他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掛斷電話。

  話筒重重砸回機座,發出空洞的迴響。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軍服,黏膩冰涼。

  他猛地轉身,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望向東南方向——那是曾經太原機場的方位。一股刻骨的怨毒和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

  「八嘎……方東明!」

  筱冢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里淬著毒,「若不是你……若不是你炸毀機場,毀掉我的戰機……我何至於此!

  何須如此低三下四,向人搖尾乞憐!!」他攥緊的拳頭狠狠砸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文件、菸灰缸跳了起來,碎玻璃和菸灰四濺。

  他仿佛又看到那個夜晚,太原機場方向沖天而起的烈焰,照亮了半個夜空,也徹底掐斷了他掌握制空權的咽喉。

  那份恥辱和切膚之痛,此刻在八路軍總攻的炮火中,被無限放大,燒灼著他的五臟六腑。

  南山秀吉肅立一旁,看著司令官因極度憤恨而扭曲的面容,感受著他身體裡散發出的那種混合著絕望與毀滅的氣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太原機場被毀這麼久了,也一直在重建著,但是終究是沒那麼快,且他們第一軍向大本營重新申請飛機也需要時間。

  畢竟他們只是一個島國,資源有限,更何況大部分都投入到了海軍馬鹿的身上。

  想到這裡,筱冢一男又忍不住罵了一句:「該死的海軍馬鹿!」

  南山秀吉不敢回話,低著頭,眼神裡面透露著擔憂。不管此戰結果如何,他南山秀吉的前途已經被鎖死了,再進一步是不可能的事情。

  窗外,八路軍的炮火更加猛烈了,那聲音不再是遠方的悶雷,而是近在咫尺的喪鐘,聲聲敲在司令部每一個人的心上。

  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命令能否及時下達?

  那些遠在數百公里外的航空兵,又能在這決定太原命運的生死時刻,投下多少改變戰局的炸彈?

  筱冢一男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和他固守的這座孤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

  克難坡,閻長官官邸。

  「長官!太原方向!打起來了!火光沖天!」副官幾乎是撞開門衝進來,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一絲驚駭。

  閻老西猛地從地圖前轉過身,幾步搶到窗邊。

  東方的天際,太原方向,一片不祥的暗紅正在灰白的晨曦中翻湧,沉悶的滾雷聲隱隱傳來,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好大的陣仗!」閻老西眯起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下巴上的短須。望遠鏡里,那片紅光如同怪獸吞吐的火焰。

  「聽動靜,西面、南面都動了真格的!八路……這是要玩命啊!」

  「筱冢的電話線怕是要打爆了。」心腹幕僚低聲道,臉上看不出是憂是喜。

  「哼!」閻老西放下望遠鏡,坐回太師椅,端起蓋碗茶,吹了吹浮沫,眼神卻銳利如鷹。

  「發瘋?那是肯定的!告訴孫、王他們,給老子把防區守得鐵桶一般!一隻耗子也別放過去!」

  他呷了口茶,語氣斬釘截鐵:「沒有我的親筆手令,誰敢動一兵一卒,老子斃了他!坐山觀虎鬥,就要坐得穩!讓日本人和八路,在太原城下,把血流干!流得越多越好!」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太原的位置,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那紅光映在他眼底,仿佛不是戰火,而是兩敗俱傷的美景。

  ………

  黃山雲岫樓。

  侍從室主任腳步匆匆,將一份剛譯出的密電呈上:「委座!軍統急電!太原方向,拂曉五點整,八路軍西線、南線同時發起總攻!

  攻勢極其猛烈,日軍西城門告急,城南防線動搖!並收到情報,筱冢已急電華北方面軍,瘋狂呼叫航空兵支援!

  這幾乎是毫不掩飾的,似乎也是在嚇唬八路軍!」

  常凱申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山城漸漸褪去的夜色。

  他沉默著,肩背線條繃得筆直。那隱隱傳來的、仿佛穿越了千山萬水的炮火回音,似乎敲打在他的心上。

  良久,他才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電報,目光飛快掃過「總攻」、「猛烈」、「告急」、「航空兵」、「嚇唬」等字眼。

  「娘希匹……」

  他低聲罵了一句,語氣複雜難辨,「動作真快……也真敢打!」

  他放下電報,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

  「八路此番傾巢而出,是志在必得,還是……」

  他像是在問侍從室主任,又像是在問自己,「筱冢這條瘋狗,被逼急了,會不會反咬一口,把八路主力耗在太原城下?」

  侍從室主任垂手肅立:「戴局長判斷,八路準備充分,戰術突然,日軍措手不及,城防岌岌可危。

  筱冢雖困獸猶鬥,但援兵被死死拖住,若無強力外援,太原……恐難久守。」

  常凱申踱了兩步,停在巨大的全國地圖前,目光緊緊鎖住晉地太原。

  他眼神閃爍,有對日軍即將遭遇重創的隱隱快意,但更深沉的,是看到對手力量急劇膨脹帶來的強烈不安。

  「閻佰川那邊呢?」他忽然問道。

  「閻長官嚴令晉綏軍各部固守防區,不得擅動。言明……坐觀其變。」

  「哼!老狐狸!」常凱申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權衡利弊。最終,他轉過身,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電告二戰區,重申前令!各部務必恪守防區,嚴密戒備!未得明令,不得擅自捲入太原戰事!一切行動,待戰局明朗後再議!」

  「是!」侍從室主任立刻應道。

  「還有,」常凱申補充道,眼神銳利如刀,「告訴雨濃,太原城內外的每一絲變化,八路的每一個動作,日軍的每一分掙扎,我都要知道!

  情報,要像蛛網一樣密布!此戰,關乎華北乃至全國之未來格局,不容絲毫懈怠!」

  「明白!卑職立刻去辦!」侍從室主任躬身退出。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有遠處隱約的炮火聲仿佛透過厚重的牆壁滲入。

  常凱申獨自站在巨大的地圖前,身影在晨光熹微中顯得有些孤寂。

  他凝視著太原那個點,眼神深處,翻湧著對這場即將改變華北力量對比的驚天之戰,最深的忌憚與最冷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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