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各方相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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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路軍總部

  地圖鋪滿了整張方桌,太陽的光芒照射進來,將榆次至太原一帶的地形映得通明。

  副總指揮的菸斗冒著縷縷青煙,他粗糙的手指重重按在榆次的位置上,那力道仿佛要將地圖戳穿。

  「榆次拿下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震得屋內嗡嗡作響,「川崎這條看門狗,被咱們砸碎了狗頭!陳旅他們幹得漂亮!」

  副總參謀長俯身在地圖前,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手中的鉛筆飛快地在榆次周邊划動。

  「軍火庫完好無損,這是天大的利好消息!」

  他語速極快,「陳旅初步統計,光各類子彈就有二十多萬發,炮彈兩千餘發!

  還有四門九二步炮!加上我們原有的儲備,打太原的口糧,算是備足了!」

  「口糧備足了,那就該上桌吃席了!」

  副總指揮猛地吸了口煙,煙鍋里的火星驟然亮起,映著他眼中跳躍的戰意。

  「榆次一破,太原東大門洞開!小鬼子現在就像被扒了褲子的娘們兒,慌了神!」

  他指著地圖上太原城東、北兩個方向:「筱冢老鬼子肯定要反撲!榆次城北,閔學聖的18團已經頂住了高島聯隊的第一波。

  但鬼子不會甘心,陽泉方向的援兵,太原城裡的機動部隊,都會像聞著血腥味的蒼蠅撲過來!」

  「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副總參謀長接過話頭,紅鉛筆在太原城周圍畫了一個大圈,「他要奪回榆次,我們偏不給他這個機會!

  我們要把榆次變成一根刺,狠狠扎進他喉嚨里,讓他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只能看著我們一步步逼近太原城!」

  他手中的鉛筆尖猛地戳向太原城:「命令陳旅:依託榆次城防,尤其是城北閔學聖團現有陣地,構築縱深防禦!

  給我死死釘在那裡!把高島聯隊和所有敢來增援的鬼子,都給我吸在榆次城下!讓他們把血流干!」

  「同時,」他手指劃向榆次以西、太原以南的廣闊區域,「命令129師其餘主力,立即從正太路南側秘密向太原西南方向運動!

  命令120師一部,向太原西北方向隱蔽集結!動作要快,要隱蔽!同時命令愉縣的孔捷,加大進攻力度,現在他們可以將愉縣拿下了。」

  副總指揮重重一拍桌子:「對!讓榆次變成絞肉機!讓筱冢老鬼子以為我們志在必得,要把所有本錢都壓在這顆釘子上!

  等他把兵力、注意力都吸引到東面……」

  副總參謀長默契地接口,鉛筆尖在太原城西、城南畫了兩個巨大的箭頭,最終匯合於太原城下:

  「我們真正的鐵拳,就從這裡砸出去!趁著太原城防空虛,從西、南兩個方向,同時發動總攻!打他個措手不及!

  等筱冢這老鬼子反應過來,想要讓榆次的兵力緊急回援太原之時,就是我們兵力齊出纏住他們的時候。

  屆時,所屬炮兵部隊秘密轉進,再給小鬼子來一出暗度陳倉!」

  說完,他的目光在地圖上的太原城輪廓上逡巡,聲音帶著冰冷的穿透力:「榆次,是塊硬骨頭,我們啃下來了。

  太原,是塊更大的硬骨頭,但我們現在手裡,有足夠的鐵錘去砸碎它!

  等陳旅在榆次把鬼子的血放得差不多了,等我們的主力鐵拳運動到位,等炮兵就位,就是太原城破之時!」

  副總指揮盯著地圖上那兩個匯聚於太原城下的巨大箭頭,緩緩吐出一口濃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如同淬火的刀鋒:

  「就這麼打!電令各部:榆次方向,以陳旅為主,務必頂住!給老子把筱冢的血吸乾!

  其餘主力,按預定方案,隱蔽、快速向太原西南、西北兩翼集結!總攻時間,視榆次方向敵消耗程度及我集結情況,另行電令!」

  他頓了頓,菸斗在桌沿上重重一磕,發出沉悶的聲響,仿佛戰鼓敲響:

  「告訴所有指戰員,榆次只是開始!太原城下,才是我們真正要擺開的慶功宴!這一仗,要打出個新局面來!」

  ………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空氣凝固得像一塊鉛。電報機的蜂鳴聲單調而急促,像垂死者的喘息。筱冢一男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背對著門口,身影僵硬如石雕。


  榆次的位置,被參謀用醒目的紅叉狠狠圈住,像一道淌血的傷口。

  「司令官閣下。」南山秀吉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他手中捏著一份剛譯出的電文紙,指尖用力得泛白。「華北方面軍司令部……急電。措辭嚴厲。」

  他手中捏著一份剛譯出的電文紙,指尖用力得泛白。「華北方面軍司令部……急電。措辭嚴厲。」

  筱冢沒有回頭,只是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絲。

  「念。」一個字,冰冷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南山秀吉清了清嗓子,聲音平板,卻字字如錘:「『榆次失守,太原門戶洞開!第一軍作戰計劃嚴重失誤,應對遲緩!

  限令你部,務必於四十八小時內奪回榆次!否則,軍司令部將重新評估第一軍司令官之履職能力及太原防務之可靠性!』」

  「啪嚓!」

  筱冢一男猛地轉身,布滿血絲的眼睛像要噴出火。他抓起桌角一隻白瓷茶杯,狠狠摜在地上!

  碎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混合著茶葉,污濁地濺在他筆挺的將星肩章和鋥亮的馬靴上。

  「八嘎!重新評估?履職能力?!」

  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額角青筋暴跳,「榆次是塊硬骨頭!川崎那個廢物!高島在爬嗎?!陽泉的部隊呢?!空中支援在哪裡?!現在……現在卻來質問我?!」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猛獸,在鋪著榆次周邊放大詳圖的桌子前焦躁地踱步,軍刀鞘磕碰著桌腿,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地圖上,代表八路軍386旅主力以及18團的藍色箭頭,像鐵鉗一樣牢牢鉗在榆次城北預設陣地。

  而象徵高島聯隊的紅色箭頭,在標註著「遭遇頑強阻擊」的位置停滯不前,旁邊還畫著幾個代表傷亡的觸目驚心的感嘆號。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纏繞上筱冢一男的心臟。

  榆次不是普通的據點,它是太原東面最後一道像樣的屏障!榆次一丟,八路的兵鋒和炮口,幾乎就直接頂在了太原城的肚皮上!

  更該死的是,榆次那座儲存著大量彈藥物資的軍火庫……也落入了敵人手中!

  這等於敵人用他筱冢的彈藥,來打他筱冢的太原!

  「南山!」筱冢猛地停住腳步,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參謀長,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告訴高島!沒有休整!沒有理由!否則,榆次城北,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給我沖!哪怕沿途布滿屍體,也要在四十八小時內,把榆次城外的陣地給我沖開!

  奪回榆次!否則,讓他切腹以謝天皇!」

  「嗨依!」南山秀吉猛地低頭,後頸滲出冷汗。

  司令官閣下已經徹底被逼到了懸崖邊,這道命令,等於要把高島聯隊最後一點元氣都榨乾。

  「還有!」筱冢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陽泉的位置,「命令陽泉方向的獨立混成第7旅團,放棄一切次要目標,全速向榆次馳援!

  告訴他們,爬也要在二十四小時內給我爬到榆次城下!」

  「可是司令官閣下,」南山秀吉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神充滿憂慮,「陽泉方向的八路129師385旅部隊活動頻繁,獨立混成旅團強行脫離防區馳援,側翼和後勤線將完全暴露……」

  「暴露?!」

  筱冢一男猛地打斷他,臉上肌肉扭曲,「太原都要暴露在八路的炮口下了!還在乎什麼側翼!

  執行命令!太原城防部隊,給我抽調……不,是擠出!擠出兩個步兵大隊,作為預備隊,隨時準備增援榆次方向!」

  他喘著粗氣,目光掃過司令部里噤若寒蟬的參謀們,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榆次,」筱冢一男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手指神經質地敲打著地圖上那個刺眼的紅叉。

  「必須拿回來!不惜一切代價!它現在不是一座城,它是插在我第一軍喉嚨里的一根毒刺!

  拔不掉它,太原……還有我筱冢一男……」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司令部里每個人都感到了那未盡的、冰冷的絕望。

  「南山,」他最後看向參謀長,眼底的血絲似乎又深了一層,「給華北方面軍回電。


  措辭……你斟酌。告訴他們,第一軍必將奪回榆次!請……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南山秀吉深深鞠躬:「嗨依!屬下明白!」

  電報機再次蜂鳴起來,這一次,敲擊鍵盤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狂暴的節奏,仿佛要將這絕望與瘋狂,通過無形的電波,狠狠砸向硝煙瀰漫的榆次城下。

  …………

  晉西克難坡,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部。

  副官低聲報告著前線零碎傳回的消息:「……八路動作極快,川崎聯隊部玉碎,軍火庫被奪……高島聯隊猛攻榆次城北,傷亡慘重……陽泉方向,鬼子獨立混成第7旅團正不顧一切西進……」

  「哼!」閻老西從鼻腔里重重噴出一股氣,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八路……好手段!榆次這塊硬骨頭,硬是讓他們一口啃下來了。」

  他語氣複雜,既有對八路軍戰力的忌憚,也有一絲日軍受挫的快意。

  「長官,榆次一失,太原東大門洞開,筱冢怕是要發瘋。」心腹幕僚在一旁低語。

  閻老西目光閃爍不定,過了一會兒後才說道:「瘋了好!瘋了好啊!讓日本人和八路在榆次這塊地上,把血流干!」

  他手指在地圖上太原西、南方向虛劃了一下,「八路胃口不小,榆次怕是幌子,太原才是真主菜。告訴下面各部,給老子把眼睛擦亮,槍桿子攥緊!

  守住咱們的地盤,誰也不准輕舉妄動!讓日本人跟八路先拼個你死我活!」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老謀深算的冷笑,「坐山觀虎鬥,才是長久之計。」

  ………

  重慶黃山。

  一份標註著「絕密」的電報放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常凱申身著長衫,背著手站在窗前,望著山城迷濛的夜色。

  侍從室主任輕聲匯報:「委座,軍統華北站急電。八路軍386旅已攻克榆次縣城,全殲守敵,繳獲大量軍械。

  日軍筱冢第一軍震動,正調集重兵反撲榆次,戰況慘烈。

  另據戴局長補充情報,八路軍129師、120師主力有大規模秘密調動跡象,目標似指向太原。」

  常凱申緩緩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喜怒。他走到桌前,拿起電報又掃了一眼,手指在「榆次」、「太原」幾個字上輕輕敲擊。

  「娘希匹,」他低聲罵了一句,語氣里聽不出是讚許還是惱怒,「八路的部隊……動作倒是快得很。

  他們的實力怎麼會發展得如此之快?又擁有如此之多的炮兵部隊?繳獲?日軍的部隊就那樣不堪一擊?」

  他有些想不明白,並非常想要質問前線的部隊為何屢屢慘敗,但明白現在並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權衡,「榆次……好棋。這一下,捅了筱冢的心窩子。」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侍從室主任,「告訴雨濃,情報要盯死!八路打太原,是真打,還是虛晃一槍,要把筱冢的主力調出來打?他們的真實意圖,務必儘快查明!」

  他踱了兩步,停在巨大的全國地圖前,目光落在山西的位置:「八路軍若能……哪怕只是撼動太原,對正面戰場,也是極大緩解。只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此例一開,彼等氣焰必然更熾。戰後……哼。」

  他揮了揮手,仿佛要揮去某種不快的念頭,「電告二戰區,密切關注戰局,相機……策應。」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深意。

  侍從室主任心領神會:「是,相機策應。那……對八路榆次之捷,是否……」

  常凱申擺擺手,打斷了他:「嘉獎?不必了。日本人替我們『剿匪』,不是正好?靜觀其變吧。」

  他重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邃,如同那籠罩著山城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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