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集訓
李旭的工作室里，牆上貼滿了《那些年》的分鏡草圖、場景設計圖和演員定妝試拍的照片。
申澳、王景、美術指導、攝影指導等人圍坐在一起，進行著開機前最後一次大型創作會議。
李旭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正在講解「教室走廊初次相遇」那場戲的調度和光影設想。
「我要的不是那種完美的、偶像劇式的打光。」
「我要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要在景恬身上，也在我的身上，打出那種有點朦朧的、帶著灰塵顆粒感覺的光暈，色調要偏暖，但飽和度不能太高，要有一種舊照片的質感，回憶的質感。」
說著，李旭轉向攝影指導：「老張，你按照我的要求，到時候記得考慮濾鏡和膠片的選擇。」
「明白，李導，我時候先多測試幾種組合，回頭把樣片給你看。」攝影指導老張點頭應道。
講完這個攝影鏡頭的質感問題，李旭隨手又指向另一張分鏡圖：
「還有這個柯景騰和死黨們在操場打鬧的鏡頭，申澳，到時候你記得要攝影師手持跟拍，給出那種微微的晃動感，突出那種青春的躁動和汗水氣息。」
「運鏡可以大膽一點，活潑一點，跟沈佳宜、柯景騰的教室戲平穩固定機位，記得形成對比。」
申澳一邊記錄一邊點頭。
他雖然名義上是導演，但李旭作為這部電影的製片、投資人、編劇、男主演，其實才有真正的話語權，就如同未來陳思成一般。
聊完這些。
李旭最後看向王景，「演員那邊，集訓下周一開始，沒問題吧？」
「沒問題，場地、生活安排都落實了，所有確定參演的年輕演員，包括恬恬姐，都會全員入駐，進行為期兩周的封閉集訓。」
「內容按您定的晨跑、早讀、課堂模擬、籃球賽，都有安排。」
「嗯。」
李旭點頭。
他設計這集訓目的，就是讓這群年輕演員，包括他自己，一起真正「回到」高中時代，找到那種青澀、懵懂、熱血又中二的狀態。
為此，他甚至考慮到時候要設計一些如「集體秘密」「紙條傳遞」之類的小遊戲，來增加演員之間的默契和同學感。
會議從下午一直開到華燈初上。
當最後一項議題討論完畢，眾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中卻充滿了對即將開機的期待。
李旭環視一圈，語氣鄭重開口：
「各位，《戀愛告知》的成功，是天時地利人和，而《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是我們『旭景影業』成立後的第一戰。」
「這一仗，只能贏不能輸，我們要贏的，不光只有票房，更有口碑。」
「從劇本到表演，從攝影到美術，從音樂到剪輯，我要每一個環節，都做到我們能力範圍內的最好。」
「接下來的拍攝任務，時間緊，任務重，辛苦大家了，等電影殺青，我給大家慶功！」
沒有過多豪言壯語，李旭平靜話語裡透出決心和壓力，讓在場每個人都神情一肅。
「李導放心！」
「一定全力以赴！」
散會後，李旭獨自留在工作室里，又仔細看了一遍貼在牆上的那些分鏡圖和場景圖。
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
這座城市的夜晚，永遠充滿了無盡繁華，但想要在這裡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也著實不易。
《戀愛告知》讓他一舉成名，站穩了腳跟。
而《那些年》，將決定他能否真正在導演這個位置上紮下根，並讓「旭景影業」這艘剛剛啟航的小船，能夠駛向更遠的海域。
他拿起筆，在「柯景騰」和「沈佳宜」初次相遇的那張分鏡圖旁，寫下一行小字：「青春記憶是有味道的，是躁動、曖昧、以及懷念。」
——
2008年1月15號。
清晨五點半，天剛蒙蒙亮。
京城郊區某部隊退役訓練基地的操場上，十三個年輕人已經整整齊齊地站成了兩排。
深秋的晨風帶著寒意，刮在臉上有些刺疼。
幾個女生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男生們則努力挺直腰板，試圖表現出「這點冷算什麼」的氣勢。
李旭站在隊列前方，穿著一身深藍色運動服，手裡拿著演員花名冊。
他身後是導演申澳、製片主任王景，以及請來的表演指導老師——中戲退休的老教授周文彬。
「立正。」
李旭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刷！」
因為李旭的威嚴，所有人下意識都挺直了身體。
「從左到右，報數。」
「一、二、三、四……」
十三個聲音依次響起，帶著晨起的沙啞和緊張。
李旭收起花名冊，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年輕的面孔。
這些人里，有宋鐵這種中戲科班表演系科班出身，有如曹俊、郝邵聞這種童星出身演員。
而不管他們之前是什麼情況。
現在，都穿著統一配發的藍白運動服，像真正的高中生一樣站在這裡。
「今天是一月十五號。」
李旭開口，聲音冷淡，「在接下來的二十天裡，這裡沒有演員，沒有明星，只有精誠中學高三二班的學生。」
「你們每個人的手機，都已經在昨晚交上來了。」
「在集訓結束之前，你們不會接觸到任何電子產品，也不會和外界有任何聯繫，除非家裡有急事，需要向申導報備，經過批准後才能使用。」
隊列里響起輕微的抽氣聲。
雖然簽合約時就知道要封閉集訓，但他們沒想到，居然真會這麼嚴。
眼下忽然沒收手機，切斷與外界聯繫，讓他們忍不住心裡都有些發慌，互相對視不斷。
李旭沒有在意他們這些人的小動作，他看了眼手裡的日程表，宣布道：
「接下來二十天，你們每天的作息時間是——六點半起床，七點早操，七點四十早餐，八點早自習，八點四十到十二點是文化課，包括語文、數學、英語和歷史。」
「還有下午兩點到五點是表演課和體育課，晚上七點到九點是晚自習，九點半準時熄燈。」
「文化課的老師，是我從京城重點中學請來的幾位退休特級教師，表演課由周文彬教授親自負責。」
「體育課還有晨跑，則由我帶隊，這些課程都會有考試。」
「接下來二十天，我會讓你們成為一個真正的高三學生。」
李旭說到這裡，頓了頓道：
「你們如果有意見、有問題的，現在可以提，一旦集訓開始，我不希望聽到任何抱怨，否則直接換人。」
隊列里一片安靜。
只有風吹過操場的沙沙聲。
只有站在第一排的景恬咬了咬嘴唇，她做為投資人，以及和現場和李旭關係最親密者，終於舉起手開口：「李導，那個文化課，我們真的要像高中生一樣上嗎？我學渣呀！」
景恬的話，問出了所有人心聲。
在場的這些年輕演員，大部分都已經離開校園好幾年了。
有些甚至高中都沒讀完，就直接進了娛樂圈，現在突然要重新撿起課本，還要考試，想想就令他們頭大。
「要。」
李旭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李旭這話一出，隊列里終於響起了哀嚎。
「不是吧……」
「李導，饒命啊！」
「我數學從來就沒及格過……」
李旭平靜看著他們哀嚎，等他們都哀嚎完了，才緩緩開口：「《那些年》講的就是高中生的故事，如果你們連坐在教室里聽課、被老師點名、考試不及格的感覺都忘了，怎麼演好一個十七八歲高中生？」
「我要的從來不是讓你們演高中生，而是讓你們重新『成為』高中生。」
「我的作品，要的就是極致的細節，絕對不允許出現漏洞。」
說著，李旭目光掃過面前每一個人，無論是景恬、宋鐵、曹俊、郝邵聞都是一視同仁：
「從今天起，大家要互相叫角色名，要儘可能沉浸在你們接下來所要扮演的角色心態、形象里。」
「接下來，我是柯景騰，景恬是沈佳宜，曹俊是曹國勝，郝邵聞是謝明和，宋鐵是胡家瑋，張若雲是蔡昌憲……」
李旭一個一個名字點過去，他每點到一個名字，被點到名字的人就下意識挺直背來。
「在接下來的二十天裡，忘記你們是誰。記住你們要成為誰。」
「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十三個聲音參差不齊。
「大點聲！」
「明白了！！」
這次整齊了些。
李旭點點頭，看向一旁的申澳：「申澳，接下來交交給你了。」
申澳點頭，臉上帶著嚴肅上前一步，他對自己第一部正式執導作品也是很有期待的：「好了，各位，李導接下來要變成柯景騰了，所以就由我來說一下今天的安排——先晨跑三公里。」
「晨跑三公里！！！」
當這句話從申澳嘴裡說出來時，隊伍里景恬、宋鐵的臉色都白了。
而扮演「謝明和」的郝邵聞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他現在體型就已經開始有些發胖了，這玩意簡直是要命，他帶著痛苦面具開口道：
「三公里！」
「申導，我這身材，我怕是實在跑不動了啊……」
「所以才要練。」
「練著練著，你們的體能不就強了？」
「高中的男生，哪個不是生龍活虎？你們現在這個體能，演出來也是軟趴趴的，觀眾一眼就能看出假。」
李旭此時已經走到了隊列最前方，開始做熱身運動，沒等申澳開口，他直接打斷道。
說著，他一邊開始活動腳踝，一邊繼續道：
「別磨蹭了，熱身五分鐘，然後出發。」
「我帶隊，所有人必須跟上，跑不動的可以慢慢走，這點我不會苛責你們，但不能停。」
五分鐘後。
迫於李旭的「威壓」，十三人隊伍排成一列，在晨霧中開跑。
李旭跑在最前面，步伐穩健，呼吸均勻，曹俊張若雲等人緊隨其後，郝邵聞、景恬、宋鐵落在最後面。
跑著跑著。
前五百米還好，隊伍還能勉強保持隊形。
到八百米時，景恬郝邵聞已經開始喘粗氣。
一公里後，隊伍徹底拉散了，高高低低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李旭……等等……我實在跟不上了。」
景恬上氣不接下氣地喊。
她今天扎著高馬尾，穿著運動服，素顏的臉在晨光中泛著紅暈，頗為美麗。
但此刻這紅暈，多半是她被累得不行才出來的。
李旭放慢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他發現此刻隊伍已經稀稀拉拉，幾個男生還在堅持，女生基本都掉隊了。
不過宋鐵好像比景恬體能略強，她臉色也有些發白，但沒吭聲。
「調整呼吸，兩步一吸，兩步一呼。」
「別用嘴呼吸，用鼻子，接下來我會將腳步放慢一點，你們慢慢跟著。」
「還有，叫我柯景騰，沈佳宜同學。」李旭一邊小步慢跑，一邊朝景恬開口道。
接下來，他陪著景恬、宋鐵、郝邵聞這些實在跑不動的人一起，慢慢跑了一段，不斷提醒調整著他們呼吸節奏。
漸漸地，景恬幾人呼吸平穩了些。
雖然還是累，但至少能繼續跑下去了。
「柯景騰……你體力……怎麼這麼好……」她喘著粗氣問道。
「你不知道嗎？我在北電，可是每天都有跑步鍛鍊的。」
李旭簡單回答。
「而且為了演好柯景騰，我已經提前訓練了一個半月了，從這部電影海選選角時就開始。」
「一個半月？那不是電影海選選角時你就開始了？」景恬瞪大眼睛。
她以為自己已經關注李旭夠仔細了，但依舊沒發現這個。
「不然呢？」
李旭看了景恬一眼，眼神帶著笑意：「你以為演員就是背台詞，對鏡頭笑一笑？柯景騰要打球，要打架，我體能不練好一點，怎麼演？」
李旭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但景恬聽出了那份極度的認真。
她忽然回想起自己未來記憶里，第一次真正認識李旭的場景。
——
景恬第一次見到李旭時，不是在什麼光鮮亮麗大場合里，而是在一個普通攝影棚里。
她是女主角，李旭是小配角，戲很少，但演得很認真。
最關鍵是，人也很帥。
當時她就覺得李旭這人身上，有一種 raw的力量，活像一顆未經打磨的蒙塵鑽石。
等拍攝結束。
導演、其餘演員，都並沒有在意李旭，只有她，走到了李旭面前：「李旭，你演技很好，也很帥，我覺得你以後肯定會成為一個厲害演員，說不定這部戲以後你就會有名氣。」
李旭看了景恬一眼，眼神里滿是疲憊，點頭道：「謝謝，但好還不夠，我要最好。」
這部戲拍完。
沒過多久，就如景恬「金口玉言」所說的那般。
這部戲一點雖然都沒火，景恬也穩定的沒紅，但李旭所演的這個小配角，卻是被不少人所認識。
接下來兩年，他漸漸開始成名，然後第三年，成為了國內金雞影帝。
再然後，劉一菲成了李旭女友。
再後來，他倆分手了，在人生的某個拐角，景恬和李旭再次相遇，然後相知相守一路結婚。
未來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現在景恬腦海里，又退去。
清晰，又模糊。
景恬嘴角微揚，只感覺自己體內好像又有了諸多力氣。
無論是當演員，還是當導演，身旁這個人骨子裡那股極度認真勁，好像從來就沒有變過。
她很喜歡。
尤其眼下，劉一菲也還不是李旭的女友、前女友。
一切都還早，她完全不著急。
她看了李旭一眼，忽然笑出聲來道：「你呀，你這塊木頭，一直都這麼認真，好像你就從來沒有對什麼東西不認真過。」
「行，接下來會好好跑的，如果我實在跑不動了，你記得拉我一把。」
李旭有些疑惑，感覺今天這話裡面好像有所深意，但他沒太想，只輕輕點頭：「行，你等會要是跑不動了，我會記得拉你一把的，不會讓你掉隊。」
宋鐵就在景恬身旁，她聽著景恬這話，看著景恬臉上那似乎混雜著崇拜、愛戀、懷念、認真等種種複雜情緒的表情模樣，忍不住又將目光看向了李旭。
看了幾秒鐘後，宋鐵感覺自己從李旭臉上什麼都沒有看出來，好像這位知名導演完全沒有Get到景恬那複雜思緒，忍不住只感覺自己吃的這瓜實在太水了，一點都不甜。
而景恬這大小姐，喜歡上這樣一塊大木頭，確實也是真為難她了。
「果然是塊木頭……景恬這話，一點都沒錯。」
她心裡吐槽道。
申澳、王景、美術指導、攝影指導等人圍坐在一起，進行著開機前最後一次大型創作會議。
李旭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正在講解「教室走廊初次相遇」那場戲的調度和光影設想。
「我要的不是那種完美的、偶像劇式的打光。」
「我要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要在景恬身上，也在我的身上，打出那種有點朦朧的、帶著灰塵顆粒感覺的光暈，色調要偏暖，但飽和度不能太高，要有一種舊照片的質感，回憶的質感。」
說著，李旭轉向攝影指導：「老張，你按照我的要求，到時候記得考慮濾鏡和膠片的選擇。」
「明白，李導，我時候先多測試幾種組合，回頭把樣片給你看。」攝影指導老張點頭應道。
講完這個攝影鏡頭的質感問題，李旭隨手又指向另一張分鏡圖：
「還有這個柯景騰和死黨們在操場打鬧的鏡頭，申澳，到時候你記得要攝影師手持跟拍，給出那種微微的晃動感，突出那種青春的躁動和汗水氣息。」
「運鏡可以大膽一點，活潑一點，跟沈佳宜、柯景騰的教室戲平穩固定機位，記得形成對比。」
申澳一邊記錄一邊點頭。
他雖然名義上是導演，但李旭作為這部電影的製片、投資人、編劇、男主演，其實才有真正的話語權，就如同未來陳思成一般。
聊完這些。
李旭最後看向王景，「演員那邊，集訓下周一開始，沒問題吧？」
「沒問題，場地、生活安排都落實了，所有確定參演的年輕演員，包括恬恬姐，都會全員入駐，進行為期兩周的封閉集訓。」
「內容按您定的晨跑、早讀、課堂模擬、籃球賽，都有安排。」
「嗯。」
李旭點頭。
他設計這集訓目的，就是讓這群年輕演員，包括他自己，一起真正「回到」高中時代，找到那種青澀、懵懂、熱血又中二的狀態。
為此，他甚至考慮到時候要設計一些如「集體秘密」「紙條傳遞」之類的小遊戲，來增加演員之間的默契和同學感。
會議從下午一直開到華燈初上。
當最後一項議題討論完畢，眾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中卻充滿了對即將開機的期待。
李旭環視一圈，語氣鄭重開口：
「各位，《戀愛告知》的成功，是天時地利人和，而《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是我們『旭景影業』成立後的第一戰。」
「這一仗，只能贏不能輸，我們要贏的，不光只有票房，更有口碑。」
「從劇本到表演，從攝影到美術，從音樂到剪輯，我要每一個環節，都做到我們能力範圍內的最好。」
「接下來的拍攝任務，時間緊，任務重，辛苦大家了，等電影殺青，我給大家慶功！」
沒有過多豪言壯語，李旭平靜話語裡透出決心和壓力，讓在場每個人都神情一肅。
「李導放心！」
「一定全力以赴！」
散會後，李旭獨自留在工作室里，又仔細看了一遍貼在牆上的那些分鏡圖和場景圖。
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
這座城市的夜晚，永遠充滿了無盡繁華，但想要在這裡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也著實不易。
《戀愛告知》讓他一舉成名，站穩了腳跟。
而《那些年》，將決定他能否真正在導演這個位置上紮下根，並讓「旭景影業」這艘剛剛啟航的小船，能夠駛向更遠的海域。
他拿起筆，在「柯景騰」和「沈佳宜」初次相遇的那張分鏡圖旁，寫下一行小字：「青春記憶是有味道的，是躁動、曖昧、以及懷念。」
——
2008年1月15號。
清晨五點半，天剛蒙蒙亮。
京城郊區某部隊退役訓練基地的操場上，十三個年輕人已經整整齊齊地站成了兩排。
深秋的晨風帶著寒意，刮在臉上有些刺疼。
幾個女生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男生們則努力挺直腰板，試圖表現出「這點冷算什麼」的氣勢。
李旭站在隊列前方，穿著一身深藍色運動服，手裡拿著演員花名冊。
他身後是導演申澳、製片主任王景，以及請來的表演指導老師——中戲退休的老教授周文彬。
「立正。」
李旭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刷！」
因為李旭的威嚴，所有人下意識都挺直了身體。
「從左到右，報數。」
「一、二、三、四……」
十三個聲音依次響起，帶著晨起的沙啞和緊張。
李旭收起花名冊，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年輕的面孔。
這些人里，有宋鐵這種中戲科班表演系科班出身，有如曹俊、郝邵聞這種童星出身演員。
而不管他們之前是什麼情況。
現在，都穿著統一配發的藍白運動服，像真正的高中生一樣站在這裡。
「今天是一月十五號。」
李旭開口，聲音冷淡，「在接下來的二十天裡，這裡沒有演員，沒有明星，只有精誠中學高三二班的學生。」
「你們每個人的手機，都已經在昨晚交上來了。」
「在集訓結束之前，你們不會接觸到任何電子產品，也不會和外界有任何聯繫，除非家裡有急事，需要向申導報備，經過批准後才能使用。」
隊列里響起輕微的抽氣聲。
雖然簽合約時就知道要封閉集訓，但他們沒想到，居然真會這麼嚴。
眼下忽然沒收手機，切斷與外界聯繫，讓他們忍不住心裡都有些發慌，互相對視不斷。
李旭沒有在意他們這些人的小動作，他看了眼手裡的日程表，宣布道：
「接下來二十天，你們每天的作息時間是——六點半起床，七點早操，七點四十早餐，八點早自習，八點四十到十二點是文化課，包括語文、數學、英語和歷史。」
「還有下午兩點到五點是表演課和體育課，晚上七點到九點是晚自習，九點半準時熄燈。」
「文化課的老師，是我從京城重點中學請來的幾位退休特級教師，表演課由周文彬教授親自負責。」
「體育課還有晨跑，則由我帶隊，這些課程都會有考試。」
「接下來二十天，我會讓你們成為一個真正的高三學生。」
李旭說到這裡，頓了頓道：
「你們如果有意見、有問題的，現在可以提，一旦集訓開始，我不希望聽到任何抱怨，否則直接換人。」
隊列里一片安靜。
只有風吹過操場的沙沙聲。
只有站在第一排的景恬咬了咬嘴唇，她做為投資人，以及和現場和李旭關係最親密者，終於舉起手開口：「李導，那個文化課，我們真的要像高中生一樣上嗎？我學渣呀！」
景恬的話，問出了所有人心聲。
在場的這些年輕演員，大部分都已經離開校園好幾年了。
有些甚至高中都沒讀完，就直接進了娛樂圈，現在突然要重新撿起課本，還要考試，想想就令他們頭大。
「要。」
李旭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李旭這話一出，隊列里終於響起了哀嚎。
「不是吧……」
「李導，饒命啊！」
「我數學從來就沒及格過……」
李旭平靜看著他們哀嚎，等他們都哀嚎完了，才緩緩開口：「《那些年》講的就是高中生的故事，如果你們連坐在教室里聽課、被老師點名、考試不及格的感覺都忘了，怎麼演好一個十七八歲高中生？」
「我要的從來不是讓你們演高中生，而是讓你們重新『成為』高中生。」
「我的作品，要的就是極致的細節，絕對不允許出現漏洞。」
說著，李旭目光掃過面前每一個人，無論是景恬、宋鐵、曹俊、郝邵聞都是一視同仁：
「從今天起，大家要互相叫角色名，要儘可能沉浸在你們接下來所要扮演的角色心態、形象里。」
「接下來，我是柯景騰，景恬是沈佳宜，曹俊是曹國勝，郝邵聞是謝明和，宋鐵是胡家瑋，張若雲是蔡昌憲……」
李旭一個一個名字點過去，他每點到一個名字，被點到名字的人就下意識挺直背來。
「在接下來的二十天裡，忘記你們是誰。記住你們要成為誰。」
「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十三個聲音參差不齊。
「大點聲！」
「明白了！！」
這次整齊了些。
李旭點點頭，看向一旁的申澳：「申澳，接下來交交給你了。」
申澳點頭，臉上帶著嚴肅上前一步，他對自己第一部正式執導作品也是很有期待的：「好了，各位，李導接下來要變成柯景騰了，所以就由我來說一下今天的安排——先晨跑三公里。」
「晨跑三公里！！！」
當這句話從申澳嘴裡說出來時，隊伍里景恬、宋鐵的臉色都白了。
而扮演「謝明和」的郝邵聞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他現在體型就已經開始有些發胖了，這玩意簡直是要命，他帶著痛苦面具開口道：
「三公里！」
「申導，我這身材，我怕是實在跑不動了啊……」
「所以才要練。」
「練著練著，你們的體能不就強了？」
「高中的男生，哪個不是生龍活虎？你們現在這個體能，演出來也是軟趴趴的，觀眾一眼就能看出假。」
李旭此時已經走到了隊列最前方，開始做熱身運動，沒等申澳開口，他直接打斷道。
說著，他一邊開始活動腳踝，一邊繼續道：
「別磨蹭了，熱身五分鐘，然後出發。」
「我帶隊，所有人必須跟上，跑不動的可以慢慢走，這點我不會苛責你們，但不能停。」
五分鐘後。
迫於李旭的「威壓」，十三人隊伍排成一列，在晨霧中開跑。
李旭跑在最前面，步伐穩健，呼吸均勻，曹俊張若雲等人緊隨其後，郝邵聞、景恬、宋鐵落在最後面。
跑著跑著。
前五百米還好，隊伍還能勉強保持隊形。
到八百米時，景恬郝邵聞已經開始喘粗氣。
一公里後，隊伍徹底拉散了，高高低低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李旭……等等……我實在跟不上了。」
景恬上氣不接下氣地喊。
她今天扎著高馬尾，穿著運動服，素顏的臉在晨光中泛著紅暈，頗為美麗。
但此刻這紅暈，多半是她被累得不行才出來的。
李旭放慢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他發現此刻隊伍已經稀稀拉拉，幾個男生還在堅持，女生基本都掉隊了。
不過宋鐵好像比景恬體能略強，她臉色也有些發白，但沒吭聲。
「調整呼吸，兩步一吸，兩步一呼。」
「別用嘴呼吸，用鼻子，接下來我會將腳步放慢一點，你們慢慢跟著。」
「還有，叫我柯景騰，沈佳宜同學。」李旭一邊小步慢跑，一邊朝景恬開口道。
接下來，他陪著景恬、宋鐵、郝邵聞這些實在跑不動的人一起，慢慢跑了一段，不斷提醒調整著他們呼吸節奏。
漸漸地，景恬幾人呼吸平穩了些。
雖然還是累，但至少能繼續跑下去了。
「柯景騰……你體力……怎麼這麼好……」她喘著粗氣問道。
「你不知道嗎？我在北電，可是每天都有跑步鍛鍊的。」
李旭簡單回答。
「而且為了演好柯景騰，我已經提前訓練了一個半月了，從這部電影海選選角時就開始。」
「一個半月？那不是電影海選選角時你就開始了？」景恬瞪大眼睛。
她以為自己已經關注李旭夠仔細了，但依舊沒發現這個。
「不然呢？」
李旭看了景恬一眼，眼神帶著笑意：「你以為演員就是背台詞，對鏡頭笑一笑？柯景騰要打球，要打架，我體能不練好一點，怎麼演？」
李旭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但景恬聽出了那份極度的認真。
她忽然回想起自己未來記憶里，第一次真正認識李旭的場景。
——
景恬第一次見到李旭時，不是在什麼光鮮亮麗大場合里，而是在一個普通攝影棚里。
她是女主角，李旭是小配角，戲很少，但演得很認真。
最關鍵是，人也很帥。
當時她就覺得李旭這人身上，有一種 raw的力量，活像一顆未經打磨的蒙塵鑽石。
等拍攝結束。
導演、其餘演員，都並沒有在意李旭，只有她，走到了李旭面前：「李旭，你演技很好，也很帥，我覺得你以後肯定會成為一個厲害演員，說不定這部戲以後你就會有名氣。」
李旭看了景恬一眼，眼神里滿是疲憊，點頭道：「謝謝，但好還不夠，我要最好。」
這部戲拍完。
沒過多久，就如景恬「金口玉言」所說的那般。
這部戲一點雖然都沒火，景恬也穩定的沒紅，但李旭所演的這個小配角，卻是被不少人所認識。
接下來兩年，他漸漸開始成名，然後第三年，成為了國內金雞影帝。
再然後，劉一菲成了李旭女友。
再後來，他倆分手了，在人生的某個拐角，景恬和李旭再次相遇，然後相知相守一路結婚。
未來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現在景恬腦海里，又退去。
清晰，又模糊。
景恬嘴角微揚，只感覺自己體內好像又有了諸多力氣。
無論是當演員，還是當導演，身旁這個人骨子裡那股極度認真勁，好像從來就沒有變過。
她很喜歡。
尤其眼下，劉一菲也還不是李旭的女友、前女友。
一切都還早，她完全不著急。
她看了李旭一眼，忽然笑出聲來道：「你呀，你這塊木頭，一直都這麼認真，好像你就從來沒有對什麼東西不認真過。」
「行，接下來會好好跑的，如果我實在跑不動了，你記得拉我一把。」
李旭有些疑惑，感覺今天這話裡面好像有所深意，但他沒太想，只輕輕點頭：「行，你等會要是跑不動了，我會記得拉你一把的，不會讓你掉隊。」
宋鐵就在景恬身旁，她聽著景恬這話，看著景恬臉上那似乎混雜著崇拜、愛戀、懷念、認真等種種複雜情緒的表情模樣，忍不住又將目光看向了李旭。
看了幾秒鐘後，宋鐵感覺自己從李旭臉上什麼都沒有看出來，好像這位知名導演完全沒有Get到景恬那複雜思緒，忍不住只感覺自己吃的這瓜實在太水了，一點都不甜。
而景恬這大小姐，喜歡上這樣一塊大木頭，確實也是真為難她了。
「果然是塊木頭……景恬這話，一點都沒錯。」
她心裡吐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