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景恬的時間線回憶
離開《戀愛告知》劇組，在回程別墅的路上。
想著剛才自己在劇組裡見到的種種見聞，還有路軒、劉一菲各自對待自己態度，以及監視器回放里兩人那驚艷雨中吻戲片段。
從上車之後就一直沉默不語的景恬，臉上忽然忍不住笑意燦爛。
「小恬，怎麼，剛才你去那戀愛告知劇組得到你想要的結果了？」
「那李旭，聽說是個榆木疙瘩，莫非他還突然解風情了？」
景恬身邊。
一個高挑女子原本正安靜坐著。
瞅見景恬這突如其來的滿臉笑意，她皺了皺眉，語氣有些遲疑開口道。
「沒有，那木頭疙瘩怎麼會解風情呢？」
「不過我突然發現，這種慢慢來的情況也挺好玩的，嗯，更好玩了。」
趙珊珊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現在這樣正好，他拍他的電影，我做我的準備，等時候到了，自然會在該見的地方見。」
景恬拖長聲音，像是在說一個秘密切口，語氣里藏了個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趙珊珊盯著她看了幾秒，嘆了口氣：「小恬，你別玩脫了。」
「別的我先不說，就之前你通過影響那錢穆，讓他原本計劃的三百萬投資額度變成了五百萬，這份幫助，就已經有點小過火了。」
「還有你讓人那麼光明正大送花藝雕塑，這件事可是引起了不小波瀾。為了壓制了那些新聞報導，我可是費了不少手腳。」
「家裡讓我看著你，不是讓你胡來的，那個李旭……我查過了，普通家庭，普通背景，現在拍個電影還得拉投資，你確定你家裡那位，能點頭？」
「所以啊。」
景恬笑意深了些。
「所以我要等，等他不再是普通導演李旭，而是世界頂級的李導演時，等我準備得足夠充沛時。」
聽到景恬這話，趙珊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她看著景恬側臉在車窗光影里明明滅滅，突然覺得這個從小跟在她屁股後頭喊「珊珊姐」的小丫頭。
好像從兩個月前的那天起，一切就都變得不一樣了。
具體哪裡不一樣，趙珊珊說不上來。
就是……以前景恬說話做事，給她的感覺是，「珊珊姐，幫個忙，我想要這個」。
現在的感覺卻是，「我景恬想要，所以我肯定會有」，自信篤定得讓人心慌。
——
華盛頓州，六月初的陽光穿過櫻桃樹葉，在白色紗裙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景恬赤足踩在草地上，指尖拈著一顆深紅飽滿的櫻桃，對著鏡頭微微眯眼，笑容甜得像能釀出蜜來。
「Tian！看這裡，表情再柔軟一點，想像這是初戀的禮物！」
華裔翻譯高聲指導著。
景恬從善如流，調整角度，紗裙在風裡盪開淺淺的弧。
美國西北櫻桃年度代言人——這是她景恬一出道，就能夠拿到的資源程度。
之前的代言人，可是梁詠其、許慧芯、蜜雪薇其等人，無一不是當時最甜的玉女偶像。
她能拿到，家裡使了力氣。
但景恬不在乎這個。
她在乎的是，這個代言拍完，她履歷上會多一行漂亮的字，距離「有足夠星光配得上他」，就近了一步。
「初戀的禮物……」
景恬在心裡重複這幾個字，突然就想起懷柔那場暴雨，監視器里李旭低頭吻住劉一菲時，那個能把雨水都燒乾的眼神。
演得真投入啊。
她在心裡輕輕說。
然後慢慢彎起嘴角。
不著急。
她的記憶里，李旭是三十歲的李旭。
是手握奧斯卡影帝小金人，在紅毯盡頭向她伸出手的李旭。
是沉穩的，內斂的，光芒萬丈的，在好萊塢擁有巨大影響力，能讓家裡那些老古板閉嘴的「李影帝」。
雖然她也不知道，現實中的軌跡到底出了怎樣問題，讓一個並不執導的天才影帝居然變成了導演+演員雙軌制度，但這並不影響她依舊喜歡。
哪怕他現在才二十二歲，在懷柔拍小成本愛情片，吻戲還要自己上。
「只不過，還得等，時機還不成熟。」
嘆了口氣。
景恬看著手指捏著的嫩得不行北美櫻桃，它現在的口感，甜，但稍稍還帶點澀。
得再有幾天時間成長，才是最完美口感。
所以，李旭，也得等。
景恬想等時光把他釀成記憶里的模樣。
至於劉一菲……
景恬鬆開齒關，舌尖舔過下唇內側一點細微的疼。
她想起自己得到的未來記憶里，一個盛大頒獎禮後台，劉一菲站在陰影中，看著她挽著李旭的手臂走過。
眼神像碎了的琉璃，亮晶晶的，扎人。
她是李旭人生中，一個漂亮的，可惜的，但終究是過去式的女人。
讓李旭先和她談一場戀愛也好。
年輕時的感情，太順利了反而記不住。
得有點遺憾，有點痛，有點「如果當初」。
這樣等她出現的時候，那份「終於等到對的人」的珍惜，才會刻骨銘心。
「Cut！Perfect！」
導演的喊聲把景恬拽回現實。
她鬆開指尖，櫻桃落回籃子裡，轉身走向休息區。
趙珊珊遞過來一瓶水，眼神複雜。
「珊珊姐。」
景恬接過水，沒喝，只是握著。
「你說，如果我喜歡一個人，但他現在還不夠好，我是該現在就去告訴他，還是等他自己變好？」
趙珊珊愣了下：「這什麼傻問題？喜歡就追啊，等他變好，萬一被別人追走了呢？」
「不會的。」
景恬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他只會是我的。」
「而且——」
她抬眼，看向大洋彼岸的東方。
那裡是京城，是懷柔，是《戀愛告知》劇組，是正在暴雨里吻著劉一菲的李旭。
「我要的又不是一時歡愉。」
「我要的是一輩子。」
趙珊珊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景恬的側臉，突然覺得有些冷。
陽光明明很好，櫻桃明明很甜，可眼前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妹妹，好像正在下一盤很大、很遠的棋。
而她連棋盤在哪都看不清。
——
景恬其實一直記得四月那天自己「覺醒」未來記憶的每一個細節。
王府井，奢侈品店出來，走到甜品店門口時，她突如其來的頭暈。
像通宵熬夜後的那種昏沉，整個世界的顏色都褪了一層。
趙珊珊扶她進去坐下，焦急地問要不要去醫院。
她搖頭，說休息一下就好。
然後抬頭，就看見了電視屏幕。
伊利優酸乳的GG，劉一菲捧著酸奶，笑得清澈又朦朧。
接著——
「轟。」
不是雷聲，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在記憶崩塌，重組。
她手裡的甜品勺「噹啷」一聲掉在瓷盤上。
趙珊珊的驚呼變得遙遠。
甜品店的嘈雜、空調的嗡鳴、窗外的車流……一切聲音都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聲音，另一種畫面，另一種人生。
她看見自己穿著婚紗，頭紗長得拖地，手裡捧花鮮紅得刺眼。
對面站著一個人。
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他握著她的手，戒指冰涼，掌心滾燙。
司儀在問：「景恬……你是否願意……」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笑：
「我願意！永遠都願意！」
然後是一個吻。
熾熱的，用盡全力的，像要把彼此揉進骨頭裡的吻。
畫面碎了，又重組。
是夜晚，她在家裡，赤腳踩在地毯上，從後面抱住一個人。
那人身上有好聞的味道，像雨後的松林，又像曬過的棉被。
他低低笑了一聲，放下手裡的劇本——劇本封面上寫著《流浪地球》——轉身把她摟進懷裡。
吻落在發頂，帶著寵溺的無奈：
「恬恬，你都多大了，還撒嬌？」
又是碎片。
頒獎禮後台，燈光晃眼。
她挽著一個人的手臂，指甲陷進他西裝袖子裡。
不遠處站著劉一菲，妝容精緻，但眼神空洞破碎。
她抬起頭，對劉一菲笑。
不是故意的，是控制不住——那種「你看，他最後是我的」的笑。
手臂被輕輕拍了拍，身旁的人聲音平靜：
「走吧。」
沒看劉一菲，沒停留，像路過一片無關緊要的風景。
更多的碎片湧來。
早餐時推過來的牛奶杯，溫度剛好。
她演戲哭不出來時，他冷靜地說「想想你養死的那盆花」。
在家人面前，他沉穩得體，父親難得地點頭。
最後——
紅毯，閃光燈，鼎沸的人聲。
他站在盡頭，手裡握著金色的影帝小人，向她伸出手。
眼神溫柔，堅定，像在說：
來，我帶你上去。
所有的畫面、聲音、觸感、氣味……在這一刻收束。
凝結成一個名字。
李旭。
……
「恬恬？恬恬！」
趙珊珊的呼喊把景恬從回憶里拽出來。
她回過神，發現自己還站在櫻桃樹下，手裡的水瓶捏得有點緊。
「發什麼呆呢？」趙珊珊皺眉，「導演叫你了，下一組鏡頭。」
「哦。」景恬鬆開手，把水瓶遞迴去，轉身走向拍攝區。
腳步輕盈，裙擺蕩漾。
——
六月初，景恬在美國西北拍攝櫻桃GG。
幾千公里外，京城懷柔。
在經過了暴雨吻戲後，《戀愛告知》的拍攝也已經進入了某種奇妙的節奏中。
那場暴雨吻戲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劉一菲身上某道看不見的鎖。
之後的每一場戲，她都像變了個人。
不再是「表演」，而是「成為」。
成為宋清，成為那個愛著、恨著、掙扎著、最終選擇放手的宋清。
那種名為「偶像包袱」或「表演框架」的窗戶紙，被他快速拋開。
最近這段時間裡，她與李旭之間的對手戲，已經不再僅僅聽從李旭指揮而完成指令，更多了許多她靈光一閃間的細膩互動。
或是一個眼神的停頓，或是一句台詞氣音的轉變，或是一次手指無意識的蜷縮……
這些劉一菲徹底沉浸入宋清這個角色後，不經意間，就會在拍攝時所展露出來微小的「真實」。
被精準地捕捉進鏡頭，也讓申澳在監視器後頻頻點頭。
在劉一菲的這種爆發式演技狀態下，李旭在男主角身份之外，也開始能夠更多的肩負起《戀愛告知》導演身份。
因為他終於不再需要頻繁的，耗費心力的去激發、引導劉一菲表演。
看著如此進度。
作為製片主任的王景，不禁樂得合不攏嘴，時不時的便會計算，這麼一來到底能省下多少拍攝經費。
監視器後，申澳看著剛拍完的鏡頭，嘖嘖稱奇：
「李導，一菲學姐這狀態……絕了啊，是不是給她開小灶了？」
李旭瞥他一眼：「開小灶？」
「就……那場雨戲之後。」
申澳擠眉弄眼，「感情戲嘛，吻都吻了，狀態不就來了？」
李旭懶得理他，重新看向屏幕。
屏幕里，劉一菲的眼神有光。
不是演技的光，是人的光。
是宋清看著杜明浩時，又愛又恨，又想靠近又想逃離的光。
也是劉一菲……偶爾看向他時，那種複雜難言的光。
李旭皺了皺眉。
他分得清戲和現實。
戲裡，他是杜明浩，劉一菲是宋清，他們愛得死去活來。
戲外，他是導演，劉一菲是演員，他們得把戲拍好。
但劉一菲最近看他的眼神，有時候會模糊這條線。
李旭不太喜歡這樣。
他倒不是討厭劉一菲。
相反，他覺得劉一菲是個好演員，肯學，能吃苦，悟性也高。
他只是不喜歡麻煩。
感情是麻煩，曖昧是麻煩，戲拍完了還扯不清的關係更是麻煩。
他要拍電影，要當導演，要站在最高的地方。
沒時間，也沒精力，分給這些。
「準備下一場。」
李旭關掉監視器，起身，聲音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劉一菲站在不遠處，正在聽助理說話。
感受到李旭的目光，她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那個笑很乾淨，很專業，是演員對導演的笑。
但李旭還是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點別的東西。
他移開視線，走向下一個布景。
想著剛才自己在劇組裡見到的種種見聞，還有路軒、劉一菲各自對待自己態度，以及監視器回放里兩人那驚艷雨中吻戲片段。
從上車之後就一直沉默不語的景恬，臉上忽然忍不住笑意燦爛。
「小恬，怎麼，剛才你去那戀愛告知劇組得到你想要的結果了？」
「那李旭，聽說是個榆木疙瘩，莫非他還突然解風情了？」
景恬身邊。
一個高挑女子原本正安靜坐著。
瞅見景恬這突如其來的滿臉笑意，她皺了皺眉，語氣有些遲疑開口道。
「沒有，那木頭疙瘩怎麼會解風情呢？」
「不過我突然發現，這種慢慢來的情況也挺好玩的，嗯，更好玩了。」
趙珊珊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現在這樣正好，他拍他的電影，我做我的準備，等時候到了，自然會在該見的地方見。」
景恬拖長聲音，像是在說一個秘密切口，語氣里藏了個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趙珊珊盯著她看了幾秒，嘆了口氣：「小恬，你別玩脫了。」
「別的我先不說，就之前你通過影響那錢穆，讓他原本計劃的三百萬投資額度變成了五百萬，這份幫助，就已經有點小過火了。」
「還有你讓人那麼光明正大送花藝雕塑，這件事可是引起了不小波瀾。為了壓制了那些新聞報導，我可是費了不少手腳。」
「家裡讓我看著你，不是讓你胡來的，那個李旭……我查過了，普通家庭，普通背景，現在拍個電影還得拉投資，你確定你家裡那位，能點頭？」
「所以啊。」
景恬笑意深了些。
「所以我要等，等他不再是普通導演李旭，而是世界頂級的李導演時，等我準備得足夠充沛時。」
聽到景恬這話，趙珊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她看著景恬側臉在車窗光影里明明滅滅，突然覺得這個從小跟在她屁股後頭喊「珊珊姐」的小丫頭。
好像從兩個月前的那天起，一切就都變得不一樣了。
具體哪裡不一樣，趙珊珊說不上來。
就是……以前景恬說話做事，給她的感覺是，「珊珊姐，幫個忙，我想要這個」。
現在的感覺卻是，「我景恬想要，所以我肯定會有」，自信篤定得讓人心慌。
——
華盛頓州，六月初的陽光穿過櫻桃樹葉，在白色紗裙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景恬赤足踩在草地上，指尖拈著一顆深紅飽滿的櫻桃，對著鏡頭微微眯眼，笑容甜得像能釀出蜜來。
「Tian！看這裡，表情再柔軟一點，想像這是初戀的禮物！」
華裔翻譯高聲指導著。
景恬從善如流，調整角度，紗裙在風裡盪開淺淺的弧。
美國西北櫻桃年度代言人——這是她景恬一出道，就能夠拿到的資源程度。
之前的代言人，可是梁詠其、許慧芯、蜜雪薇其等人，無一不是當時最甜的玉女偶像。
她能拿到，家裡使了力氣。
但景恬不在乎這個。
她在乎的是，這個代言拍完，她履歷上會多一行漂亮的字，距離「有足夠星光配得上他」，就近了一步。
「初戀的禮物……」
景恬在心裡重複這幾個字，突然就想起懷柔那場暴雨，監視器里李旭低頭吻住劉一菲時，那個能把雨水都燒乾的眼神。
演得真投入啊。
她在心裡輕輕說。
然後慢慢彎起嘴角。
不著急。
她的記憶里，李旭是三十歲的李旭。
是手握奧斯卡影帝小金人，在紅毯盡頭向她伸出手的李旭。
是沉穩的，內斂的，光芒萬丈的，在好萊塢擁有巨大影響力，能讓家裡那些老古板閉嘴的「李影帝」。
雖然她也不知道，現實中的軌跡到底出了怎樣問題，讓一個並不執導的天才影帝居然變成了導演+演員雙軌制度，但這並不影響她依舊喜歡。
哪怕他現在才二十二歲，在懷柔拍小成本愛情片，吻戲還要自己上。
「只不過，還得等，時機還不成熟。」
嘆了口氣。
景恬看著手指捏著的嫩得不行北美櫻桃，它現在的口感，甜，但稍稍還帶點澀。
得再有幾天時間成長，才是最完美口感。
所以，李旭，也得等。
景恬想等時光把他釀成記憶里的模樣。
至於劉一菲……
景恬鬆開齒關，舌尖舔過下唇內側一點細微的疼。
她想起自己得到的未來記憶里，一個盛大頒獎禮後台，劉一菲站在陰影中，看著她挽著李旭的手臂走過。
眼神像碎了的琉璃，亮晶晶的，扎人。
她是李旭人生中，一個漂亮的，可惜的，但終究是過去式的女人。
讓李旭先和她談一場戀愛也好。
年輕時的感情，太順利了反而記不住。
得有點遺憾，有點痛，有點「如果當初」。
這樣等她出現的時候，那份「終於等到對的人」的珍惜，才會刻骨銘心。
「Cut！Perfect！」
導演的喊聲把景恬拽回現實。
她鬆開指尖，櫻桃落回籃子裡，轉身走向休息區。
趙珊珊遞過來一瓶水，眼神複雜。
「珊珊姐。」
景恬接過水，沒喝，只是握著。
「你說，如果我喜歡一個人，但他現在還不夠好，我是該現在就去告訴他，還是等他自己變好？」
趙珊珊愣了下：「這什麼傻問題？喜歡就追啊，等他變好，萬一被別人追走了呢？」
「不會的。」
景恬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他只會是我的。」
「而且——」
她抬眼，看向大洋彼岸的東方。
那裡是京城，是懷柔，是《戀愛告知》劇組，是正在暴雨里吻著劉一菲的李旭。
「我要的又不是一時歡愉。」
「我要的是一輩子。」
趙珊珊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景恬的側臉，突然覺得有些冷。
陽光明明很好，櫻桃明明很甜，可眼前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妹妹，好像正在下一盤很大、很遠的棋。
而她連棋盤在哪都看不清。
——
景恬其實一直記得四月那天自己「覺醒」未來記憶的每一個細節。
王府井，奢侈品店出來，走到甜品店門口時，她突如其來的頭暈。
像通宵熬夜後的那種昏沉，整個世界的顏色都褪了一層。
趙珊珊扶她進去坐下，焦急地問要不要去醫院。
她搖頭，說休息一下就好。
然後抬頭，就看見了電視屏幕。
伊利優酸乳的GG，劉一菲捧著酸奶，笑得清澈又朦朧。
接著——
「轟。」
不是雷聲，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在記憶崩塌，重組。
她手裡的甜品勺「噹啷」一聲掉在瓷盤上。
趙珊珊的驚呼變得遙遠。
甜品店的嘈雜、空調的嗡鳴、窗外的車流……一切聲音都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聲音，另一種畫面，另一種人生。
她看見自己穿著婚紗，頭紗長得拖地，手裡捧花鮮紅得刺眼。
對面站著一個人。
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他握著她的手，戒指冰涼，掌心滾燙。
司儀在問：「景恬……你是否願意……」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笑：
「我願意！永遠都願意！」
然後是一個吻。
熾熱的，用盡全力的，像要把彼此揉進骨頭裡的吻。
畫面碎了，又重組。
是夜晚，她在家裡，赤腳踩在地毯上，從後面抱住一個人。
那人身上有好聞的味道，像雨後的松林，又像曬過的棉被。
他低低笑了一聲，放下手裡的劇本——劇本封面上寫著《流浪地球》——轉身把她摟進懷裡。
吻落在發頂，帶著寵溺的無奈：
「恬恬，你都多大了，還撒嬌？」
又是碎片。
頒獎禮後台，燈光晃眼。
她挽著一個人的手臂，指甲陷進他西裝袖子裡。
不遠處站著劉一菲，妝容精緻，但眼神空洞破碎。
她抬起頭，對劉一菲笑。
不是故意的，是控制不住——那種「你看，他最後是我的」的笑。
手臂被輕輕拍了拍，身旁的人聲音平靜：
「走吧。」
沒看劉一菲，沒停留，像路過一片無關緊要的風景。
更多的碎片湧來。
早餐時推過來的牛奶杯，溫度剛好。
她演戲哭不出來時，他冷靜地說「想想你養死的那盆花」。
在家人面前，他沉穩得體，父親難得地點頭。
最後——
紅毯，閃光燈，鼎沸的人聲。
他站在盡頭，手裡握著金色的影帝小人，向她伸出手。
眼神溫柔，堅定，像在說：
來，我帶你上去。
所有的畫面、聲音、觸感、氣味……在這一刻收束。
凝結成一個名字。
李旭。
……
「恬恬？恬恬！」
趙珊珊的呼喊把景恬從回憶里拽出來。
她回過神，發現自己還站在櫻桃樹下，手裡的水瓶捏得有點緊。
「發什麼呆呢？」趙珊珊皺眉，「導演叫你了，下一組鏡頭。」
「哦。」景恬鬆開手，把水瓶遞迴去，轉身走向拍攝區。
腳步輕盈，裙擺蕩漾。
——
六月初，景恬在美國西北拍攝櫻桃GG。
幾千公里外，京城懷柔。
在經過了暴雨吻戲後，《戀愛告知》的拍攝也已經進入了某種奇妙的節奏中。
那場暴雨吻戲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劉一菲身上某道看不見的鎖。
之後的每一場戲，她都像變了個人。
不再是「表演」，而是「成為」。
成為宋清，成為那個愛著、恨著、掙扎著、最終選擇放手的宋清。
那種名為「偶像包袱」或「表演框架」的窗戶紙，被他快速拋開。
最近這段時間裡，她與李旭之間的對手戲，已經不再僅僅聽從李旭指揮而完成指令，更多了許多她靈光一閃間的細膩互動。
或是一個眼神的停頓，或是一句台詞氣音的轉變，或是一次手指無意識的蜷縮……
這些劉一菲徹底沉浸入宋清這個角色後，不經意間，就會在拍攝時所展露出來微小的「真實」。
被精準地捕捉進鏡頭，也讓申澳在監視器後頻頻點頭。
在劉一菲的這種爆發式演技狀態下，李旭在男主角身份之外，也開始能夠更多的肩負起《戀愛告知》導演身份。
因為他終於不再需要頻繁的，耗費心力的去激發、引導劉一菲表演。
看著如此進度。
作為製片主任的王景，不禁樂得合不攏嘴，時不時的便會計算，這麼一來到底能省下多少拍攝經費。
監視器後，申澳看著剛拍完的鏡頭，嘖嘖稱奇：
「李導，一菲學姐這狀態……絕了啊，是不是給她開小灶了？」
李旭瞥他一眼：「開小灶？」
「就……那場雨戲之後。」
申澳擠眉弄眼，「感情戲嘛，吻都吻了，狀態不就來了？」
李旭懶得理他，重新看向屏幕。
屏幕里，劉一菲的眼神有光。
不是演技的光，是人的光。
是宋清看著杜明浩時，又愛又恨，又想靠近又想逃離的光。
也是劉一菲……偶爾看向他時，那種複雜難言的光。
李旭皺了皺眉。
他分得清戲和現實。
戲裡，他是杜明浩，劉一菲是宋清，他們愛得死去活來。
戲外，他是導演，劉一菲是演員，他們得把戲拍好。
但劉一菲最近看他的眼神，有時候會模糊這條線。
李旭不太喜歡這樣。
他倒不是討厭劉一菲。
相反，他覺得劉一菲是個好演員，肯學，能吃苦，悟性也高。
他只是不喜歡麻煩。
感情是麻煩，曖昧是麻煩，戲拍完了還扯不清的關係更是麻煩。
他要拍電影，要當導演，要站在最高的地方。
沒時間，也沒精力，分給這些。
「準備下一場。」
李旭關掉監視器，起身，聲音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劉一菲站在不遠處，正在聽助理說話。
感受到李旭的目光，她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那個笑很乾淨，很專業，是演員對導演的笑。
但李旭還是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點別的東西。
他移開視線，走向下一個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