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兩邊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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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用方言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陣,那小吏才轉身,對著張遼,臉上帶著毫無誠意的苦惱:「參軍,您也聽到了,一時半會兒恐怕難以找全。您看這樣如何?您先回值房,待我等細細查找,找到了再給您送去?」

  張遼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那股怒火。聲音平靜的說道:「不必麻煩二位了,什麼時候找到了再說吧。」

  說完,張遼也不管這兩個書佐怎麼回答,轉身大踏步離開了庫房。

  回到了自己的值房,張遼現在就感覺一口氣堵在胸口,憋得他渾身不自在。

  關羽聽說了張遼第一天上班就遇到絆腳石之後,也是第一時間提著兩壺酒來寬慰他:「文遠,今天的事我已經聽說了,確實是他們徐州人刻意刁難,好讓文遠你知難而退啊。」

  關羽「文遠你也不必擔心,大哥、我、陳長文、陸文淵還有陳季弼都是支持你的,只是礙於內部團結,我們也不好明著和徐州人對著幹。」

  張遼仰頭飲下一杯酒,砸吧了一下嘴裡的味道說道:「我明白,只是第一天就遇上這種事,心裡難免有些失落。」

  關羽也不知道怎麼勸他比較好,只好一杯又一杯地向張遼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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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乾在結束了出使任務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和關羽、張遼二人一同回到徐州,而是留在了曹操營中,準備下一步的商談。

  「最近玄德又在哪發財啊?他的『建安稅券』都流到我這裡來了。」曹操說的時候貌似很輕鬆,實際上也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劉備無形的大手伸得太長了,豫州和兗州的部分地方已經開始出現建安稅券取代五銖錢的情況了。當然,只有那些財大氣粗的世家才敢這麼玩,普通百姓因為多年的戰亂,還是更加信任貴金屬。

  劉備對內對外的兩套經濟鐵拳實在是太嚇人了,現在安定下來的青州已經有很多地方都跟著用建安稅券進行結算了,換句話說,劉備就是印了一些紙,就將青州的各種商品換了過來。而且袁譚手下的王修也機靈,瞧見這東西是真方便,也不容易偽造,開始將青州打造成中轉站,當起了二道販子。

  和徐州交易換得建安稅券,再用建安稅券去河北用建安稅券壓價買陳糧,再將陳糧賣給徐州。

  如果河北的世家是直接賣給其他諸侯,那肯定會挨鐵拳。可現在河北世家是把物資賣給冀州牧袁紹的兒子青州牧袁譚,這下誰還能說什麼,都是一家人。

  對內的國債也是可怕,世家一方面為了討好劉備,另一方面也為了實際的利益,在認購國債上非常積極,幾乎是劉備這裡拋出多少,世家們就吃多少。尤其是糜竺,認購最積極。

  現在的劉備在財政上肥的厲害,已經有點迫不及待地想要動動身子,唯一拴住劉備讓他不能到處搞事的原因就在於屯田的流民太能吃了。劉備要撥出大量的資金來向冀州等地收購糧食,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劉備拿到琅琊郡的存糧才開始好轉。

  這也促使劉備派遣使者孫乾找上曹操,準備兩家締結和約,不再相攻,讓劉備可以專心攻略淮南。

  「做生意是這樣的,百姓們只要想著怎麼花錢就好了,主公要考慮的可就多了。」孫乾糊弄地回答了曹操,隨即將話題引向他出使的目標。

  「我主願和曹司空簽署互不侵犯條約。」

  曹操不由得冷笑了出來:「真有意思,你們一邊拿紙吸引我們轄區的百姓往你們那邊跑,一邊來找我簽互不侵犯條約,你不覺得你們有點過分麼?」

  孫乾也不怕惹惱曹操,從容說道:「腿長在人身上,人家想去哪就去哪,這哪是我們可以左右的。倒是曹司空,您只是兗州刺史,為什麼一直派人滲透沛魯兩國呢?這明明是豫州刺史郭貢的轄區吧?」

  郭貢是朝廷正式任命的豫州刺史,只是這人的能力不足,不能像劉表那樣單騎入荊州,只能盤踞在梁國中,說是豫州刺史,實際上也就是個梁國相。

  孫乾的話也很明白,你說我一直在從你手裡吸人口,你不也一直在嘗試滲透豫州的各大郡國嗎?大家都是烏鴉,就不要瞧見別人黑瞧不見自己黑了。

  曹操也明白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沒有意義,本來他拋出這個話題也就是想在口頭上壓倒孫乾,為接下來的談判爭取到更多利益。沒想到這孫乾一點沒有他老師鄭玄的君子氣度,完全不拿這個當回事,直接就承認了,反倒讓他不好借題發難。

  「閒話就不必多談了。」曹操一擺手,臉上的不悅之色突然收斂,起而代之的是務實認真的表情:「孫先生,你我都是明白人,說吧,你們想要什麼?又能給我什麼?」


  孫乾心知重頭戲來了,拱手道:「曹司空快言快語,我家主公的意思是曹劉兩家劃定界限,互不侵擾。我主可以集中兵力攻略淮南,而曹司空您也可以安心平定豫州、關中,再無東顧之憂。」

  「孫先生話說得輕巧,我要怎麼信任一個隨時可以攻入我軍腹地的人呢?」曹操輕輕叩擊了一下面前的桌案,搖了搖頭。

  劉備軍隊確實是可以通過魯國直接攻入兗州腹地,恰好現在的魯國相是陳藩的後代陳逸,憑藉祖上的威名,在這裡守得一方平安,是個絕對中立國。

  但是他這種中立也有點意思,就是看見劉備就鞠躬,見著曹操也行禮。劉備要借道這裡,沒問題,曹操要借道這裡,也可以。主打的就是一個誰都不惹,只要我能繼續當魯國相,誰我都可以合作。

  孫乾也即刻回答道:「曹司空不是剛換得了小沛嗎,將刀尖抵在我軍喉嚨上的正是曹司空啊,按照您的意思,不支持這個合約的應該是我們徐州才對。」

  當然這就完全孫乾是在瞎說了,劉備想借道魯國攻擊兗州,和曹操經小沛攻徐州,難度完全不一樣。

  魯國幾乎是被兗州包圍了的,西邊是山陽郡和任城國,西北方是東平國和濟北國,北邊一直到東邊都是泰山郡。劉備通過這裡幾乎是可以直接將兗州的富庶部分打個稀爛。相比之下,曹操想通過小沛攻擊徐州,有且只有彭城國可以打。

  關鍵是曹操已經在這裡屠殺過百姓了,現在的彭城國民生凋敝,打這裡只有軍事價值,完全沒有任何物資補給收入,那曹操腦袋壞了才會從這裡攻徐州。

  曹操其實是想直接和劉備結盟,只有他一個人面對要南下的袁紹,壓力實在是太大了。但是就目前兩方的關係來看,想要一步達到這個級別的互信還是略有難度,既然這樣,就從最基礎的互相信任開始構建吧。

  思索一番之後,曹操說出了他的底線:「我只要陳、梁兩國,其他的我們可以慢慢談。」

  他可以不插手淮南各項事務,但是劉備也不能在曹操吞併陳、梁兩國的時候下絆子。至於沛、魯兩國,就作為緩衝地帶,以後再慢慢劃分。

  孫乾點點頭,這樣的結果也是符合劉備利益的,再說了陳梁兩國是容易吃的嗎?

  「願我們兩家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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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孫乾代表徐州和曹操作見不得人的交易之時,從荊州來的使者也到了。

  伊籍的車馬剛到達下邳城外,就看到一隊人馬。為首者身長七尺五寸,垂手下膝,臉上雖然有著風霜卻目光溫和。在他身邊,是他的兩個兄弟。身後則是他的文臣武將們。

  劉備看見伊籍的車到了,竟然不等他下車,親自快步上前,於車駕前拱手相迎,聲如溫玉:

  「久聞荊襄伊機伯先生,乃海內名士,劉景升兄之股肱!備盼先生如旱苗望甘霖,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伊籍心中稍微有些驚訝,他本來以為這就是一次普通的出差,沒想到這個叫劉備的會以這樣高規格的禮儀來接待他,連聲說道:「劉徐州言重了!我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使者,哪裡要勞煩使君和諸位將軍迎接。」

  劉備上前拉著他的手說道:「先生此言差矣。先生不僅代表自己,還代表坐鎮荊襄、威德播於四海的劉景升兄而來。景升兄為漢室宗親,天下『八俊』之首,備心慕久矣。見先生如見景升兄,安敢不敬?」

  「再者說,先生乃是景升兄心腹,必是當世之英才。那我今日遠迎,也算不得什麼不合適的了。」

  說完,劉備又特意為伊籍引見關張等人,在這種嚴肅場合下,關張兩人都收斂了自己的壞脾氣,紛紛朝著伊籍恭謹行禮。伊籍見劉備帳下諸多豪傑都如此禮敬有加,心中又多了幾分感慨。

  進入城中,伊籍好奇的看著下邳城,只見城中人聲鼎沸,到處都是繁忙的人群,這些人忽然聚成一團,又在某個路口忽然分開,朝著自己的目的地走去。在伊籍的觀察中,是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這裡的諸多百姓了,每個人充滿了活力,在城中也沒看見有多少乞丐,更是讓伊籍讚嘆起劉備的民生搞的是真的好。

  當晚,州牧府中,華燈璀璨,宴席大開劉備坐主位,伊籍為首席上賓,就坐在劉備身旁。席間觥籌交錯,笙歌曼妙。劉備絕口不提公事,只是頻頻舉杯,盛讚劉表,說道:「仁義昭彰,保境安民,實為漢室之幸,天下之幸」,又極言荊州人傑地靈,文武鼎盛。

  伊籍幾次想把話題引向孫策,都被劉備以「機伯先生遠來辛苦,今日只敘情誼,不談公務」為由輕輕帶過,反而更殷勤問及劉表飲食起居、荊州風土人情,關懷備至,情意拳拳。


  伊籍實在是等不了了,直接借著酒至半酣的狀態,舉杯高聲問道:「現今孫策小兒,猖獗江東,吞併故地,其勢日盛。我主劉荊州意與玄德公會獵於吳,共分江東六郡。不知玄德公意下如何?」

  原本熱鬧的宴會突然靜了下來,只聽見燭火的噼啪聲。

  劉備執杯起身,神色凝重:「景升兄雄踞荊襄,心系漢室,此議實為天下計。備已知之!」

  「只是兵者,國之大事也。況且江東孫策,並非等閒之輩。是否出兵、何時出兵、如何出兵都要從長計議。」

  劉備轉向伊籍,拱手鄭重道:「此等軍國大事,備雖為州牧,豈敢獨斷?必得與帳下文武詳議,權衡利弊,籌措萬全,方可回復景升兄。」

  關羽適時撫髯頷首:「主公所言極是。孫策驍勇,不可輕敵。」

  張飛也粗聲道:「正是!要打也要慢慢計較,不可急於一時啊!」

  糜竺、陳群等文臣紛紛點頭稱善。

  劉備又溫言道:「機伯先生遠來辛苦,且在徐州小住數日。待備與眾人商議停當,必給景升兄一個穩妥的答覆。」

  言辭懇切,既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輕易答應。

  伊籍見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只好順著劉備的話往下說:「玄德公考慮的十分周到,那就這樣吧。」

  隨即宴會又恢復到之前的熱鬧,伊籍也在劉備旁邊先悄悄地將劉表的條件和劉備說了,讓他仔細考慮一下。

  宴會結束,劉備招呼來近侍,將已經醉倒的伊籍扶回去休息。隨即將他的幾個心腹留下來開了個小會,討論一下劉表給他提的條件。

  陳群看閒雜人等都離開了,開始了闡述他的想法:「伊籍說的好聽,實際上全是陷阱。主公你看,雖然這劉表許諾給我們三個郡的領地,但是這最關鍵的九江郡卻是捏住不肯放,這樣一來我軍就算是奪下江東三郡,也是首尾不能相顧。一旦我軍和劉表關係破裂,劉表能隨時截斷我軍南北。」

  「景升兄與我同為漢室宗親,為何要如此啊。」劉備想不明白劉表跟他一樣都是漢室宗親,幹嘛搞這一手。

  我和景升心連心,景升和我玩腦筋。

  陳矯也在一旁幫腔說:「主公,當今亂世,早非太平年月。劉景升首先是一方諸侯,其次才是漢室宗親。觀其據荊州、收袁氏殘部、聯劉勛黃祖制衡孫策,權謀機變皆出諸侯本色。主公若以同道視之,恐為其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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