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張遼歸漢和抬頭的徐州派(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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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乾再次看向曹操,目光灼灼:「若曹公能在此刻,容下此不共戴天之仇,展海納百川之胸襟,天下人將如何看待?他們會說,曹司空胸襟似海,愛才勝於私仇!屆時,四方豪傑,誰不傾心嚮往,望風來歸?釋一仇敵,而收天下之心,曹公,此乃王道也!」

  孫乾稍稍停頓了一下,讓曹操消化一下自己的觀點,然後又拋出了實際的利益。

  「況且,文遠性情剛烈,司空若要強攻,其必然死拼到底。曹公就算得到張遼的屍首又有什麼用?也不過損兵折將,徒耗元氣。我主願以小沛一城,換取張遼性命,既聊表歉意,亦全我主惜才之心。曹公得實土,顯仁德,而避免了攻堅的損耗,此一舉多得也。」

  最後,孫乾用著只有曹操能夠聽到的聲音輕輕地說:「曹公,呂布已成喪家之犬,旦夕可滅。然而大敵袁紹仍在河北虎視眈眈。今日殺一張遼,於袁紹無損,若因殺降而寒了河北將士之心,他日征戰,必人人死戰不降,於大業何益啊?」

  曹操聽了這話也是目光一凝,劉備這意思已經說得夠明白了,那就是現在不要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打生打死的,北面那個大BOSS馬上就要來了。現在當務之急是兩家做好準備,快速積蓄實力,這樣才能擋住袁紹。

  劉備啊劉備,我還以為你真把袁紹當大哥呢,鬧了半天原來和我是一類人啊。曹操在心中想到,一時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唏噓。

  他站起身,踱了一步,背對眾人,望著帳外土山的方向,最終揮了揮手,示意孫乾關羽兩人自己去吧,能把他勸下來是你們的本事。夏侯淵等人還想說些什麼,被曹操一個眼神阻擋了下來。

  孫乾關羽兩人聽到曹操願意鬆口,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不怕到時候勸不下張遼,但是曹操這裡如果根本不肯鬆口,那今天張遼就絕對是無法活著下山的。

  隨即拜謝曹操,退出帳外了。

  看見旁人離開,夏侯淵終於忍不住了:「主公,難道元讓的仇就這麼算了嗎?」

  「怎麼會算了?等到我們解決完袁紹,就是那織席販履之輩的死期!現在先把頭寄存在他們脖子上,以後有的是機會來取。」

  張遼此時情緒穩定,他在參軍之前就想過會有這一天,而這一天到來之時,張遼也沒有感到慌亂。在此刻,他的內心無比平靜。

  他為呂布戰鬥到了最後一刻,沒有逃跑,也沒有投降。

  張遼就靜靜的站在山巔,等待著最後時刻的來臨。

  忽見曹軍陣腳微動,一隊人馬護送著青袍將軍來到山腰。那人令眾人在山下等候,沒帶任何武器獨自上了山。

  他一邊快步朝著山上跑去,一邊大聲喊著:「文遠!文遠!」

  張遼遠遠看見這人,心中也是驚疑不定。待來人更近了一些,張遼才發現原來來的人是關羽。

  他背過身不看關羽,只是用一聲冷哼回應了關羽。

  關羽也停下了腳步:「張將軍莫非是想拼殺一場?」

  「手無寸鐵,何言拼殺。」

  張遼面無表情道:「雲長莫非是來說降的?」

  「不是!」關羽想也沒想地回答道,他可太了解張遼的心態了,要是在這裡承認是來讓他投降的,那張遼多半會一口回絕。

  張遼的臉上突然多雲轉晴:「那雲長是來救我殺出重圍的?」

  「也不是!」

  張遼把手中的長槍往地上奮力一插:「既然不來助我,你來這裡幹什麼?」

  「文遠!呂布陳宮等人已不知去向,小沛守將魏續等人已經歸降了我大哥,呂布家眷大哥已派人好生保護不許驚擾,某特意前來告知文遠。」

  「你說這話是來說降我的吧,我現在身處絕境已視死如歸。雲長趕快回去,我即刻下山迎戰!」

  「文遠,你這樣做豈不為天下人所取笑!」

  「我為忠義而死,怎麼會被取笑?」

  「死?你死了就忠義了?」關羽聲音提高了幾分,「你睜眼看看!山下都是誰的人馬?是曹操的!你射瞎了夏侯惇,那是曹操的心頭肉!你就算現在放下武器走下去,曹操能饒了你?只怕千刀萬剮都是輕的!你這是帶著弟兄們往死路里鑽,還談什麼忠義!」

  「何況你這一死倒是簡單了,你這一身的本領怎麼辦?不全都付之東流了嗎?」

  這話像刀子一樣戳進張遼心裡,他臉色一白,沉默了。他何嘗不知道這個結局。


  關羽見他聽進去了,語氣緩了下來,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文遠,我大哥的為人你是知道的。他敬你是條好漢,愛惜你的才華!他說了,願意拿小沛城跟曹操換你!只要你點頭,以後就跟我們干!我大哥仁德,絕不會虧待你和你的兄弟們。這才是真正的活路,給并州子弟留點根苗,不比白白送死強?」

  張遼看著山下黑壓壓的曹軍,又回頭看看身邊那些跟著他浴血奮戰、如今個個帶傷、眼巴巴望著他的并州老兄弟們,眼眶有點發酸。呂布確實不值得他效死,而曹操那邊,確實已經沒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他也不再扭捏,把卷刃的刀一扔,抱拳道:「好!劉徐州以國士待我,我張遼必以國士報之!這條命,以後就交給玄德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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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邳城內

  陸綰忙完手頭的事,習慣四處走一下活動活動筋骨,正巧看到陳群沉著臉指著幾個小吏罵:「你們怎麼搞的,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

  其中一人苦著臉說到:「長文公,真不是我們怠慢,實在是徐州人士不肯配合。要什麼資料都得我們自己翻找,他們從不指點門路,管檔案的官員見了我們也愛搭不理。這種情況下,差事實在難辦。」

  陸綰眉頭一挑:「長文,出什麼事了嗎?」

  「你們先下去吧,一定要儘快擬個章程出來。」陳群打發走兩人,這才轉過頭和陸綰說話:「這兩人都是我從老家召來的,如今看來能力尚有欠缺。不過是份簡單的資料整理,竟拖了數日都交不出來。」

  陸綰拍了拍陳群的背:「沒事,年輕人第一次就做這些事確實很容易出問題,習慣了就好。」

  一旁的陳矯搖了搖頭,說道:「文淵,我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

  「何出此言呢?」

  陳矯略加思索,開始敘述其之前看到的情況:「徐州如今百廢俱興,各地人才慕名而來,但徐州本地人的態度卻頗值得玩味。他們不明著排斥新來者,卻也絕不積極配合。表面上禮數周全,實則疏離淡漠,從不深交。」

  陳咨自從護送了幾次陸綰之後,就被他調到身邊來從事,主要還是看在這小子身手不錯,腦子也機靈,聽了陳矯的話,他也舉手示意自己有話說:「在下可否說兩句?」

  得到首肯後,陳咨對著陸綰說道:「陸先生,不知道最近的坊間傳言您聽了嗎?」

  「我天天忙的腳不沾地的上哪去聽什麼傳言呢?欸,你給我說說那些傳言都是關於什麼的吧。」

  陳咨首先來了個緊急避險:「這不是我的意思啊,坊間都在傳言,劉使君是靠徐州人打贏的戰爭,只有我們老徐州人才是最能打最靠得住的。」

  陸綰心頭一緊,示意他繼續。

  「還說……那些中原來的文士武將全都心向曹操,是曹操派過來的間諜,萬萬信不得的。」

  聽了這話,陸綰、陳群、陳矯三人都變了臉色,壞了,最不願意見到的情況發生了。三人心中都生起了不好的預感。

  這種不好的預感在張遼的歡迎儀式上被空前的強化,顯露了出來。

  「哈哈哈,張將軍!久仰將軍威名,今日能一同匡扶漢室真是備三生有幸啊!」

  此時的張遼已經換上了一套乾淨衣服,被劉備抓著手的他臉色有一點複雜,但是身體還是很配合劉備的動作,亦步亦趨的跟著劉備走。

  劉備心中暗自盤算,徐州新定,武將匱乏,尤其缺乏張遼這般有統領騎兵經驗的帥才。他本就存了千金買骨之心,欲向天下示以廣納賢才的胸懷,此刻更是打定主意,要授張遼以中郎將之職。

  「我欲拜文遠為中郎將,負責徐縣、夏丘一帶防務,並負責編練徐州騎兵,不知文遠意下如何?」

  張遼剛想開口回答,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劉備接下來的話:「主公三思啊!」

  劉備轉頭望去,只見糜芳從人群中走出。劉備笑容不改,餘光瞥向糜竺。糜竺見弟弟突然發難,早已心驚膽戰,急忙搖頭示意與此事無關。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糜芳也沒看出那麼多為表情變化,他朝著劉備深深一拜,說道:「主公,張將軍初來乍到就授予此等高位,恐怕不合制吧。況且張將軍剛來,還不熟悉我軍作戰方式和徐州地理,貿然將其擢升高位,對張將軍將來的發展也是不利啊。」

  其他那些徐州本地的官員也出言附和道:「是啊是啊,還請劉使君慎重考慮啊。」

  張遼聽了這話也趕緊說道:「是啊主公,我如今寸功未立,實在不好恬居大位,就讓我先從基礎的職位開始怎麼樣?」

  這可和劉備一開始的設想相去甚遠,劉備的本意是將張遼放在自己鎮東將軍府中的重要職位上,或直接領一軍,以鎮守一方。他深知張遼之才,更想以此向天下昭示自己求賢若渴、不論出身的誠意。

  此刻被糜芳整這一下,他笑容微滯,卻並未立刻發作,只是握著張遼的手並未鬆開,目光掃過出言反對的糜芳及一群徐州官員,緩聲道:「子方與諸位所言,不無道理。文遠新至,確需時日熟悉我軍中法度與徐州地理。」

  他話鋒一轉,再次看向張遼,語氣格外誠懇:「然而,才之大者,不拘常例。文遠之能,我深知之。豈能因常例而屈大才,寒了天下壯士來投之心?」

  劉備略作沉吟,做出了決斷:「這樣,暫且委屈文遠,為我鎮東將軍府參軍,參贊軍務,待日後立得功勳,再依制擢升,獨領一軍!諸位以為如何?」

  劉備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承認了需要遵循流程,又堅持了重用張遼的原則。「參軍」是其將軍府的核心幕僚,地位頗高且能參與機要,但這個職位更側重於參謀性質,而非直接授予兵權或地方太守等要職,這在很大程度上安撫了本土派的情緒,給了他們一個台階下。

  劉備目光灼灼,雖帶笑意,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眾人見劉備決心已定,並且安排也算合乎情理,挑不出什麼刺,一時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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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方,你今天為什麼要去插這一嘴呢?你沒看見使君有多稀罕他嗎?」

  糜芳反而奇怪地看著自己大哥:「大哥,這裡是徐州!為什麼要讓這些外人摻和進來。你看劉使君這兩次仗不都是我們徐州世家出人出錢又出力嗎?現在好不容易把攤子支起來了,怎麼可能讓這幫外地人來摘桃子。」

  糜竺只覺頭痛欲裂。徐州方才安定,這些世家就急不可待地要瓜分權柄。更可笑的是自己這個傻弟弟,被人當槍使還不自知——世家分明是利用他這種渴望融入世家圈子的人來投石問路。成了,好處是世家的;壞了,頂撞劉備的惡名卻要糜芳獨自承擔。

  糜竺如果是在以前,他可能還要勸一下自己的弟弟,現在?糜竺只有尊重並祝福了。

  糜竺臉上露出微笑,『高興』對著糜芳說道:「太聰明了,子方,我怎麼沒有想到呢?想必事成之後你一定會因為今天的正義直言受到使君重用吧,你那些世家朋友也會因此高看你一眼吧。你真是長大了,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呢!」

  糜芳一開始還聽的很高興,只是大哥說的話越說越不對味啊。糜竺可不管糜芳的心理活動,繼續誇讚道:「你現在真是越來越成熟了,等過幾天你去物色個良配,等成完親你就可以分家立戶了。到時候我是朐縣糜家,你就成立個下邳糜家,怎麼樣?」

  「大哥,現在分家是不是太早了點?」

  糜竺依然是笑眯眯的搖搖頭:「不早不早,為兄巴不得現在就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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