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藏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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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你年方十二,就活得像個大人,難道就不覺得累?」

  聽著窗外傳來的陣陣歡聲笑語,陸德明目光爍爍地盯著給自己倒茶的李俞。

  「累?」

  李俞倒茶的手微微一頓,隨後又繼續手上動作道:「經您這麼一問,小子確實覺得有些累。」

  「累就對了!」老頭子輕笑一聲,端起茶杯道:「小小年紀就能和我一個老頭子相談甚歡,你不累誰累?」

  「沒辦法啊!」李俞苦笑道:「小子也不知為何,自己總是被瑣事纏身,根本不得閒,故而也快活不起來……」

  「怨你自己!」

  老頭子瞪向李俞:「怨你自己太過鋒芒畢露!」

  見李俞低下頭,他又繼續訓斥道:「小小年紀,把自己弄得這麼機靈,誰還把你當稚子看待?」

  「先生教訓的是!」李俞依舊低著頭。

  他發現自己正如老先生所說,從一開始就把自己當做前世那個二十五歲的青年,全然忘記了自己如今只是個小孩子。

  從製鹽再到賣茶賣酒,雖說初衷只是為了賺錢,但從玄武門那天,長孫會盲目地把權力交給自己這件事上就能看出,自己似乎每一步都走得很急躁。

  而這一切,似乎都是自己對未知的恐懼。

  「每個年紀就做自己該做的事。聖人云: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你十歲出頭的年紀就要做而立之年要做的事,等你到了三十歲,你還做什麼?做五十歲的事?那等你到了老夫的年紀又該做什麼?」

  「小子,沒有那麼多事給你做!」

  陸德明從太師椅上顫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向房門頭也不回地說道:「老夫雖從未覺得韜光養晦是什麼好事,但太過張揚也不行。放在別人身上還好,放在你身上不合適,容易惹來殺身之禍……」

  ………

  目送著陸德明離開,李俞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老頭子的最後一句話令他脊背發涼。

  他越是細想就越發現,自己的處境似乎非常危險。

  從長孫讓自己指揮親兵,再到李二進太極殿逼宮帶著自己,最後甚至李淵將親王才有的金魚符賞賜給了自己這個小小的郡王,自己的『特殊待遇』似乎越來越多。

  李俞目光投向窗外,李承乾此刻正朝著自己招手。

  他不知道李二做的這些,是否真如老程所說是對老爹自斷一腿的補償,還是抱著別的心思。

  但他很擔心,如果長此以往,自己和李承乾之間的關係會發展成李二與李建成那般……

  雖然李俞沒有這種心思,但畢竟有些時候身不由己,強如李二也是如此。

  他有理由相信,若是那天在玄武門外,李二敢有半分退縮之意,他那群馬仔都會硬著頭皮將他給推進去……

  「你若再不來,我就被青雀和小恪揍死了!」窗外,李承乾的大喊,將他的思緒無情打斷。

  看著趴在窗戶上的李承乾,李俞有些無語:「我還要給你完成你老爹指派下來的差事,你們難道就沒有課業要完成?」

  「課業?」

  聞言,李承乾明顯愣了一瞬,緊接著就笑了起來:「陸老先生下次再來授課要三日後,我幹嘛那麼著急?」

  就是啊!

  又沒人逼著自己講究效率,自己幹嘛那麼著急?

  李俞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覺得自己就應該和李承乾他們放肆地玩。

  只有玩得像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自己才能避免樹大招風……

  於是第二天,嵩山郡王李俞目無尊長、以勢壓人,強迫耄耋之年的大儒向自己見禮的事跡就傳遍了長安城。

  不僅如此,就連李俞在青樓面前與人毆鬥,並且威脅金吾衛的劣跡也被穿得沸沸揚揚……

  「這簡直是胡說八道啊!」王府內,聽著下人傳來的消息,獨孤瑾氣得柳眉倒豎。

  坐在輪椅上的李玄霸被侍女推著走了進來,一進門,就看到了自己妻子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於是笑著問道:「什麼事讓夫人氣成這般模樣?」

  「你自己看!」獨孤瑾氣咻咻地將一張紙甩給了自己的夫君。

  李玄霸將紙接了過來,掃了一眼後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獨孤瑾見自己的夫君竟然在笑,於是氣就不打一處來,「你兒子被傳得成了不學無術的紈絝,虧你還能笑得出來!」

  見她愈發惱怒,李玄霸止住笑解釋起來:「夫人你有所不知,這小子是在自污啊!」

  「自污?」對於李玄霸的話,獨孤瑾有些莫名其妙:「我家痴兒一向乖巧懂事,為何要自污?」

  「因為藏拙!」李玄霸看著紙上的內容,不由得嘖嘖兩聲:「這小子真是比他老子我要強得太多,要是本王當初早做如此,何至於落得今日這般模樣?」

  見獨孤瑾依舊是一副懵懂的模樣,李玄霸拉著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腿上拍了拍,道:「既然痴兒已經做出選擇,咱們做爹娘的只當不知情為好。」

  說完,他便將手中的紙撕得粉碎……

  ………

  越是細看紙上的內容,李俞就越是對許敬宗這個傢伙佩服不已。

  只需要簡單地將事情的原委稍加潤色,就能讓自己紈絝的形象深入人心。

  這能力可不是人人都能學的,得需要一定的天賦,或者說,這個傢伙天生就該是個奸臣。

  「老許啊!想不到你還有此等大才,這次還要多虧了你的幫忙,你的馬,本王一定不遺餘力幫你找回來!」

  聽了李俞的話,許敬宗感到十分無語,自己他娘的是缺那一匹馬嗎?

  見許敬宗露出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李俞不禁有些想笑。

  良久,他才忍住了笑意道:「行了行了,想要什麼直說,和陸老待久了本王現在最是聽不得拐彎抹角的話。」

  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饒是一向以臉皮厚著稱的許敬宗也有些難為情:「那下官可就直說了?」

  「趕緊說!」李俞不耐煩地催促道。

  許敬宗感激地拱了拱手:「下官不才,對音律一道有所涉獵,不知殿下重譜破陣樂是否還缺人手?」

  「你幫我就為了這個?」李俞不確定地問道。

  許敬宗重重地點點頭:「若是殿下感到為難,下官……」

  「不為難,不為難!」李俞打斷道:「本王這裡很缺人手,許舍人若是想來隨時便來!」

  還真是正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李俞原本還因找不到代自己領功的人而發愁,沒想到這就有人送上門來了。

  「殿下,這……」

  見李俞答應得如此爽快,許敬宗不知為何總有種被人算計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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