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兵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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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八蛋!」

  看見這幾個傢伙的噁心樣子,李俞沒好氣道:「少在那裝模作樣的,還是不是兄弟?我都這副模樣了還來看我的笑話……」

  「這不聽說你最近是茶飯不思,所以兄弟們都來看看你如何了,就一直等在旁邊。」

  「誰曾想你一醒來就不管不顧地忙著安慰美人,哪裡管得了兄弟的死活?」

  話說得十分傷心,只是看長孫沖那誇張的表情,除了讓人心暖外,在李俞眼中就只剩下了欠揍……

  「算了,不和你鬧了。」

  程處默擺了擺手:「我爹說他們很快就到長安了,趙王殿下現在也清醒了,除了斷去一條腿外,精神頭十足啊!讓我叫你不用擔心。」

  怕李俞傷心,程處默接著安慰道:「俞哥兒,你也不用太過難受,我爹就經常說,身為將門之家,只要今兒閉上了眼睛明天早上還能睜開,那就是福氣滿滿,至於缺了個胳膊斷了條腿,那都算不了什麼。」

  李俞點點頭,程處默說得很對。

  即使在後世那個熱武器時代,戰場上都避免不了傷殘,而在這個冷兵器時代,怕是每一位將軍兵卒都隨時做好了以身殉國的準備。

  總之老爹的命算是保住了,以後無論是李淵繼續做皇帝,還是李二謀朝篡位成功,自己的老爹也不用再去戰場拼殺了。

  軍功?一個沒有野心的親王還要什麼軍功?只需要富貴一生足矣。

  ………

  對於朝堂來說,李玄霸這一戰也算是提升了士氣。

  五萬對十萬,大破虎牢關。即使最後沒能守住,但也成功重創了王、竇二人的兵力。

  如今想要平定河南河北,也只是時間問題。

  於是為了安撫自己的三兒子,皇帝派了大臣十里相迎,而李俞也自然而然地混入其中……

  ………

  立在崤函古道旁,眾人遠遠就看到大軍滾滾而來。

  李俞極目遠眺,從出征那日算起,近三個月的征伐,老爹的人馬少了接近四成。

  而隨著大軍越來越近,他竟然發現此事的李玄霸依舊騎在馬上,一身戎裝,甲冑未卸,威風凜凜。

  只是左邊的褲腿空蕩蕩地垂在馬腹,大腿位置的布料上,也已經被新浸出的鮮血染紅。

  見到這一幕,李俞很想衝出去,但卻被太子李建成一把拉住。

  作為太子,李建成自然要來勞軍、陪禮,撫慰將士們的鞍馬勞頓。

  所以這時候的所有人,都默契地暫時放下了平時的恩怨……

  ………

  一直到太子率大臣相應,李玄霸才翻身下馬。

  只剩下一條腿的他,拒絕了副將的攙扶,艱難地趨前拜首。

  「臣賴宗廟社稷之靈、陛下威德,小勝於武牢關,尊隨聖意,今率三軍凱旋。」

  李玄霸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想到了死去的將士,一聲喊出,竟至聲嘶力竭。

  「三弟以身許國,雖殘一肢,卻護得山河無恙。為兄敬你,天下人皆敬你,無人敢輕!」

  一番話說出,李建成涕淚橫流。幾分真幾分假,無人知曉。

  很羨慕程處默,這個傢伙竟然還能偷偷溜進人群和老程打打嘮兒。而李俞只能遠遠地站在一旁看著老爹一本正經地和太子寒暄。

  眼看著李玄霸就要撐不住了,李建成於心不忍草草結束了流程。

  李元吉不合時宜地湊了過來,想要上前和李玄霸寒暄一番,好藉機加重他的傷勢。

  只是李玄霸根本不在意他的小把戲,冷哼了一聲就和他錯了過去。

  在李玄霸這裡碰了一鼻子灰,李元吉也不惱,幸災樂禍地帶著低眉順眼的楊氏回到了自己的營帳中。

  ………

  今日軍回身獨歿,去時鞍馬別人騎。

  隊伍再次前進,一直到從春明門進入皇城,這才將速度慢下來。

  朱雀大街兩側站滿了人。往日來往的商人和兩側的商販早就被金吾衛清了個乾乾淨淨。

  人群中不少人在低聲抽泣,抽泣的人多了,聲音也就大了起來。

  「此戰大捷,賴的是諸位兒郎以命報國。」


  「生者,某必厚恤;死者,某必銘記。家中老小,便是某之骨肉,必使衣食無憂,老有所養,幼有所教。忠魂有靈,當知某心,不負諸位滿門血淚。」

  依舊頂盔貫甲的李玄霸坐在馬背上,望著四周的人群慷慨陳詞。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嫗在一眾人的幫助下,衝破了金吾衛的阻攔,顫巍巍地來到了道中央。

  見到朱雀大街的中央突然多出來個人,李玄霸趕忙命令駐軍。

  「將軍,我兒王大全此戰英勇否!?」老嫗滄桑的聲音因悲傷而有些顫抖。

  聽老嫗這麼一說,李玄霸有些悲從中來。

  他清退了前來阻止老嫗的金吾衛,答道:「王校尉此戰,領二百騎斷後,阻敵三千,戰至最後一兵一卒,麾下無一生還,唯留衣冠歸葬,可謂忠勇壯烈,功冠三軍!」

  聽完李玄霸的話,那老嫗就要盈盈下拜,被李玄霸及時地給攙扶了起來。

  「老人家,該拜的是我啊!」

  他眼中盈滿淚水,在程咬金和段志玄的攙扶下,全然不顧自己的傷勢就要朝四周拜了下去……

  ………

  李俞此刻的心情沉悶異常,抬頭望了望,果然發現今日的天有些發陰。

  「這他娘的世道啊!」

  頭抬上去,就難以再低下來,因為一旦低下來,淚水就會打濕衣衫。

  一旁的程處默對此感覺莫名其妙,他不明白李俞為何一直抬著頭,所以便將耳朵湊近了些。

  於是就聽到李俞喃喃道:「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干雲霄。

  道旁過者問行人,行人但云點行頻。或從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營田。去時里正與裹頭,歸來頭白還戍邊。

  ……

  況復秦兵耐苦戰,被驅不異犬與雞。長者雖有問,役夫敢申恨?且如今年冬,未休關西卒。

  縣官急索租,租稅從何出?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

  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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