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崇宮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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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前的陽光透過商業街的行道樹,在地面投下斑駁搖曳的光斑。暑氣尚未升到頂峰,但柏油路面已經蒸騰起隱隱的熱浪,讓遠處的建築物輪廓微微扭曲。

  今天是上條當麻完全拆掉右手石膏的日子,雖然醫生建議再固定一周,但在他的強烈要求下,最終還是提前取下了那層堅硬的白色殼子。

  「總覺得輕得要飄起來了~」上條活動著恢復自由的右手,五指一張一合,感受著久違的靈活感。僵硬感還在,但至少他不用再像個半身不遂的病人一樣連擰個門把手都要求助了。

  灰發少女走在他身側,手裡提著一個環保購物袋,裡面裝著剛才在超市買的日用品和食材。她今天穿著那件白色的連帽衛衣,灰白色的長髮在微風裡輕輕飄動,發梢被陽光染成近乎透明的銀。

  「當麻,你的手真的好了嗎?」

  「差不多吧…」上條握了握拳,骨節間傳來輕微的咯吱聲,他趕緊鬆開,裝作若無其事地活動手指,「雖然醫生說還要避免劇烈運動,但至少不用再頂著那個礙事的傢伙了。」

  他說這話時眼神飄了一下,「避免劇烈運動」這件事,他也沒太大把握能做到。

  兩人剛從超市出來,準備沿這條商業街往回走。街道兩側林立著各種店鋪,便利店、書店、服裝店、幾間家庭餐廳的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暑假期間,上午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學生快步走過,警惕地觀察四周。

  「要不要去那邊坐坐?」上條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一間家庭餐廳,「逛了這麼久,有點餓了。正好,我上次還欠你一頓漢堡肉,上次是打折牛肉,這次補上正經的。」

  灰發少女看了他一眼。

  「上次的牛肉,也很好吃。」

  上條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後腦勺:「那、那就當是加餐好了。」

  推開玻璃門,冷氣像一堵無形的牆迎面撞來,與室外的炎熱形成鮮明對比。店內裝修是標準的家庭餐廳風格。暖黃燈光、深棕色卡座、牆上掛著幾幅仿製西洋油畫,頂上黑色方鋼柵格里藏著中央空調和吊燈。因為是工作日上午,店內客人寥寥,只有一對母女在角落吃甜點,和一個對著筆記本電腦敲鍵盤的大學生。

  服務員將他們引導到靠窗的卡座,遞上兩杯冰水和毛巾,還有兩張菜單後便離開了。上條翻開菜單,目光在那些熟悉的菜名上來回掃視。

  「你想吃什麼?」

  灰發少女接過菜單,認真地翻看。她的手指在紙面上緩慢移動,每一頁都要停留片刻,像是在逐字確認菜名和圖片。最後,指尖停在其中一頁。

  「這個…」

  上條湊過去看了一眼,「漢堡肉套餐配蔬菜沙拉…」

  「好,那就這個。我來一份…呃,那不勒斯意面吧。」

  點完單後,兩人相對而坐。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桌面上的調味瓶投下一道小小的陰影。灰發少女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著行道樹的葉子和偶爾駛過的單車。

  「當麻…」

  「嗯?」

  「這裡…很安靜。」

  上條笑了笑,是啊,這段時間經歷的事情太多了。先是什麼虛空爆炸案件,風紀委員都有不少人受傷,還有大規模雷擊導致的停電。上次小萌老師的屋頂也被打了一個大洞,回來的小萌老師目瞪口呆的跪在地上,感覺靈魂都出竅了。

  甚至他右手骨折,好不容易才在醫院的病床上躺了幾天,出院後又是補課又是寫作業。像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餐廳里吃頓飯,反而成了難得的時光。

  他靠在卡座靠背上,感受著空調製造的涼爽。右手雖然還有些隱隱作痛,但比起被石膏束縛的那幾天,現在已經是天堂了。

  服務員很快將食物端了上來,漢堡肉在鐵板上滋滋作響,濃稠的醬汁在邊緣冒著細小的氣泡,肉香混著黃油的氣息瀰漫開來。那不勒斯意面則散發著番茄與羅勒交織的酸甜,幾片培根點綴其間。

  「我開動了…」上條雙手一合,隨即拿起叉子捲起一團意面塞進嘴裡。

  灰發少女則拿起刀叉,認真地對付面前的漢堡肉。她的刀法還有些生澀,切下去的角度總是偏了那麼一點,刀刃在鐵板上碰出輕微的脆響,但她學得很快。

  就在兩人安靜吃著午餐時,餐廳的門被推開,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幾個穿著花哨、身上各種掛飾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他們的年齡在十七八歲到二十歲出頭不等,寬鬆的印花T恤、破洞牛仔褲,有些人手腕上纏著金屬鏈,褲兜里鼓鼓囊囊地揣著什麼東西。一進門就肆無忌憚地大聲聒噪,聲音大得連角落裡的母女都皺起了眉。


  「媽的,熱死了,這破天氣真是要命。」

  「喂喂,找個涼快點的地方!那邊,靠裡面的。」

  幾人推推搡搡地朝餐廳靠里的位置走去,就在上條他們隔壁的卡座坐下。服務員有些緊張地走過去遞菜單,被其中一人不耐煩地揮手趕開。角落裡那對母女匆匆結了帳,拉著孩子離開了。敲鍵盤的大學生也合上電腦,低著頭快步走出門。

  上條當麻皺了皺眉,但沒有多說什麼。他們馬上就要吃完了,沒必要和這種人起什麼不必要的糾紛,他加快了幾分吃麵的速度。

  然而,事情並沒有如他所願。

  那幾人坐下後,其中一個人注意到了窗邊的灰發少女。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然後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同伴。

  「喂,你看那邊……」

  「哦?那個白毛妹子,看著不太像普通人啊。」

  「頭髮是天生的還是染的?嘖,挺有意思的。」

  幾人的視線開始頻頻投過來,交談的聲音也漸漸變得肆無忌憚。上條當麻手裡的叉子停在半空,他的表情沒怎麼變,但握叉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灰發少女似乎並沒有察覺那些目光,或者說,她根本沒有在意。她依舊專注地切著面前的漢堡肉,並沾上湯汁咬了上去。

  「我說…」其中一人站了起來,雙手插著褲兜,晃晃悠悠地朝這邊走過來。「小妹妹,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啊。我們那邊熱鬧,過去坐坐唄?」

  他走到卡座旁,一隻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掛著那種經驗豐富的、令人渾身不適的笑容。身後的同伴們像是為他加油鼓勁,發出起鬨的笑聲。

  幾秒後,上條當麻放下叉子,抬起頭看向那人。「她在吃飯,麻煩別打擾。」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刻意提高音量。但他看著對方的眼神變得不太友善。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變成了不悅的表情:「你是誰?她男朋友?還是純粹愛管閒事的?」

  上條沒有回答,他用眼角餘光飛速掃了一圈店內的情況。那個剛才還在擦杯子的服務員,已經悄悄退到櫃檯最深處,手裡攥著電話,臉色發白,遲遲不敢撥號。剩下兩桌客人不是老就是幼,任何衝突都可能讓他們被波及。

  這才是最麻煩的。

  他站起身,看似自然地把灰發少女擋在身後,壓低聲音對她說了一句:「在店裡動手會砸壞東西,還可能傷到其他人。我們先走,看能不能甩掉他們。」

  灰發少女點點頭,她只是放下刀叉,安靜地站起身,將購物袋提在手裡。上條當麻說走,她就走。

  「喂!想跑?」

  那混混伸手要去抓他的肩膀,上條當麻突然轉身,右拳虛晃了一個假動作。那混混本能地後退半步,等他反應過來只是佯攻時,上條已經拉著灰發少女推開了餐廳大門。

  「媽的!」那混混一拳砸在旁邊的空桌上,震得餐具嘩啦作響。「追!別讓他們跑了!」

  「打電話給老三他們!讓他們從側巷繞過去!」另一個混混掏出手機,迅速撥了個號碼,「對,就是那個白頭髮女的,老大交代過的那兩個!從商業街往西跑了,你們從前面堵!」

  幾人叫罵著追出門外。

  上條拉著灰發少女在街道上快速穿行,他的步伐很快,一直注意著避開行人,每次拐彎前都會迅速掃一眼前方。灰發少女被他拉著,幾乎不需要他費什麼力氣,她的步伐平穩到不可思議,跑過了半條街連氣息都沒亂。

  跑出大約兩百米後,上條回頭看了一眼,皺起了眉。

  追兵不僅沒甩掉,反而變多了。巷口和街道盡頭都有人影在向他們這邊匯聚,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走這條路線。不止身後追來的那幾個,前方岔路口也閃過兩個探頭探腦的人,穿著同樣花哨,顯然是同一伙人。

  他拐進一條通往僻靜方向的岔路時,又發現側面的巷口也有人影在晃動。不是隨便追追,對方正在有組織地收攏包圍圈。這絕不只是幾個混混臨時起意,對方明顯是早有準備,而且有人在統一指揮。

  「不對勁…」上條一邊跑一邊壓低聲音說,「這些人不是隨機盯上我們的…像是早就知道我們在哪兒,剛才那個電話你也聽到了,『老大交代過』。有人在發號施令,目標就是我們。」

  灰發少女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跟在他身側。她的步伐依舊平穩,她不需要問為什麼,上條當麻正在分析和判斷局勢,而她只需要在他做出決定的瞬間跟上就夠了。


  前方有一條小巷,上條之前路過好幾次,知道它通往主街,他拉著灰發少女閃了進去。

  巷子不深,另一頭通向另一條街。兩側是老舊樓房的後牆,牆面上布滿斑駁的水漬和枯萎的藤蔓,陽光被高樓遮擋,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霉味。一隻野貓從垃圾桶後面竄出來,翻過牆頭消失不見。

  如果他們能穿過這條巷子,就可以從另一頭跑進人流更多的主街。然而就在他們快要衝出去時,巷口另一端突然閃出兩個人影。同樣是花哨的著裝,手裡握著金屬球棒,顯然是早就接到消息等在這裡的。他們堵住巷子出口,臉上帶著捕到獵物般的得意笑容。

  「跑啊,繼續跑啊。」

  身後傳來雜沓的腳步聲,追兵也到了,從巷子入口湧入,將退路徹底封死。

  前堵後截。

  上條當麻停下腳步,握緊右拳。他迅速對比了一下兩邊的人數。前面兩個,後面五個。全都握著武器,鋼管、球棒、至少兩把摺疊刀。如果是全盛狀態,也許還能拼一把,但現在右手剛拆石膏,醫生的警告還在耳邊,需要儘量避免劇烈運動。

  他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右手關節,然後上前一步,將灰發少女擋在身後。

  「我說過了,在別人吃飯的時候打擾,很沒禮貌。」

  為首的混混嗤笑一聲,正是在餐廳里站起來的那個。他手裡甩著一根摺疊鋼管,在掌心裡慢悠悠地敲著,臉上寫滿了勝券在握的傲慢。

  「小子,挺有膽啊。不過你以為,你一個人能撂倒我們幾個?老大可是親自交代了!那個白毛女,今天必須留下。」

  「老大?」上條盯著他,「你們老大是誰?」

  「你管得著嗎?」那混混將鋼管往肩上一扛,「反正過了今天,你想管也管不著了。」

  幾個混混互相遞了個眼色,然後同時朝上條沖了過來。第一個混混揮舞著摺疊鋼管朝上條頭部砸下,上條側身閃過,右拳順勢擊中對方腹部。咚的一聲悶響,那混混捂著肚子跪倒在地。但緊接著第二個人已經逼上來了,手裡的鋼管橫掃而來,時間點卡得恰到好處,上條來不及完全收拳躲避,只能用右臂硬擋。

  金屬與骨骼碰撞的悶響在小巷裡迴蕩。

  上條悶哼一聲,退了兩步,後背撞上巷壁,右臂傳來一陣鈍痛。不是骨折時那種尖銳的疼,而是骨裂還沒完全癒合處被重擊後發出的警告。他咬緊牙關,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灰發少女向前邁出一步,她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但灰色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悄然聚攏。空氣開始微微震顫。上條當麻頭也不回地伸手,手掌輕輕按在她的肩前。

  「別…」他的聲音有點啞,但語氣里的堅定比任何一次都要沉。「讓我來。」

  灰發少女的動作停住了,她看著他,灰色的眼眸里沒有疑惑,也沒有追問,她只是在等他說完。

  「因為如果讓你出手的話,他們可能會死。」上條轉過頭,朝她扯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

  這不是在誇大其詞,她一旦動真格,僅僅是氣息的釋放就讓史提爾和神裂火織那樣的專業魔法師倒地不起。眼前這幾個普通人,可能連承受她「存在」本身的重量都辦不到。他能保護她最好的方式,就是避免讓她落入「不得不動手」的境地。

  「他們只是混混,再壞也不該死。所以這次,讓我來。」

  「我明白了。」灰發少女沉默了一瞬。然後她收回腳步,輕輕點了點頭。她沒有再上前。但那雙灰色眼眸一直緊緊盯著上條的背影。

  圍牆上方,一道誰都看不見的影子將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時崎狂三的嘴角緩緩彎起,那個刺蝟頭少年一個動作,她就收回了所有力量。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無聲地改變了主意,原定的計劃是用這群嘍囉把崇宮澪逼到不得不出手的境地,藉此判斷她是否在演戲。但剛才那一幕已經給出了全部的答案,一個演戲的人,不可能對身邊一個普通少年露出那種眼神,那不是偽裝能裝出來的依賴。

  所以結論提前得出了:始源精靈,是真的失憶了。

  那麼接下來要做的事,就完全不同了。

  —

  那個擊中上條的混混看到他重新站直了身體,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你…你還能站著?」

  「就這種程度嗎。」上條活動了一下右肩,將疼痛壓到意識深處的一個角落。


  那混混被他明顯的輕蔑刺激到了,惱羞成怒地再次舉起鋼管準備揮下來。

  「到此為止了。」一道甜美的、帶著明顯戲謔意味的聲線,從圍牆上方落了下來。

  所有人都停住了。

  巷子的陰影似乎比剛才更深了幾分,空氣里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幾乎可以觸及的冰冷。上條當麻抬起頭,只見圍牆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少女。她穿著紅黑相間的哥德式洋裝,層層裙擺在牆頭上鋪展,像一朵倒懸的黑色玫瑰。長發如同被夜色浸透,末端繫著鮮紅的絲帶。左眼是一隻金色時鐘,右眼紅得深邃,瞳孔正倒映著巷子裡所有人的臉。

  她雙手交疊在膝上,姿態如同在自家後院裡享受午茶,臉上掛著甜美而危險的笑容。

  「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剛拆石膏的病人,是不是太失禮了。」

  那幾個混混看清來人後,臉色驟變。為首的混混手一抖,鋼管差點從掌心滑落。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大步,聲音都變了調。

  「老大?!」

  「哦?」時崎狂三歪了歪頭,異色瞳轉向那個說話的混混,「看來你在組織里混得還不錯,至少知道老大長什麼樣。」

  「當、當然!」那混混拼命點頭,臉上的傲慢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恐懼的敬畏,「您的照片發給過每一個人…老大開會的時候親口說過,組織真正的首領是您,敢違抗您的命令就再也別想在這片混了……」

  另一個混混趕緊把球棒藏到身後,像是怕被看到自己拿著武器一樣,聲音都在打顫:「老大,我們不知道您和這兩位認識!真的不知道!之前交代任務只說找那個白頭髮……不,那個白頭髮的女生,沒說您也在……」

  時崎狂三從牆頭上躍下,裙擺在半空中飛揚,落地時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任務?」她歪了歪頭,語氣像是在聽一件完全與自己無關的事,「我可不記得交代過這種任務。」

  「不是您親自交代的,是、是…」那混混的表情僵住了,隨即變成一種更深層次的恐懼。他終於意識到,面前這個女人可能根本不知道這件事。也就是說,這中間有什麼環節出了問題,而他第一個成了撞在槍口上的那隻鳥。

  時崎狂三看著他表情的變化,輕輕笑了。

  「看來是有人擅自揣摩上意了。」她緩步走向那幾個混混,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們心臟上。那幾個人雙腿發顫,卻一步也不敢退。「不過這種事回頭再說。現在,先把你們弄來的爛攤子收拾乾淨。」

  她抬了抬下巴:「扶著地上那個,消失。」

  「是、是!謝謝老大!」

  幾個混混七手八腳地把那個還在捂著肚子呻吟的同伴架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巷口退去。就在他們快要逃出巷子時,時崎狂三又開口了。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發號施令的人,這座都市雖然有很多新鮮事可以打聽,但我的獵物,不許任何人動。下次再讓我發現有人繞開我擅自行動,就不是『消失』這麼簡單了。」

  「明白!明白!」幾個混混拼命點頭,然後頭也不回地逃出了巷子。

  巷子裡只剩下三個人。

  上條當麻沒有放鬆警惕,他依舊站在灰發少女身前,右手重新握成了拳。儘管剛才那一擋讓骨裂處的刺痛還在不斷傳來,但他壓下了所有表情。剛才那群混混的反應讓他徹底確認了一件事。

  「果然,你就是他們的老大。」他看著時崎狂三,「今天這場包圍,雖然是你的手下擅自行動,但歸根到底,他們要找的人,就是你讓他們找的。」

  時崎狂三眨了眨眼,隨即坦然地笑了。

  「啊啦啊啦~被看穿了呢。沒錯,這個叫什麼『大蜘蛛』的小組織,最近剛好歸我管。我只是讓下面的人幫忙找一個灰白色長髮的少女…」她將視線移向灰發少女,「至於他們用了什麼手段,老實說,我也是剛知道。」

  她微微欠身,彎下腰,右腳移到左腳後面,向灰發少女輕輕提起裙擺。這是提裙禮,是那種向著身份地位比自己高的人用的。

  「上次在巷子裡,您走得太匆忙了。這次我換了個更正式的方式…雖然過程有些粗魯,還請見諒。」

  她的聲音里忽然多了一層別的情緒,不是之前的戲謔,也不是怒意,而是一種壓得很深、幾乎被時間磨平了稜角的激盪。

  灰發少女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直到這時,她才開口,聲音與平時無異,一如既往的平穩。


  「我不認識你。但你上次來過。在另一條巷子裡…」

  「嘛~您記得我呢…」時崎狂三的笑容加深,「真是榮幸。」

  「你叫我『始源精靈』,還有其他什麼。如果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你大概找錯人了。」

  時崎狂三的笑容頓了一下。

  「找錯人…」她低聲重複著這個詞,異色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微微顫動。片刻後,她重新揚起嘴角,但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複雜。

  「我知道,所以我必須告訴您…」時崎狂三向前邁了一步,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她沒有再靠近,只是在幾步之外站定,像站在一道看不見的界線前。

  「您的名字…是崇宮澪。」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灰發少女的表情沒有變化。她沒有否認,沒有確認,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等對方把話說完。

  時崎狂三也沒有等她回答,她將目光移開,落在了上條當麻身上。那張精緻的臉上重新浮現出幾分玩味,異色瞳在他身上從頭掃到腳,最後停在他仍在微微發抖的右拳上。

  「那麼,這就是您選擇的男性嗎…?」她用的是疑問句,但語氣卻像是在確認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

  上條當麻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但腳下沒有挪動半分。「你說話的方式倒是很有特色啊…什麼叫做『選擇的男性』?我叫上條當麻,她叫……」

  上條當麻頓住了,他不知道該叫她什麼。白髮小妹?那是他起的臨時稱呼。始源精靈?那是眼前這個哥特少女用的名字。崇宮澪?如果那是她真正的名字,又哪裡輪得到他來替她回應。

  灰發少女在他身後輕輕握住了他的左手。

  時崎狂三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她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眸深處那層厚重的情緒又多了一分說不清的意味。

  「上條當麻…」她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語調緩慢,像是在品嘗一個值得記住的東西,「既然她選擇了你,那你也應當知道她是誰。至少,知道一個名字。」

  她後退一步,朝灰發少女微微欠身。

  「崇宮澪,這就是您的名字。」她直起身,轉身朝陰影深處走去,「下次見面的時候,希望您至少能記住這一點。」

  上條當麻望著她的背影,突然開口:「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時崎狂三的腳步沒有停,她回頭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了一絲真實的笑意。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該由我來告訴你。」

  「你應該讓她自己想起來。」

  她的身影如同被陰影吞沒,漸漸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磚牆斑駁的昏暗裡。只有一縷微不可聞的時鐘滴答聲,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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