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孟丘到來
接下來的日子，婉晴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每天林建軍出門跑供銷社、巡自留地、去育種站，她就在家收蛋驗蛋，帶著翠花和張嬸幾個婦女分揀雞蛋、清洗蛋殼。
劉衛東也跟著他跑前跑後，累得瘦了一圈。
這天傍晚，兩個人從自留地回來，劉衛東走在他旁邊，忽然說了一句：「建軍哥，我現在才知道做買賣是怎麼回事。以前我以為就是把東西拿出去賣，現在才明白，大頭在後面的品控、資質、合同、人脈。」
林建軍看了他一眼，倒是不覺得奇怪，反而覺得他悟的有些晚了，不過還是拍了拍劉衛東的肩膀，說道：「你現在知道的不算晚。」
這天晚上，林建軍照例鑽進橋洞進了星露谷。
澆完地、餵完雞，他站在木屋門口，看著地里那批快要成熟的楊桃和大黃，忽然想起今天韓副科長說的擴產的事。
蛋黃醬的銷量上去了，熏魚機也可以開始第一批量產了，礦要繼續下，魚要繼續釣，種子要繼續種……
事情很多，但每一樣都在往前推進。
明天，得跟趙廣俊商量一下擴產的事，把各家的雞存欄數重新統計一遍。
蛋黃醬的供貨量大了，雞蛋的用量也得跟著漲，得提前跟村民們通個氣，讓大家心裡有數。
自留地里的臘肥也得追了，沈克誠前兩天專門交代過，越冬前這遍肥追得好不好，直接關係到來年開春防風草的品相。
第二天一早，林建軍先去了趙廣俊家，給了提了一下供銷社那邊韓副科長口頭提了月供八十斤的意向，現在要重新做個統計。
趙廣俊聽完二話沒說就應下了：「今天我就讓各組組長挨家挨戶重新登記產蛋量，最晚後天把數給你。」
從趙廣俊家出來，林建軍又去育種站轉了一圈。
沈克誠帶著林建國和另外兩個年輕人正蹲在試驗田裡給花椰菜培土，周明遠也在，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槓剛從縣裡趕來，車后座夾著一摞新的觀察記錄表。
試驗田裡的防風草已經長了小半拃高，葉片嫩綠，莖稈粗壯，比外面自留地里那批長得還旺。
沈克誠在苗圃里摸索了十幾年的砂礓地水肥管理經驗，全用在這幾壟試驗田上了。
沈克誠指著幾棵長勢最好的防風草對周明遠說：「這幾棵做母本，開花以後單獨授粉。」
周明遠中指推了推眼鏡，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林建軍又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個時辰，臨走時沈克誠叫住他，說過兩天孟丘要來，讓他幫忙在育種站旁邊收拾一間小屋出來。
林建軍應了一聲，記在心裡。
回到家吃了午飯，林建軍和婉晴拎著鋤頭去自家自留地追臘肥。
按照沈克誠給的方案，越冬前這遍肥要施足，但不能施太深，讓肥力慢慢滲下去，保著地里的墒情過冬。
他蹲在地壟邊上，用小鏟子在每棵防風草旁邊挖一道淺溝，把漚好的農家肥均勻地撒進去，再用土蓋上輕輕壓了壓。
菜花那邊也一樣，一棵一棵地追過去，不趕工，但每一棵都做到位。
幹完以後他又提著桶去給菜地澆了一遍水，地不大，倒是可以自己提桶澆水。
正澆著水，胡老四扛著鋤頭從地頭路過。
他故意將腳步放慢了些，往林建軍地里看了兩眼，最後停在地頭上，拄著鋤頭柄問了一句：「建軍，你這白菜咋跟我們種的不一樣？怎麼還是白的？」
他指著那幾棵正在包心的菜花，語氣倒不像以前那樣，全是質疑，更像是不好意思直接問，特意拐了個彎來打聽。
林建軍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這是菜花，不是白菜，品種不一樣。這玩意兒嬌貴，吃水吃肥，長好了一個能賣好幾毛錢。」
胡老四咂了咂嘴，又看了兩眼，扛著鋤頭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林建軍笑了笑，沒說什麼，繼續彎腰澆水。
下午，劉衛東從鎮上回來，帶回了供銷社質量科的正式檢測報告。
報告上蓋著紅章，幾項指標全都合格。
林建軍把報告折好收進挎包里，跟劉衛東說接下來擴產的事。
蛋黃醬月供八十斤，雞蛋需求量大了，光靠現在這幾戶登記的人家不夠，得再動員幾戶。
劉衛東聽完點了點頭，說自己先去探探口風。
他最近跑前跑後瘦了一圈，但眼睛裡越來越有光了，跟當初在老槐樹底下等林建軍時那個縮著肩膀的小伙子判若兩人。
當天晚上，林建軍照例鑽進橋洞進了星露谷，澆完地、餵完雞，然後盤算了一下接下來幾天的安排。
擴產的雞蛋統計結果後天出來，到時候再跟趙廣俊碰一下；自留地里的臘肥追完了，接下來就是定期巡地看墒情；沈克誠說孟丘要來，得提前把住處安排好。
……
隔天下午，孟丘到了。
是周明遠親自開車去接的。
老爺子的行李不多，就一個鋪蓋卷、一個裝衣物的舊帆布袋，還有本封皮磨得發白的舊冊子。
這本冊子還是林建軍上次在孟家莊見過的那本，裡面密密麻麻記著泰安地區的山水土質和適宜品種。
沈克誠早早就在育種站門口等著了，看見孟丘從車上下來，迎上去接過他手裡的帆布袋，然後扶住他，說住處已經收拾好了，就住他隔壁那間屋。
孟丘擺擺手笑著說說不用扶，自己可是硬朗得很。
但當他站在育種站門口，看著前面那幾壟整整齊齊的試驗田和那幾間新蓋的土坯房時，拄著拐杖的手還是微微發顫。
渾渾噩噩地過了大半輩子，沒想到老了，又有事幹了。
沈克誠領著他在地頭走了一圈，指給他看哪塊地種的是防風草，哪塊地種的是菜花，哪幾壟是用來做品種對比的。
孟丘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捏了捏，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跟上次在自家院子裡看林建軍帶來的土樣時一模一樣的神情。
「這砂礓地的改良效果，比我想的好。」孟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沈克誠，「你在這裡，比在徂徠山強多了。」
沈克誠笑了笑沒接話，只是把手裡那根當拐杖用的竹竿往地上一戳，帶著孟丘往屋裡走。
每天林建軍出門跑供銷社、巡自留地、去育種站，她就在家收蛋驗蛋，帶著翠花和張嬸幾個婦女分揀雞蛋、清洗蛋殼。
劉衛東也跟著他跑前跑後，累得瘦了一圈。
這天傍晚，兩個人從自留地回來，劉衛東走在他旁邊，忽然說了一句：「建軍哥，我現在才知道做買賣是怎麼回事。以前我以為就是把東西拿出去賣，現在才明白，大頭在後面的品控、資質、合同、人脈。」
林建軍看了他一眼，倒是不覺得奇怪，反而覺得他悟的有些晚了，不過還是拍了拍劉衛東的肩膀，說道：「你現在知道的不算晚。」
這天晚上，林建軍照例鑽進橋洞進了星露谷。
澆完地、餵完雞，他站在木屋門口，看著地里那批快要成熟的楊桃和大黃，忽然想起今天韓副科長說的擴產的事。
蛋黃醬的銷量上去了，熏魚機也可以開始第一批量產了，礦要繼續下，魚要繼續釣，種子要繼續種……
事情很多，但每一樣都在往前推進。
明天，得跟趙廣俊商量一下擴產的事，把各家的雞存欄數重新統計一遍。
蛋黃醬的供貨量大了，雞蛋的用量也得跟著漲，得提前跟村民們通個氣，讓大家心裡有數。
自留地里的臘肥也得追了，沈克誠前兩天專門交代過，越冬前這遍肥追得好不好，直接關係到來年開春防風草的品相。
第二天一早，林建軍先去了趙廣俊家，給了提了一下供銷社那邊韓副科長口頭提了月供八十斤的意向，現在要重新做個統計。
趙廣俊聽完二話沒說就應下了：「今天我就讓各組組長挨家挨戶重新登記產蛋量，最晚後天把數給你。」
從趙廣俊家出來，林建軍又去育種站轉了一圈。
沈克誠帶著林建國和另外兩個年輕人正蹲在試驗田裡給花椰菜培土，周明遠也在，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槓剛從縣裡趕來，車后座夾著一摞新的觀察記錄表。
試驗田裡的防風草已經長了小半拃高，葉片嫩綠，莖稈粗壯，比外面自留地里那批長得還旺。
沈克誠在苗圃里摸索了十幾年的砂礓地水肥管理經驗，全用在這幾壟試驗田上了。
沈克誠指著幾棵長勢最好的防風草對周明遠說：「這幾棵做母本，開花以後單獨授粉。」
周明遠中指推了推眼鏡，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林建軍又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個時辰，臨走時沈克誠叫住他，說過兩天孟丘要來，讓他幫忙在育種站旁邊收拾一間小屋出來。
林建軍應了一聲，記在心裡。
回到家吃了午飯，林建軍和婉晴拎著鋤頭去自家自留地追臘肥。
按照沈克誠給的方案，越冬前這遍肥要施足，但不能施太深，讓肥力慢慢滲下去，保著地里的墒情過冬。
他蹲在地壟邊上，用小鏟子在每棵防風草旁邊挖一道淺溝，把漚好的農家肥均勻地撒進去，再用土蓋上輕輕壓了壓。
菜花那邊也一樣，一棵一棵地追過去，不趕工，但每一棵都做到位。
幹完以後他又提著桶去給菜地澆了一遍水，地不大，倒是可以自己提桶澆水。
正澆著水，胡老四扛著鋤頭從地頭路過。
他故意將腳步放慢了些，往林建軍地里看了兩眼，最後停在地頭上，拄著鋤頭柄問了一句：「建軍，你這白菜咋跟我們種的不一樣？怎麼還是白的？」
他指著那幾棵正在包心的菜花，語氣倒不像以前那樣，全是質疑，更像是不好意思直接問，特意拐了個彎來打聽。
林建軍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這是菜花，不是白菜，品種不一樣。這玩意兒嬌貴，吃水吃肥，長好了一個能賣好幾毛錢。」
胡老四咂了咂嘴，又看了兩眼，扛著鋤頭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林建軍笑了笑，沒說什麼，繼續彎腰澆水。
下午，劉衛東從鎮上回來，帶回了供銷社質量科的正式檢測報告。
報告上蓋著紅章，幾項指標全都合格。
林建軍把報告折好收進挎包里，跟劉衛東說接下來擴產的事。
蛋黃醬月供八十斤，雞蛋需求量大了，光靠現在這幾戶登記的人家不夠，得再動員幾戶。
劉衛東聽完點了點頭，說自己先去探探口風。
他最近跑前跑後瘦了一圈，但眼睛裡越來越有光了，跟當初在老槐樹底下等林建軍時那個縮著肩膀的小伙子判若兩人。
當天晚上，林建軍照例鑽進橋洞進了星露谷，澆完地、餵完雞，然後盤算了一下接下來幾天的安排。
擴產的雞蛋統計結果後天出來，到時候再跟趙廣俊碰一下；自留地里的臘肥追完了，接下來就是定期巡地看墒情；沈克誠說孟丘要來，得提前把住處安排好。
……
隔天下午，孟丘到了。
是周明遠親自開車去接的。
老爺子的行李不多，就一個鋪蓋卷、一個裝衣物的舊帆布袋，還有本封皮磨得發白的舊冊子。
這本冊子還是林建軍上次在孟家莊見過的那本，裡面密密麻麻記著泰安地區的山水土質和適宜品種。
沈克誠早早就在育種站門口等著了，看見孟丘從車上下來，迎上去接過他手裡的帆布袋，然後扶住他，說住處已經收拾好了，就住他隔壁那間屋。
孟丘擺擺手笑著說說不用扶，自己可是硬朗得很。
但當他站在育種站門口，看著前面那幾壟整整齊齊的試驗田和那幾間新蓋的土坯房時，拄著拐杖的手還是微微發顫。
渾渾噩噩地過了大半輩子，沒想到老了，又有事幹了。
沈克誠領著他在地頭走了一圈，指給他看哪塊地種的是防風草，哪塊地種的是菜花，哪幾壟是用來做品種對比的。
孟丘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捏了捏，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跟上次在自家院子裡看林建軍帶來的土樣時一模一樣的神情。
「這砂礓地的改良效果，比我想的好。」孟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沈克誠，「你在這裡，比在徂徠山強多了。」
沈克誠笑了笑沒接話，只是把手裡那根當拐杖用的竹竿往地上一戳，帶著孟丘往屋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