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田壟是農民在土地上寫的詩
秋種最忙的時節已經過去了大半，小麥已經種下了，苗也查過了，漏壟也補上了，剩下的就是等著出苗、澆水、追肥。
趙廣俊前天就放了話，各組輪流歇一天，把自家的事忙一忙，自留地該種的種、該收的收，別光顧著集體的地，把自家的鍋給撂了。
因此林建軍這一組今天打算弄一下自家自留地的事情。
天還沒亮，林建軍就醒了，婉晴照例，比他起得更早，已經在準備早餐。
他穿好衣服走到灶房門口，婉晴正蹲在灶台前添火，頭也沒回地說：「今天咱把自留地翻了，你不是說沈老師又給了新種子嗎？正好趁今天有空種上。」
「我也是這麼想的。」林建軍舀了瓢水洗了臉，「上次種的那批白菜和蘿蔔已經摘了，地正好空著。今天咱倆一塊兒干，比一個人快得多。」
吃完飯，林建軍把兩個孩子的早飯安頓好，又讓大寶看著二丫別亂跑，然後和婉晴扛著鋤頭、挎著種子籃出了院門。
自留地在村子東頭，挨著林父林母家的地，三分地左右。
上次收完白菜和蘿蔔以後，地就一直空著，壟上的土已經板結了，裂了幾道細縫。
林建軍站在地頭上看了看，在心裡把今天的活計排了個順序——先翻地，再耙平，然後起壟，最後下種。
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杵，開始翻地。婉晴拿著耙子跟在後面，把他翻起來的土塊打碎、耙平。
夫妻搭配，幹活不累，林建軍幹活的時候大致估算了一下，照這個進度，一天的工夫剛好能把所有種子都種下去。
他從種子籃里拿出那幾包星露谷的種子，在田埂上攤開。
這次他打算種兩樣種子——花椰菜，也就是菜花，以及防風草。
「這是沈老師專門選育的好品種。」林建軍指著花椰菜種子，「這個是菜花，現在泰安種的還不多，屬於高端細菜。結出來的花球又白又嫩，城裡人都愛吃。這個咱們村里沒人種過，估計整個公社也沒幾家種的。」
「這個呢？」婉晴拿起那包防風草種子。
「這個更稀罕。」林建軍把防風草種子在手心裡攤開給她看，「這東西就算是放到國外也算是稀奇貨。沈老師說，這個品種可能是美國那邊培育的，咱們本地根本沒有。我就琢磨著，現在好多人對進口的東西都比較稀罕，咱就說這是美國來的品種，品質比本地的強一大截，肯定有人搶著要。」
婉晴把種子拿過來仔細看了看，露出驚奇的表情，點了點頭。
她對沈克誠這個名字已經很熟悉了，每次林建軍拿回來什麼新鮮東西都說是沈老師的，她已經習慣了。
至於什麼美國品種、高端細菜，她聽得半懂不懂，但她信林建軍。
林建軍把花椰菜和防風草的種子各倒出一半在手心裡，開始起壟播種。
花椰菜的行距要寬一些，他按照腦子裡耕種二級灌輸的知識，把壟間距留到五十公分，株距三十公分；防風草密一些，行距三十公分，株距十五。
他一邊挖坑一邊給婉晴指導，婉晴則跟在他後面，把種子一顆一顆地按進坑裡，然後用手指把土撥過來蓋上，壓一壓。
幹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忽然問了一句：「咱這一茬能掙多少啊？」
「這些菜種出來，整個泰安找不到第二家。咱們要的不是產量，是獨一份。獨一份的東西，價錢由咱們說了算。」
婉晴聽了，臉上露出將信將疑又有些期待的表情，彎下腰繼續按坑蓋土，手上的動作比剛才更快也更穩了。
日頭慢慢地從東邊往南邊爬，陽光從清晨的微涼變得溫熱起來。
林建軍一直彎著腰幹著，翻地、耙平、起壟、挖坑，婉晴也不聲不響地跟在後面按坑蓋土。
十月的天不算熱，微風帶著涼意吹過來很是舒服，但他後背還是被汗浸濕了；婉晴的碎發粘在額頭上，她也顧不上撥開，手裡一直沒停。
兩人沒怎麼說話，你一鋤我一苗地往前趕，累了就直起腰對視一眼，又彎下腰繼續。
林建軍心裡其實一直在算。
這一茬種下去能不能活，他心裡其實也只有七八分把握。
畢竟星露谷的種子到底能不能適應現實世界的十月份氣候，還得看實際長勢，但這比剛才又多了一分，因為剛才翻地的時候他留意了一下土層的溫度，比南坡那邊暖和一些，自留地避風，地表溫度應該能穩在種子發芽的最低要求之上。
再說了，就算有一部分出不了苗，只要長出來七八成，就夠他往供銷社送樣品了。
他本來也不是想靠種地發大財，畢竟這些蔬菜的數量太少了，也不指望光靠這個變成富翁。
這些高端稀罕菜是敲門磚，先把名聲打出去，把供銷社和國營飯店的採購渠道建立起來，後面有了資質、有了人脈，自己想怎麼發展就從容多了。
太陽從東邊轉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滑。
中午兩個人在地頭上就著水葫蘆啃了兩張煎餅，歇了不到半個鐘頭就又彎下腰繼續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林建軍把最後一粒花椰菜種子按進土裡，直起腰來吐了口長氣。
眼前是整整齊齊的十幾壟地，新翻的泥土濕潤潤的，在夕陽下泛著黑亮亮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碎草混合的清甜氣味。
他站在地頭上往遠了看。
放眼看過去，前面是花椰菜，一，後面是防風草，一壟一壟齊整得賞心悅目。
他想起前世在網上看過的一句話「田壟是農民在土地上寫的詩」。
那時候覺得矯情，現在自己站在這兩分地跟前，還真有那麼點意思。
「累不累？」
婉晴把最後一顆種子蓋好土，直起腰來走到他旁邊，把碎發往後捋了捋。
她額頭上全是細細密密的汗珠，臉頰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但她看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亮亮的高興勁兒。
「不累。這算什麼，就咱倆自己給自己干，比在隊裡干一天舒坦。」林建軍看著婉晴紅撲撲的臉頰，忽然笑了，「就是辛苦你把碎花衣裳弄髒了。」
婉晴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土的衣襟和褲腿，啐了他一口：「就你嘴貧。」
啐完自己也沒忍住，嘴角翹了起來。
日落時分，最後一顆種子被拍實了浮土，兩分自留地整整齊齊地攤在暮色里。
林建軍把農具收攏好，扛在肩上，婉晴挎著空了的種子籃走在前面。
兩人沿著田埂往村里走，遠處的屋頂上家家戶戶升起了炊煙，在晚霞里稀稀疏疏地飄著。
「今天種地可不一樣了，全是為了咱們自己，不是給別人干。」林建軍邊走邊說。
「以前在隊裡，你可不是這樣的，干半天屁股就沾地。」婉晴回頭白了他一眼。
「那不是身子骨好了嘛。」林建軍笑了笑，快走兩步跟她並肩，把鋤頭換了個肩，另一隻手悄悄伸過去，在她手掌心裡輕輕握了一下。
婉晴把手翻過來跟他十指扣了一下，很快又鬆開，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趙廣俊前天就放了話，各組輪流歇一天，把自家的事忙一忙，自留地該種的種、該收的收，別光顧著集體的地，把自家的鍋給撂了。
因此林建軍這一組今天打算弄一下自家自留地的事情。
天還沒亮，林建軍就醒了，婉晴照例，比他起得更早，已經在準備早餐。
他穿好衣服走到灶房門口，婉晴正蹲在灶台前添火，頭也沒回地說：「今天咱把自留地翻了，你不是說沈老師又給了新種子嗎？正好趁今天有空種上。」
「我也是這麼想的。」林建軍舀了瓢水洗了臉，「上次種的那批白菜和蘿蔔已經摘了，地正好空著。今天咱倆一塊兒干，比一個人快得多。」
吃完飯，林建軍把兩個孩子的早飯安頓好，又讓大寶看著二丫別亂跑，然後和婉晴扛著鋤頭、挎著種子籃出了院門。
自留地在村子東頭，挨著林父林母家的地，三分地左右。
上次收完白菜和蘿蔔以後，地就一直空著，壟上的土已經板結了，裂了幾道細縫。
林建軍站在地頭上看了看，在心裡把今天的活計排了個順序——先翻地，再耙平，然後起壟，最後下種。
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杵，開始翻地。婉晴拿著耙子跟在後面，把他翻起來的土塊打碎、耙平。
夫妻搭配，幹活不累，林建軍幹活的時候大致估算了一下，照這個進度，一天的工夫剛好能把所有種子都種下去。
他從種子籃里拿出那幾包星露谷的種子，在田埂上攤開。
這次他打算種兩樣種子——花椰菜，也就是菜花，以及防風草。
「這是沈老師專門選育的好品種。」林建軍指著花椰菜種子，「這個是菜花，現在泰安種的還不多，屬於高端細菜。結出來的花球又白又嫩，城裡人都愛吃。這個咱們村里沒人種過，估計整個公社也沒幾家種的。」
「這個呢？」婉晴拿起那包防風草種子。
「這個更稀罕。」林建軍把防風草種子在手心裡攤開給她看，「這東西就算是放到國外也算是稀奇貨。沈老師說，這個品種可能是美國那邊培育的，咱們本地根本沒有。我就琢磨著，現在好多人對進口的東西都比較稀罕，咱就說這是美國來的品種，品質比本地的強一大截，肯定有人搶著要。」
婉晴把種子拿過來仔細看了看，露出驚奇的表情，點了點頭。
她對沈克誠這個名字已經很熟悉了，每次林建軍拿回來什麼新鮮東西都說是沈老師的，她已經習慣了。
至於什麼美國品種、高端細菜，她聽得半懂不懂，但她信林建軍。
林建軍把花椰菜和防風草的種子各倒出一半在手心裡，開始起壟播種。
花椰菜的行距要寬一些，他按照腦子裡耕種二級灌輸的知識，把壟間距留到五十公分，株距三十公分；防風草密一些，行距三十公分，株距十五。
他一邊挖坑一邊給婉晴指導，婉晴則跟在他後面，把種子一顆一顆地按進坑裡，然後用手指把土撥過來蓋上，壓一壓。
幹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忽然問了一句：「咱這一茬能掙多少啊？」
「這些菜種出來，整個泰安找不到第二家。咱們要的不是產量，是獨一份。獨一份的東西，價錢由咱們說了算。」
婉晴聽了，臉上露出將信將疑又有些期待的表情，彎下腰繼續按坑蓋土，手上的動作比剛才更快也更穩了。
日頭慢慢地從東邊往南邊爬，陽光從清晨的微涼變得溫熱起來。
林建軍一直彎著腰幹著，翻地、耙平、起壟、挖坑，婉晴也不聲不響地跟在後面按坑蓋土。
十月的天不算熱，微風帶著涼意吹過來很是舒服，但他後背還是被汗浸濕了；婉晴的碎發粘在額頭上，她也顧不上撥開，手裡一直沒停。
兩人沒怎麼說話，你一鋤我一苗地往前趕，累了就直起腰對視一眼，又彎下腰繼續。
林建軍心裡其實一直在算。
這一茬種下去能不能活，他心裡其實也只有七八分把握。
畢竟星露谷的種子到底能不能適應現實世界的十月份氣候，還得看實際長勢，但這比剛才又多了一分，因為剛才翻地的時候他留意了一下土層的溫度，比南坡那邊暖和一些，自留地避風，地表溫度應該能穩在種子發芽的最低要求之上。
再說了，就算有一部分出不了苗，只要長出來七八成，就夠他往供銷社送樣品了。
他本來也不是想靠種地發大財，畢竟這些蔬菜的數量太少了，也不指望光靠這個變成富翁。
這些高端稀罕菜是敲門磚，先把名聲打出去，把供銷社和國營飯店的採購渠道建立起來，後面有了資質、有了人脈，自己想怎麼發展就從容多了。
太陽從東邊轉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滑。
中午兩個人在地頭上就著水葫蘆啃了兩張煎餅，歇了不到半個鐘頭就又彎下腰繼續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林建軍把最後一粒花椰菜種子按進土裡，直起腰來吐了口長氣。
眼前是整整齊齊的十幾壟地，新翻的泥土濕潤潤的，在夕陽下泛著黑亮亮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碎草混合的清甜氣味。
他站在地頭上往遠了看。
放眼看過去，前面是花椰菜，一，後面是防風草，一壟一壟齊整得賞心悅目。
他想起前世在網上看過的一句話「田壟是農民在土地上寫的詩」。
那時候覺得矯情，現在自己站在這兩分地跟前，還真有那麼點意思。
「累不累？」
婉晴把最後一顆種子蓋好土，直起腰來走到他旁邊，把碎發往後捋了捋。
她額頭上全是細細密密的汗珠，臉頰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但她看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亮亮的高興勁兒。
「不累。這算什麼，就咱倆自己給自己干，比在隊裡干一天舒坦。」林建軍看著婉晴紅撲撲的臉頰，忽然笑了，「就是辛苦你把碎花衣裳弄髒了。」
婉晴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土的衣襟和褲腿，啐了他一口：「就你嘴貧。」
啐完自己也沒忍住，嘴角翹了起來。
日落時分，最後一顆種子被拍實了浮土，兩分自留地整整齊齊地攤在暮色里。
林建軍把農具收攏好，扛在肩上，婉晴挎著空了的種子籃走在前面。
兩人沿著田埂往村里走，遠處的屋頂上家家戶戶升起了炊煙，在晚霞里稀稀疏疏地飄著。
「今天種地可不一樣了，全是為了咱們自己，不是給別人干。」林建軍邊走邊說。
「以前在隊裡，你可不是這樣的，干半天屁股就沾地。」婉晴回頭白了他一眼。
「那不是身子骨好了嘛。」林建軍笑了笑，快走兩步跟她並肩，把鋤頭換了個肩，另一隻手悄悄伸過去，在她手掌心裡輕輕握了一下。
婉晴把手翻過來跟他十指扣了一下，很快又鬆開，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