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淵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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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話的人跟唐德長得頗為神似,只不過五官輪廓更加青澀,少了些歲月打磨出的滄桑。

  而且他說話的聲音清亮無比,跟唐德的那壞掉的嗓子截然不同。

  他身上穿著一身得體的制服,坐在了水泥封死的房間裡面。

  四周是死氣沉沉的水泥牆壁,連一條磚縫都找不出來。

  而穿著一身不知是病服還是囚服的唐德,盤腿坐在這詭異水泥房的地板上,正對著面前那個制服筆挺的年輕人。

  在他們中間,橫著一道粗壯的鐵柵欄。鏽跡斑斑的欄杆從天花板直插地面,把這個窄小的房間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只要唐德伸出手,似乎就能碰到對方制服上的紐扣。

  唐德皺起眉頭,視線越過鐵柵欄,打量起四周的環境。

  這是什麼破地方?

  最近他老是莫名其妙地被卷進各種怪異的夢境裡,難不成這回又是?

  他現在都被頂號了,還在做夢?連他都覺得自己這也太鬆弛了。

  「做夢?」他下意識地嘟囔了起來。

  「這不是夢。」對面的年輕人開口,目光停留在唐德臉上,「這是你真實的意識。」

  唐德聞言,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清脆的篤篤聲隨之響起,而且他發現自己的痛覺還在。

  「咣!」他猛地往前一湊,手臂穿過兩根生鏽鐵欄杆之間的縫隙,指尖直逼這個年輕的男人。

  就在他即將碰到對方的瞬間。

  坐在鐵柵欄另一頭的男人,連同他身下的椅子,突兀地平移出去了十幾米遠。

  周遭的空間宛如被拉扯的橡皮筋,原本狹窄的水泥房瞬間被拉長成了一條長廊。

  看似觸之可及,實則遙不可及。

  等到唐德將手收回來,空間猛地回彈。

  對方又回到了原位,距離唐德不過半米,連坐姿都沒有變過分毫。

  無奈之下,唐德只能再次端詳起這個水泥房間。

  這房間的牆上,布置了零星的裝飾。

  只不過那些裝飾品形狀扭曲、色彩斑駁,像是三歲小孩發泄怒火時胡亂塗抹的產物。

  硬要說正常點兒的東西,大概也就是牆上掛著的那面鐘錶了。

  儘管外面的塑料框歪七扭八,但在那些詭異塗鴉的襯托下,它簡直眉清目秀。

  可是那鐘錶上的指針停滯了,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傳來滴答的響聲。

  唐德的手抵著下巴,沉吟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現在被讒言舌頂號了,要爭分奪秒。

  然而這並不是他著急的理由,越是這種情況,越不能亂了方寸。

  他是快要被讒言舌頂號,才掉到這個地方來的。

  換而言之,只要能離開這個地方,他就能搶回自己的身體。

  而眼前有一個跟自己長相相似的傢伙,說不定就是意識里的另外一個自己?

  不不不,要是這樣的話,他豈不是精神分裂?

  唐德伸長了脖子,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好險,好險,這傢伙沒有自己那麼帥。那肯定不是自己。

  況且這個男人一副司馬臉,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錢一樣。

  「我不是讓你滾回去了嗎?你還愣在這裡幹嘛?」在唐德打量著這個男人的時候,他突然冷聲說了一句。

  他板著一張臉,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煩躁。

  就跟唐德來時聽到的那句話一樣,毫不客氣。

  「小伙子,你說話也太沒有禮貌了!」唐德挑了挑眉頭,「懂得尊老愛幼嗎?」

  儘管唐德覺得自己沒比對面的男人年長多少,但是也夠用。

  「你想死在這裡嗎,白痴?」哪怕是被唐德警告了,對面的男人說話依舊毫不客氣。

  「停,我真是受夠你了。」唐德覺得哪怕是大佛來了,也會被這傢伙的態度弄得生氣。

  他的手穿過鐵欄杆的縫隙,一拳頭砸向這個男人。

  可惜的是,就跟之前一樣,男人跟他的距離在這個瞬間便拉開了。


  「嘁。」唐德毫不掩飾地咂了一下舌頭。

  「發完火的話,就滾回去。」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唐德。

  「我倒是想要回去。但我就是不知道怎麼回去,才在這裡看著你這張臭臉。」

  唐德握著拳頭,要是有機會的話,他絕對爆這個傢伙的狗頭,把這小子的臉按在水泥地上摩擦。

  不管這個男人算不算自己意識里的一部分,他都要照揍不誤。

  「這裡是你的意識,是最唯心的地方。」男人開口說道,「只要你想出去,就能出去。」

  只不過聽完對方的話,唐德眉頭並沒有舒展開來,因為唐德覺得他的話並不對。

  「你這話放屁呢。」要是真的那麼唯心,剛才唐德的拳頭已經將對方掄飛了。

  男人沉默了良久,說道:「因為你根本就沒想過出去,也沒想過揍我。」

  「你繼續待在這裡的話,會逐漸沉溺。」他語氣跟開始那一會兒比起來,緩和了許多。

  唐德張望著這水泥房間,他實在是想不通這裡有什麼好沉溺的。

  某種程度上,這破地方比牢房還糟糕,他巴不得逃出去......嗎?

  忽然,唐德感覺房間愈發熟悉,一種懷念的感覺油然而生。

  就好像他找了很多的地方,現在終於找到了一樣。

  被某個瘋狂的聖靈遮蔽的回憶,似乎揭開了縫隙。

  瘋神兌現了諾言,將唐德的一切東西藏到了最深處。

  而此時此刻,唐德所在的地方便是他意識里的最深處。

  這裡,就是淵底。

  唐德在晃神之際,視線不自覺地下移,注意到這水泥房間的地上有幾個相框。

  它們凌亂地被丟在地上,相框裡的照片是唐德跟其他人的合照。

  然而照片裡清晰的人只有唐德,邊上的人都模糊不清。

  即使唐德用手指在上面不斷地撥開灰塵,也沒有辦法讓他們的臉龐清晰。

  牆壁上浮現出扭曲的文字,那些勾勒出來文字充斥著怒火、怨恨。

  「唐德!」鐵柵欄另一邊的男人喝了一聲,讓唐德回過神來。

  「我說過了,讓你趕緊滾回去。」他目光冰冷地看著唐德。

  平時那意氣風發的唐德,如今在水泥房裡眼神茫然。

  這狹窄、陰暗的水泥房間,為何讓他如此眷戀?

  「你要是想要找回這些東西,就回去現實里找。」男人垂著眼皮,語重心長地說。

  他沉吟了良久,將一把鑰匙丟給了唐德。

  可是這地方只有鑰匙,並不見鎖。

  「你要是繼續待在這裡,那就真的遂了瘋神的願了。」

  「我想你不會希望看到那些亂七八糟的傢伙得償所願吧?」

  他安靜地看著柵欄另一邊的唐德,等待著唐德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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