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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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揚名

  徐渭聽了張居正的話,心有也有些感嘆,他也曾被譽為神童,二十歲中秀才,意氣風發,覺得舉人功名不過探囊取物,仕途遼闊。

  可這些年屢屢鎩羽而歸,讓他逐漸自暴自棄,而入京之後,與張居正等人往來,才真正看清差距。

  才學方面或許差距不大,甚至有些地方還能超出,但為人處事這方面,差的太遠。

  若說不想為官做宰輔國理政,那是假的,讀書人寒暑不歇,不就圖個這個,可不行就是不行。

  徐渭神色淡然,轉頭看向張居正,語氣坦然通透:「叔大,我的事你不必操心,這些日子我早已想通透了。

  我這人天性疏闊,偏激自傲,不懂官場逢迎,也不願對上諂媚、對下周全。

  真若是身著官服立於朝堂,反倒是束手束腳,步步皆錯。」

  張居正眉頭微皺想開口說些什麼,但被徐渭打斷,他今日頗有感觸。

  「別擔心,我不是要自暴自棄,只是我本就不適合做官,但執筆謀策、運籌算計、觀勢斷局、為人擘畫前路,卻是我的長處。

  可見天生便是做幕僚,出謀劃策的料子。

  日後你前往地方歷練,積累治政實績,我便安安心心留在殿下身側,替他察時局斷利弊,杜防陰私詭計。」

  見徐渭已經想明白了,神色也坦蕩自若,張居正才真正放下心,若只是做個幕僚,那徐渭的全部缺點就都變成優點了。

  二人一路閒談,不知不覺已行至徐渭居所巷口,這裡本很清淨,張居正都想著等他那處居所的租期到了,看看也搬過來。

  但今日卻有些吵雜,武勛貴戚的管家,世家豪商的子侄,乃至一些身著青綢儒衫的士人,三三兩兩擠在巷口,正在低聲議論。

  張居正一看便明了他們的來意,只是驚嘆於這幫人的反應速度,再看他們帶來的名硯貴宣或是沉甸甸的錦盒,徐文長若是肯收,怕是幾日間就可聚攏一輩子衣食無憂的財富了。

  「是徐先生回來了!」

  「文長先生終于歸府了!」

  「哎,這位是翰林院的張編修吧,久仰久仰。」

  一眾眾人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至極紛紛上前簇擁上來,語氣懇切。

  「久仰先生筆墨神韻,今日特來求一副墨寶!」

  「願以重金購先生一幅山水!」

  「學生只求先生一聯短句,足矣!」

  「唯願先生能指點一二,願獻上束脩二百兩。」

  徐渭看著眼前烏泱泱一群人,先是眉頭緊皺,隨即那皺著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嘴角浮起自嘲的笑意。

  幾個月前他抱著字畫去趕集,一幅對聯換兩斗米,還要被人家挑三揀四嫌筆法狂草不夠端正,一幅畫想給母親換個簪子都難。

  入京以來,短短光景,世事冷暖、人情勢利,竟翻轉至此。

  難怪世人皆逐名逐勢,徐渭不想理會他們,只想送走張居正後,進屋安慰母親,看她是否被嚇著了。

  但張居正卻替他迎上前開口:「諸位靜一靜!」

  張居正語調平和,但就是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眾人紛紛安靜下來。

  徐渭鬆了一口氣,還想著叔大雖然喜歡奢靡了一點,但對朋友還是夠義氣的。

  他卻是沒料到,張居正竟然道:「今日天色已晚,文長兄家慈年邁需靜養,不便待客。

  想結交的留下名帖,求畫的,明日差人將尺寸、內容、潤筆費一併送來,到時將按潤資高低、來帖先後依次排期。

  文長兄只畫山水花鳥,不畫美人春宮,只題詩詞,不寫賀表壽序。

  另外潤筆不收錦盒古玩,只收現銀!」

  徐渭被張居正這一通操作搞得措手不及,當即急聲喚道:「叔大!」

  能來送名帖的自然都是會看臉色的機靈人,一看這徐渭的臉色神態,就知道這人不好打交道,怕是要無功而返。

  如今有人做主鬆口了,可不趕緊的,於是立刻恭敬的送上名帖,徐渭也不願當眾駁了張居正的面子,只能都收下。

  等人都走差不多了,張居正不由分說,徑直拉著一臉彆扭的徐渭推門入院,其內簡樸清雅,徐母正站在院中。


  張居正鬆開徐渭,直接朝著徐母行了大禮。

  「老夫人在上,晚輩張居正,乃文長兄好友,並同在景王麾下效力,今日來的匆忙,未能備妥禮節,只帶了些宮中糕點,還望老夫人勿怪。」

  這名字她知道,兒子近些日子沒少提及,聽說還是進士老爺呢,沒想到這麼年輕有禮。

  於是趕忙上去攙扶:「不必如此,張——」

  「伯母直接叫我名便可。

  「6

  「居正,快快請起。」

  一旁徐渭也來搭手,他是瞧見了方才出宮前,張居正向馬公公要了幾份尚膳監今日才做的糕點。

  原以為是要帶回去給其妻子嘗嘗,沒想到是給他母親帶的。

  三人一同進屋落座,徐母是婢女出身,生了孩子做了妾室後也沒享過什麼福,有些不知道怎麼跟張居正寒暄,只能說是去煮茶。

  等徐母出去後,不等徐渭說話,張居正就反客為主,先教訓他道:「怎麼連一個伺候伯母的人都沒有,這平日竟還要伯母天天燒柴煮飯!

  尤其來了外人,連個出門答話的門房都沒有。」

  徐渭聞言也有些慚愧,今日這麼多人堵門,肯定是嚇到母親了。

  見其如此,張居正才道:「這也是為何我替你應下寫畫之事的原因,居京城大不易,御賜的百兩銀子自然不算少,可總不能坐吃山空。

  伯母這兒需要人照顧,你也正當壯年,不娶妻生子怎麼能行,這一樣樣都需要銀子。

  徐渭聞言有點彆扭,明明他比張居正大幾歲,怎麼被教訓的是他呢?

  這時徐母提了茶壺過來,聞言有些開心,她倒是不缺人照顧,但兒媳婦是怎麼都要的呀,沒有兒媳哪裡來的孫子呢!

  「居正說到正合我心裡了,明日我便去請託媒婆。」

  張居正接過茶壺:「這倒是不必了,殿下已經吩咐兵馬司主事為文長兄找尋一個體面合適的人家,過幾天應該就有消息了。」

  「這——在下這點事,怎麼連殿下——」

  徐母驚喜萬分,徐渭滿臉錯愕,實在是有些羞愧難當,殿下可才十幾歲,身居深宮,整日籌謀的都是奪嫡大局朝堂紛爭,竟還要分出心力,操心他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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