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選之癲
【修記涼茶】
【祖傳秘方，真材實料，歷史悠遠，功效神速，唯一熱症良藥】
【統治內外科一切等症，人類不可不備】
【 GOOD HERBAL TEA GOOD MEDICINE】
【廿四味，五花茶】
【正宗】
嘩沙沙，鐵卷門緩緩地升了上去。
湯嘉財跟著修哥穿過門口，走進涼茶鋪，踏在彩色的格子地磚上，一股中藥材的苦澀氣味撲鼻而來。
涼茶鋪是典型的「前鋪後工場」的設計，前面是櫃檯和幾張木桌子，櫃檯上擺有電視機、收音機、點唱機等，牆邊一排百子櫃；後面則是煮茶的地方，到處是些瓶罐鍋煲碗，又有涼茶壺、涼茶鼎。
雖然都是逼仄的小鋪位，裝潢風格都是80年代香城風，但這裡與明義道館非常不同。
整齊、一塵不染，而且牆壁上掛有幾幅中草藥材的油畫，頗有藝術感。
湯嘉財對涼茶鋪不陌生，記憶碎片中以前小時候，阿嬤就經常帶他去涼茶鋪又喝涼茶又玩耍。
但他確實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有格調的涼茶鋪。
不過，這裡同樣也有神櫃，神柜上的主位供奉著一尊藥師佛，莊嚴肅穆。
除此之外，神柜上下幾層還供奉著涼茶佬的祖師爺「葛仙翁」葛洪、關二哥、濟公、文曲星等神明，甚至還有一個背著十字架的耶酥，以及一個Q版的齊天大聖孫悟空。
湯嘉財看著那一排神像，越看越沉默，真的看不出修哥到底是要信什麼……
他漸漸望向了關二哥，這裡的神像並沒有賽博化，看來果然還是明義那個關二哥更「靈驗」。
「小子，我再考你一下，有什麼飲品需要熱飲，但又是冷的？」
修哥一邊說著，一邊啪地按動櫃檯邊的電源開關，上方天花板懸著的那一頂綠色大吊扇頓時呼呼轉動起來。
「呵。」湯嘉財擠出一聲假笑，「涼茶。」
「正確！」修哥饒是來勁，「再來一題，有什麼食物雖然說是熱的，但可以凍著吃？」
熱食凍吃？這樣範圍很大吧？
湯嘉財皺眉地張望周圍，想要找一找線索。
咔咔！
驟然，眼睛又一下裂痛。
「啊！」他一聲痛叫，在視線黑屏之前，好像見到後面工場那些器皿都變了樣，成了實驗室里的瓶瓶罐罐，裝滿了各色化學液體。
「答不出來？」修哥打開點唱機，播放起了快節奏的迪斯科音樂，「熱狗！」
熱狗？湯嘉財痛得嘶嘶，我現在快要是死狗啊！
突然，他聽到一片街坊驚喜的腳步聲、話聲傳來：
「哎，修哥，今晚開門做生意啊？」
「修哥，麻煩整一碗寡佬茶給我！這幾天好躁啊！」
「修哥修哥，我也要一劑！」
顯然是路過的街坊們湧進來了。
他又聽到修哥哈哈說：「各位街坊，修記今晚還是不營業的！是這裡有一位小朋友情況緊急，我才給他煮一碗茶而已，還請大家見諒，散啦散啦，Please！」
湯嘉財竭力地睜動著眼睛，想要恢復視線，但現在每黑屏一次，就更難恢復過來。
與此同時，街坊們一片笑鬧抱怨聲：「修哥，你偏心呀！」「你一偏心，我們就傷心呀！」
「別玩啦。」修哥笑著把這些街坊全部趕走，又嘩啦一下，把鐵卷門重新關上了。
周圍又只剩下音樂聲了，雖然頭痛眼瞎，湯嘉財心裡真有一種VIP的感覺……
通過記憶碎片，他理解街坊們的怨言。
這個時代人們的娛樂方式還比較少，而在涼茶鋪，可以免費看電視、聽收音機，喝點涼茶吃點涼果又很便宜，師奶們八卦吹水，賭仔們交流馬經，情侶約會，小孩哭鬧。
因此，現在的涼茶鋪有個別稱叫「平民夜總會」。
如果不是修哥每晚都會早早關門去「Happy hour」，這裡的生意肯定做不過來。
【 C！在夜城廟街，幾乎無人不識「修記」，你真是見到活傳奇了。】
【你的街頭聲望：3→ 4】
【婊子養的！「雨夜屠夫」剛剛又殺了一個無辜的女人，今晚的受害者升到兩位！】
突然，湯嘉財眼前恢復視線的同時，彈出幾個新的電台信息框。
他看過這些信息，心裡有個疑惑更清晰了，問道：
「修哥，你之前說香城癲佬多，這些……呃，精神病人，都是靈選者嗎？」
他想搞清楚賽博精神病和靈選者之間的關係。
之前的張太，會不會也是靈選者？
「不一定，你可以這樣理解：癲佬里有靈選者，靈選者里全員癲佬。」
修哥一邊走到百子櫃前開始抓藥，一邊說著：「但癲佬就算不是靈選者，也不是正常人了，有時候發起癲來，你都不知道人家可以搞出什麼來。」
就像張太那樣？
湯嘉財沉吟著，這麼說，賽博精神病有靈癲的，也有純癲的。
「OK，那又是超凡者，又是精神病呢？」他又問，超凡賽博精神病。
「這種人就是所謂的『不超凡就痴線，超凡就痴孖筋』！Double，雙倍呀。」
修哥抓了一種又一種的藥材放到手中藥缽上，「這方面你問老林吧，他比較有經驗。」
「……」湯嘉財無語了幾秒，還是有些不死心：「修哥，我真沒有機會恢復正常了嗎？」
「無，反正我做不到。我顧修修過的癲佬沒有一千都有幾百，但是修不了你。」
修哥正從百子櫃抓出一把「鬼羽箭」，搖頭道：「藥師不是萬能的。如果喝涼茶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那就不會有道館、武館、風水館啦，不是這樣的。
「涼茶只可以解決一部分問題，不管多厲害的涼茶佬都是那樣，這是職業特性。
「就好像跳扭扭舞的，即使跳得再好，沒學過舞獅的話也不會懂怎麼舞。」
「藥師？」湯嘉財聽出點味來了，「這是一個超凡職業嗎？」
「沒錯，你小子還挺醒目的。」
修哥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略微鄭重：「不管是做涼茶還是做什麼，只要是做藥醫人的，他們都是選擇了同一種超凡通道，可以統稱為【藥師】，而我這種叫『涼茶藥師』。」
做藥醫人。
湯嘉財喃喃了遍：
【藥師】
「自古以來，嶺南一帶就四時似夏，一雨成秋，所以瘴氣重重。」
修哥端著裝滿了藥材的藥缽，走向鋪後面的煲茶間。
「瘴氣、穢氣、煞氣，都是一回事，只是叫法不同。
「這些邪氣一旦侵入人體，聚火聚濕，造成破壞，人就會變得不正常，這就叫『撞邪』。想恢復正常就要消煞去火，有的要做場法事才行，有的喝碗涼茶就好。
「不過嘛，涼茶這種東西，無論是普通人還是超凡者，都總會有需要的時候。
「不怕告訴你，我來廟街開鋪之前，撈過一個藥師社團，出車搶救、爭分奪秒，還挺刺激的！」
說話之間，修哥已經來到煲茶間的爐灶前，拿過一個烏黑的瓦煲，語調有點擺顯。
湯嘉財跟在旁邊正聽著，電台又來了信息：
【 C！創傷小組的王八蛋都是些狠人，他們給白金會員承諾「七分鐘救命，不然退款。」你猜怎麼著？這些王八蛋做到了！創傷小組的白金會員比貓都能活。】
「創傷小組」是指那個藥師社團吧？
他呼掉一口氣，這下可以安心了。
修哥顯然是個街頭大佬，藥師佛！這次即使穿不回去，應該也死不掉……
「是什麼社團呀？」他好奇問。
「你有命聽，我再告訴你。」
修哥把全部一大把的藥材倒進了瓦煲，再將瓦煲放到一個爐頭上，爐火打開，呼熊！
「小子，你體內煞氣太重，像你這樣的『天選之癲』，真是不做不行了。
「但以你現在的火氣，靈選定職這種大變化隨時也會成為火源，一點就爆，腦袋爆啊！比強行斷絕天賦還要慘。中醫來說叫經脈盡毀，西醫來說叫神經通路全部切斷！
「所以這碗涼茶對於你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先降下來，再快點定職！做喃嘸、做什麼都好，你得做。
「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哪天你就永遠不會醒來。
「但你的身體會醒，換了一隻鬼，或者是其它什麼污糟東西。
「你的身體就像一部電視機，魂魄是頻道，現在電視機失靈了隨時會換台，進來別的東西，而你根本控制不了。背後可能是神秘力量的侵入，又可能就只是隨機發生的事情。
「說不定，今天你是湯加菜，明天你是湯加肉，後天你是湯加飯啊！」
修哥不徐不疾地說了一通，說的話就像爐火那樣，越燒越大，越燒越逼人。
嚇？
湯嘉財揚起了眉，心頭砰砰地驚跳。
不是吧，聽這個意思……
如果今晚不搞定，說不定明天一早，這個身體又會換掉一個靈魂？
「呃，修哥，我這個人呢底色是善良的，我不想傷害無辜！」
湯嘉財擦了擦額頭上被爐火逼出來的熱汗，「如果換台了，原本在身體內的那個人會怎麼樣？」
「還用問？」修哥樂了，「那當然是魂飛魄散，渣都不剩啦！」
嘶！湯嘉財感到熱氣中有一絲寒冷。
不會這麼邪吧，我頂，單程票？
他用力地抓著腦袋，眼巴巴地望著那煲還在煎煮的涼茶，咽動著喉嚨。
自己竟然這麼這麼這麼渴望喝一碗苦過弟弟的涼茶！
看來自己真的是瘋得厲害。
「……這碗涼茶叫什麼名堂呀？」他問道。
「基本配置還是祖傳秘方，正宗的【廿四味】！」
修哥昂著飛機頭，一邊轉動著涼茶煲，一邊快聲道：
「但是你風濕、熱濕、鹹濕……什麼濕都犯了個遍，所以要加料，鬼羽箭、穿心蓮、鐵冬青，做到【廿七味】！尤其是用鐵冬青這味樹皮入藥，泄火解毒，涼血止血，做到『救必應』！
「用武火煮，一開始就用！！！」
修哥左手持著茶煲，右手驟然一擺，隔空對著爐火張動手指。
湯嘉財微微瞪目，只見那爐火竟然「呼隆」一下熊熊變大。
咔嘩！
他眼前又出現重影，見到修哥的右手變成了塗滿符文的機械義體手，延伸出五根粗大的電纜管道，此時都噴出了幽藍色的巨火，正源源不斷地加大著爐頭的火力。
那個茶煲上精緻的電路也是光芒閃耀，嗞嗞作響！
漸漸地，各種霓虹亮光一陣陣變幻，而又融為一體，聚入壺內。
空氣中那化不開的涼茶苦味也更濃了，仿佛整間涼茶鋪都成了苦澀的海洋。
湯嘉財的喉嚨咽得更大幅度。
「修記廿七味，成了！」
修哥右手一收，左手提著茶煲，半點沒被燙到，絲滑地一擺，就把涼茶倒進爐頭上的一個雞公碗中，嗞嗞——
「趁熱來喝！」修哥端起冒著沸騰熱氣的雞公碗，遞到湯嘉財面前，「不用怕燙，直接全部喝掉。」
「你確定……！？」
湯嘉財雙手接過雞公碗，十指是小心翼翼地提著碗邊未熱之處，感到熱量已經在蔓延了。
碗中那黑乎乎的涼茶還咕咕地冒著熱泡泡，火山岩漿一樣……
「飲啦小子。」修哥擺手，「我修記行走江湖幾十年，什麼時候出過錯？」
「OK，OK……」湯嘉財深吸一口氣，自己是來找救命的。
幾大就幾大，燒賣就燒賣！
他猛地一下張開嘴巴，湊到雞公碗邊就是牛飲，咕咚，咕咚！
嗞哐！
【完成任務：前往「大鳥轉轉轉」酒吧，找「涼茶修」治你的眼睛。-委託人：林明義師傅】
【任務獎勵：機體強化，65→ 67】
「啊……」湯嘉財還真的一口氣把整碗涼茶全部喝完了。
此時，他感覺嘴巴、喉嚨、腹部，都有一股異感正在擴大，讓他無暇去多看完成任務的信息。
奇怪，真的很奇怪。
這碗涼茶明明看上去熱騰騰的，飲進去卻是極度的清涼、清爽、清新。
眼睛的視線，也變得更加清晰！
咦，修記廿七味，又真是很正喔……等等……
「小子，我都說了吧？」
修哥看到湯嘉財牛飲那一刻，就已是轉身走向店門那邊，伴有輕快的舞步。
「我保不了你多久，但你今晚沒事的了，你那股邪火暫時被我的涼茶壓制住了，『問題不大』……」
修哥剛飆起了國語，一句話沒說完，也來不及拉起鐵卷門，就聽到湯嘉財一聲慘厲的痛叫！！！
砰！！
雞公碗掉落在彩色格子地磚上，碎了一地。
「修哥……！你，下毒啊……！？」
湯嘉財怦然癱倒在地上，腹部劇烈地痙攣，手腳也在顫抖，整個人快要折成幾塊。
痛，巨痛，今晚所有的頭痛眼痛加起來，都比不過此時此刻。
頭腦也迅速變得不清晰了，眼前模模糊糊……
撲街，修哥的涼茶，有毒？
「搞什麼啊！」但與此同時，修哥也是傻掉了，一回神就沖向湯嘉財，蹲下身子給他把起脈來。
修哥手指微動，左看右看，竟是越看越茫然，中年臉龐有點發紅。
「沒理由的，不可能，Impossible，脈象怎麼會這樣？不可能的！」
修哥越喃越急，驟然一下瞪圓眼睛，「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來歷？」
「我……」湯嘉財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而且也沒力氣說話了……
「神虧不能下火者，必有緣故，但不外乎兩種原因。」
修哥看著身旁這個小子，話聲越發深沉：
「一是祖上不積德，採生折割人！
「二是童乩出身，小時候就神打過度，欠下太多，是時候要還。」
湯嘉財張口半天，終於氣若遊絲地吐出一句：「那我呢……」
修哥立即說：「不用問，你絕對是兩樣都犯。」
「？？？」湯嘉財望著天花板開始不斷地旋轉、旋轉、旋轉。
「你老豆是做什麼的？」
「我，也不太清楚……我阿嬤說是賣鹹鴨蛋的，跟我老母有一次去南洋行船，他們都沉船死了……」
「那你阿嬤呢？你阿爺呢？」
「我阿嬤就是……普通師奶吧……我阿爺，呃，撈三合會，劈過幾個人……」
湯嘉財越說，越沒有底氣，已經意識到不妥，也感受到修哥眼神的凌厲。
阿爺，「採生折割人」？你？？？
【祖傳秘方，真材實料，歷史悠遠，功效神速，唯一熱症良藥】
【統治內外科一切等症，人類不可不備】
【 GOOD HERBAL TEA GOOD MEDICINE】
【廿四味，五花茶】
【正宗】
嘩沙沙，鐵卷門緩緩地升了上去。
湯嘉財跟著修哥穿過門口，走進涼茶鋪，踏在彩色的格子地磚上，一股中藥材的苦澀氣味撲鼻而來。
涼茶鋪是典型的「前鋪後工場」的設計，前面是櫃檯和幾張木桌子，櫃檯上擺有電視機、收音機、點唱機等，牆邊一排百子櫃；後面則是煮茶的地方，到處是些瓶罐鍋煲碗，又有涼茶壺、涼茶鼎。
雖然都是逼仄的小鋪位，裝潢風格都是80年代香城風，但這裡與明義道館非常不同。
整齊、一塵不染，而且牆壁上掛有幾幅中草藥材的油畫，頗有藝術感。
湯嘉財對涼茶鋪不陌生，記憶碎片中以前小時候，阿嬤就經常帶他去涼茶鋪又喝涼茶又玩耍。
但他確實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有格調的涼茶鋪。
不過，這裡同樣也有神櫃，神柜上的主位供奉著一尊藥師佛，莊嚴肅穆。
除此之外，神柜上下幾層還供奉著涼茶佬的祖師爺「葛仙翁」葛洪、關二哥、濟公、文曲星等神明，甚至還有一個背著十字架的耶酥，以及一個Q版的齊天大聖孫悟空。
湯嘉財看著那一排神像，越看越沉默，真的看不出修哥到底是要信什麼……
他漸漸望向了關二哥，這裡的神像並沒有賽博化，看來果然還是明義那個關二哥更「靈驗」。
「小子，我再考你一下，有什麼飲品需要熱飲，但又是冷的？」
修哥一邊說著，一邊啪地按動櫃檯邊的電源開關，上方天花板懸著的那一頂綠色大吊扇頓時呼呼轉動起來。
「呵。」湯嘉財擠出一聲假笑，「涼茶。」
「正確！」修哥饒是來勁，「再來一題，有什麼食物雖然說是熱的，但可以凍著吃？」
熱食凍吃？這樣範圍很大吧？
湯嘉財皺眉地張望周圍，想要找一找線索。
咔咔！
驟然，眼睛又一下裂痛。
「啊！」他一聲痛叫，在視線黑屏之前，好像見到後面工場那些器皿都變了樣，成了實驗室里的瓶瓶罐罐，裝滿了各色化學液體。
「答不出來？」修哥打開點唱機，播放起了快節奏的迪斯科音樂，「熱狗！」
熱狗？湯嘉財痛得嘶嘶，我現在快要是死狗啊！
突然，他聽到一片街坊驚喜的腳步聲、話聲傳來：
「哎，修哥，今晚開門做生意啊？」
「修哥，麻煩整一碗寡佬茶給我！這幾天好躁啊！」
「修哥修哥，我也要一劑！」
顯然是路過的街坊們湧進來了。
他又聽到修哥哈哈說：「各位街坊，修記今晚還是不營業的！是這裡有一位小朋友情況緊急，我才給他煮一碗茶而已，還請大家見諒，散啦散啦，Please！」
湯嘉財竭力地睜動著眼睛，想要恢復視線，但現在每黑屏一次，就更難恢復過來。
與此同時，街坊們一片笑鬧抱怨聲：「修哥，你偏心呀！」「你一偏心，我們就傷心呀！」
「別玩啦。」修哥笑著把這些街坊全部趕走，又嘩啦一下，把鐵卷門重新關上了。
周圍又只剩下音樂聲了，雖然頭痛眼瞎，湯嘉財心裡真有一種VIP的感覺……
通過記憶碎片，他理解街坊們的怨言。
這個時代人們的娛樂方式還比較少，而在涼茶鋪，可以免費看電視、聽收音機，喝點涼茶吃點涼果又很便宜，師奶們八卦吹水，賭仔們交流馬經，情侶約會，小孩哭鬧。
因此，現在的涼茶鋪有個別稱叫「平民夜總會」。
如果不是修哥每晚都會早早關門去「Happy hour」，這裡的生意肯定做不過來。
【 C！在夜城廟街，幾乎無人不識「修記」，你真是見到活傳奇了。】
【你的街頭聲望：3→ 4】
【婊子養的！「雨夜屠夫」剛剛又殺了一個無辜的女人，今晚的受害者升到兩位！】
突然，湯嘉財眼前恢復視線的同時，彈出幾個新的電台信息框。
他看過這些信息，心裡有個疑惑更清晰了，問道：
「修哥，你之前說香城癲佬多，這些……呃，精神病人，都是靈選者嗎？」
他想搞清楚賽博精神病和靈選者之間的關係。
之前的張太，會不會也是靈選者？
「不一定，你可以這樣理解：癲佬里有靈選者，靈選者里全員癲佬。」
修哥一邊走到百子櫃前開始抓藥，一邊說著：「但癲佬就算不是靈選者，也不是正常人了，有時候發起癲來，你都不知道人家可以搞出什麼來。」
就像張太那樣？
湯嘉財沉吟著，這麼說，賽博精神病有靈癲的，也有純癲的。
「OK，那又是超凡者，又是精神病呢？」他又問，超凡賽博精神病。
「這種人就是所謂的『不超凡就痴線，超凡就痴孖筋』！Double，雙倍呀。」
修哥抓了一種又一種的藥材放到手中藥缽上，「這方面你問老林吧，他比較有經驗。」
「……」湯嘉財無語了幾秒，還是有些不死心：「修哥，我真沒有機會恢復正常了嗎？」
「無，反正我做不到。我顧修修過的癲佬沒有一千都有幾百，但是修不了你。」
修哥正從百子櫃抓出一把「鬼羽箭」，搖頭道：「藥師不是萬能的。如果喝涼茶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那就不會有道館、武館、風水館啦，不是這樣的。
「涼茶只可以解決一部分問題，不管多厲害的涼茶佬都是那樣，這是職業特性。
「就好像跳扭扭舞的，即使跳得再好，沒學過舞獅的話也不會懂怎麼舞。」
「藥師？」湯嘉財聽出點味來了，「這是一個超凡職業嗎？」
「沒錯，你小子還挺醒目的。」
修哥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略微鄭重：「不管是做涼茶還是做什麼，只要是做藥醫人的，他們都是選擇了同一種超凡通道，可以統稱為【藥師】，而我這種叫『涼茶藥師』。」
做藥醫人。
湯嘉財喃喃了遍：
【藥師】
「自古以來，嶺南一帶就四時似夏，一雨成秋，所以瘴氣重重。」
修哥端著裝滿了藥材的藥缽，走向鋪後面的煲茶間。
「瘴氣、穢氣、煞氣，都是一回事，只是叫法不同。
「這些邪氣一旦侵入人體，聚火聚濕，造成破壞，人就會變得不正常，這就叫『撞邪』。想恢復正常就要消煞去火，有的要做場法事才行，有的喝碗涼茶就好。
「不過嘛，涼茶這種東西，無論是普通人還是超凡者，都總會有需要的時候。
「不怕告訴你，我來廟街開鋪之前，撈過一個藥師社團，出車搶救、爭分奪秒，還挺刺激的！」
說話之間，修哥已經來到煲茶間的爐灶前，拿過一個烏黑的瓦煲，語調有點擺顯。
湯嘉財跟在旁邊正聽著，電台又來了信息：
【 C！創傷小組的王八蛋都是些狠人，他們給白金會員承諾「七分鐘救命，不然退款。」你猜怎麼著？這些王八蛋做到了！創傷小組的白金會員比貓都能活。】
「創傷小組」是指那個藥師社團吧？
他呼掉一口氣，這下可以安心了。
修哥顯然是個街頭大佬，藥師佛！這次即使穿不回去，應該也死不掉……
「是什麼社團呀？」他好奇問。
「你有命聽，我再告訴你。」
修哥把全部一大把的藥材倒進了瓦煲，再將瓦煲放到一個爐頭上，爐火打開，呼熊！
「小子，你體內煞氣太重，像你這樣的『天選之癲』，真是不做不行了。
「但以你現在的火氣，靈選定職這種大變化隨時也會成為火源，一點就爆，腦袋爆啊！比強行斷絕天賦還要慘。中醫來說叫經脈盡毀，西醫來說叫神經通路全部切斷！
「所以這碗涼茶對於你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先降下來，再快點定職！做喃嘸、做什麼都好，你得做。
「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哪天你就永遠不會醒來。
「但你的身體會醒，換了一隻鬼，或者是其它什麼污糟東西。
「你的身體就像一部電視機，魂魄是頻道，現在電視機失靈了隨時會換台，進來別的東西，而你根本控制不了。背後可能是神秘力量的侵入，又可能就只是隨機發生的事情。
「說不定，今天你是湯加菜，明天你是湯加肉，後天你是湯加飯啊！」
修哥不徐不疾地說了一通，說的話就像爐火那樣，越燒越大，越燒越逼人。
嚇？
湯嘉財揚起了眉，心頭砰砰地驚跳。
不是吧，聽這個意思……
如果今晚不搞定，說不定明天一早，這個身體又會換掉一個靈魂？
「呃，修哥，我這個人呢底色是善良的，我不想傷害無辜！」
湯嘉財擦了擦額頭上被爐火逼出來的熱汗，「如果換台了，原本在身體內的那個人會怎麼樣？」
「還用問？」修哥樂了，「那當然是魂飛魄散，渣都不剩啦！」
嘶！湯嘉財感到熱氣中有一絲寒冷。
不會這麼邪吧，我頂，單程票？
他用力地抓著腦袋，眼巴巴地望著那煲還在煎煮的涼茶，咽動著喉嚨。
自己竟然這麼這麼這麼渴望喝一碗苦過弟弟的涼茶！
看來自己真的是瘋得厲害。
「……這碗涼茶叫什麼名堂呀？」他問道。
「基本配置還是祖傳秘方，正宗的【廿四味】！」
修哥昂著飛機頭，一邊轉動著涼茶煲，一邊快聲道：
「但是你風濕、熱濕、鹹濕……什麼濕都犯了個遍，所以要加料，鬼羽箭、穿心蓮、鐵冬青，做到【廿七味】！尤其是用鐵冬青這味樹皮入藥，泄火解毒，涼血止血，做到『救必應』！
「用武火煮，一開始就用！！！」
修哥左手持著茶煲，右手驟然一擺，隔空對著爐火張動手指。
湯嘉財微微瞪目，只見那爐火竟然「呼隆」一下熊熊變大。
咔嘩！
他眼前又出現重影，見到修哥的右手變成了塗滿符文的機械義體手，延伸出五根粗大的電纜管道，此時都噴出了幽藍色的巨火，正源源不斷地加大著爐頭的火力。
那個茶煲上精緻的電路也是光芒閃耀，嗞嗞作響！
漸漸地，各種霓虹亮光一陣陣變幻，而又融為一體，聚入壺內。
空氣中那化不開的涼茶苦味也更濃了，仿佛整間涼茶鋪都成了苦澀的海洋。
湯嘉財的喉嚨咽得更大幅度。
「修記廿七味，成了！」
修哥右手一收，左手提著茶煲，半點沒被燙到，絲滑地一擺，就把涼茶倒進爐頭上的一個雞公碗中，嗞嗞——
「趁熱來喝！」修哥端起冒著沸騰熱氣的雞公碗，遞到湯嘉財面前，「不用怕燙，直接全部喝掉。」
「你確定……！？」
湯嘉財雙手接過雞公碗，十指是小心翼翼地提著碗邊未熱之處，感到熱量已經在蔓延了。
碗中那黑乎乎的涼茶還咕咕地冒著熱泡泡，火山岩漿一樣……
「飲啦小子。」修哥擺手，「我修記行走江湖幾十年，什麼時候出過錯？」
「OK，OK……」湯嘉財深吸一口氣，自己是來找救命的。
幾大就幾大，燒賣就燒賣！
他猛地一下張開嘴巴，湊到雞公碗邊就是牛飲，咕咚，咕咚！
嗞哐！
【完成任務：前往「大鳥轉轉轉」酒吧，找「涼茶修」治你的眼睛。-委託人：林明義師傅】
【任務獎勵：機體強化，65→ 67】
「啊……」湯嘉財還真的一口氣把整碗涼茶全部喝完了。
此時，他感覺嘴巴、喉嚨、腹部，都有一股異感正在擴大，讓他無暇去多看完成任務的信息。
奇怪，真的很奇怪。
這碗涼茶明明看上去熱騰騰的，飲進去卻是極度的清涼、清爽、清新。
眼睛的視線，也變得更加清晰！
咦，修記廿七味，又真是很正喔……等等……
「小子，我都說了吧？」
修哥看到湯嘉財牛飲那一刻，就已是轉身走向店門那邊，伴有輕快的舞步。
「我保不了你多久，但你今晚沒事的了，你那股邪火暫時被我的涼茶壓制住了，『問題不大』……」
修哥剛飆起了國語，一句話沒說完，也來不及拉起鐵卷門，就聽到湯嘉財一聲慘厲的痛叫！！！
砰！！
雞公碗掉落在彩色格子地磚上，碎了一地。
「修哥……！你，下毒啊……！？」
湯嘉財怦然癱倒在地上，腹部劇烈地痙攣，手腳也在顫抖，整個人快要折成幾塊。
痛，巨痛，今晚所有的頭痛眼痛加起來，都比不過此時此刻。
頭腦也迅速變得不清晰了，眼前模模糊糊……
撲街，修哥的涼茶，有毒？
「搞什麼啊！」但與此同時，修哥也是傻掉了，一回神就沖向湯嘉財，蹲下身子給他把起脈來。
修哥手指微動，左看右看，竟是越看越茫然，中年臉龐有點發紅。
「沒理由的，不可能，Impossible，脈象怎麼會這樣？不可能的！」
修哥越喃越急，驟然一下瞪圓眼睛，「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來歷？」
「我……」湯嘉財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而且也沒力氣說話了……
「神虧不能下火者，必有緣故，但不外乎兩種原因。」
修哥看著身旁這個小子，話聲越發深沉：
「一是祖上不積德，採生折割人！
「二是童乩出身，小時候就神打過度，欠下太多，是時候要還。」
湯嘉財張口半天，終於氣若遊絲地吐出一句：「那我呢……」
修哥立即說：「不用問，你絕對是兩樣都犯。」
「？？？」湯嘉財望著天花板開始不斷地旋轉、旋轉、旋轉。
「你老豆是做什麼的？」
「我，也不太清楚……我阿嬤說是賣鹹鴨蛋的，跟我老母有一次去南洋行船，他們都沉船死了……」
「那你阿嬤呢？你阿爺呢？」
「我阿嬤就是……普通師奶吧……我阿爺，呃，撈三合會，劈過幾個人……」
湯嘉財越說，越沒有底氣，已經意識到不妥，也感受到修哥眼神的凌厲。
阿爺，「採生折割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