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引魂入器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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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化仙宗,清心水榭。

  陳問道的魂燈碎片穿過重重禁制,化作一道殘光落入洞府深處,跪伏在地,再不敢動彈。

  洞府內,水霧瀰漫,暗香浮動,依稀可見一方碧玉池嵌在石壁之中,再往裡望,殿門半掩,裡頭傳來水聲,像是有人在沐浴。

  「問道啊,奴家正泡著呢,你倒是會挑時候。」

  帷幔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水響,像是有人換了個姿勢。

  隨後一條雪白的小腿從帷幔的縫隙里伸了出來,腳踝上掛著一串碧色的腳鏈,水珠沿著腳弓滑下來,滴在地磚上,啪嗒一聲:

  「說罷。」

  陳問道的殘魂伏在地上顫抖著,將水月的一切原原本本匯報了……

  周有緣冒名孫雲起的身份、先天陰陽道基下落不明、最後那一磬同歸於盡的經過……

  帷幔後頭安靜了一陣,只聽見指尖撩水的聲音,像是在撥弄什麼:

  「辛元通的渡亡磬?」

  「是。」

  「你既然認得,還會被對方拿著那東西和你同歸於盡?」

  「弟子該死。」

  「你這孩子就是喜歡客套,該死不該死的,呵呵……」

  帷幔動了一下,一隻濕漉漉的素手伸了出來,五指修長,指甲上染著一層薄薄的丹蔻,拈起一枚擱在池邊石台上的丹丸,送到唇邊:

  「道基呢?查過是否在那小子身上?」

  「弟子無能,磬響之後識海就碎了,還沒來得及動手探查。」

  拈著丹丸的手指收緊了幾分,陳問道的虛影登時扭曲了一下,悶哼了一聲……

  「本座百年苦功讓你去查,你就回我這麼一句?」

  「弟子……」

  「行了。」

  「你這縷殘魂還剩三成,死了可惜,留著還有點用處。」

  一枚丹丸從帷幔後頭彈了出來,砸在陳問道的殘魂上,碎魂觸到丹丸的瞬間猛地一顫,灰黑色的裂紋開始癒合:

  「聚魂丹,把你補全了,本座還有事要你去辦。」

  靈力一催,殘魂發出一聲低鳴,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不到十息便恢復了人形,跪伏在帷幔前頭:

  「弟子謝師尊賞賜!」

  陳問道的魂體重新凝實,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帷幔後頭輕笑了一聲,隨後窸窸窣窣響了一陣,像是在穿衣裳。

  片刻後玉妙仙從帷幔後頭走了出來,薄紗半濕貼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輪廓,濕發披散在肩頭,赤著腳踩在地磚上,彎腰從玉案下的錦盒裡取出兩樣東西。

  一面巴掌大小的銅牌,牌面上刻滿銘紋,隱隱有靈光流轉。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漆黑色符印,表面浮著一層隱隱的血光。

  「蔽天銅牌,奴家煉了三年的東西。」

  玉妙仙把銅牌扔到陳問道面前:「戴上它,築基以下看不破你的行藏。」

  陳問道雙手接過銅牌,收入懷中。

  「還有這個。」

  玉妙仙將那枚漆黑色的符印擱在他掌心,符印入手的瞬間陳問道渾身一震……

  一股遠超他修為層次的靈壓從符印里湧出來,沿著他的經脈衝了一圈,又縮了回去,整個過程不過一息,他的額角卻已經滲出了冷汗。

  「師尊,這是……」

  「奴家穀雨道基的一道印記,穀雨最善養蓄,這印記離了奴家身子亦有幾分功效。」

  玉妙仙拿起玉案上的玉梳慢悠悠地梳著濕發,語氣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遇上了你打不過的,捏碎它,築基之下沒人是你得對手。」

  「只有一次,用完就沒了。」

  梳子在發梢停了一下:

  「別浪費在不該用的地方。」

  「弟子明白!」

  陳問道將符印貼身收好,跪伏叩首。

  「再去一趟水月。」

  「不用急著動手,先弄清楚那個姓周的身後到底有沒有人,有的話是誰,什麼修為,什麼路數。」


  「若是沒有呢?」

  玉妙仙沒有回頭,梳子從濕發里捋了下來,帶著幾滴水珠:「沒有的話……把春分道基給奴家帶回來就行了。」

  陳問道領命,化作一道幽光掠出了清心水榭。

  洞府內重歸寂靜,玉妙仙把那株蘭花的葉子折了下來,擱在鼻尖聞了聞,嘴角微微彎了彎。

  …………

  落霞峰,藏書閣。

  何青正低頭在名冊上勾畫,見周有緣進來,筆尖頓了一下,抬眼掃了他一眼。

  「孫師弟又來了?」

  「何師兄。」

  周有緣照規矩摸出兩枚靈髓擱在檯面上:「這回想打聽一門功法。」

  「什麼功法?」

  何青把靈髓攏進袖子,筆別在耳後。

  「身外化身。」

  何青的眉毛動了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身外化身?你一個鍊氣八層的弟子,要身外化身做什麼?」

  「師兄只管介紹,用處我自有打算。」

  周有緣又摸出一枚靈髓擱上去。

  何青把第三枚靈髓也攏進了袖子,從身後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冊子翻了翻,指尖在某一頁停下。

  「身外化身的法門藏書閣里有三種。」

  何青把冊子轉過來對著周有緣:

  「頭一種,《血蠱分身法》,割自身精血餵養一具屍傀,精血餵足了四十九天,屍傀就能替你行動,和真人無異。」

  「代價呢?」

  「代價就在這個精血上。」

  何青拿筆桿子點了點冊子上的一行小字:

  「四十九天,每天割三碗精血灌進去,少一碗屍傀就廢了,多一碗你自己就廢了,割完之後你至少得養半年,這半年裡你氣血虧虛,走路都喘,更別提和人動手了。」

  周有緣心裡算了一筆帳……

  四十九天不能動,半年不能打,加起來大半年他跟個廢人一樣躺在水月里任人宰割,這地方的尿性,怕是撐不過頭一個月。

  不能用。

  「第二種呢?」

  「《天蠶蠱魂術》。」

  何青翻到下一頁:

  「這門法子不用割血,不用餵屍,直接用一種叫天蠶蠱的活蟲鑽進目標的識海里,把對方的神魂蠶食乾淨,再由你的神識入駐,穿上他的殼子,連記憶都能接管,旁人壓根看不出來。」

  「聽著不錯。」

  「不錯是不錯,就是天蠶蠱這東西金貴。」

  何青伸出兩根手指:「兩萬積分一條,還不一定有貨,得排隊等落霞峰的齊真人親自去域外獵蟲,一年能獵回來三五條就算豐年了。」

  兩萬。

  周有緣把手頭的積分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刨去月費和雜項,滿打滿算一萬出頭,連一半都湊不上。

  「而且,」

  何青又補了一句:

  「天蠶蠱吃完對方的神魂以後,它自個兒也得吃東西……吃你的。」

  「每個月從你識海里啃一口,啃少了蠱蟲餓死你的分身就散了,啃多了你自己識海被啃穿也是死。」

  也不行。

  「第三種。」

  何青翻到最後一頁,表情有些微妙:

  「《引魂入器訣》,不割血,不放蠱,以自身靈力為引,將一道無主的魂魄煉入器物之中,化為己用。」

  「這門法子倒是門檻最低,低到扣過黃庭就能用,積分也便宜,兩千四。」

  何青合上冊子: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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