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黑吃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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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墜星坑在後山西麓,翻過一道山脊就到了。

  范驍走在最前面,手裡捏著半截陣盤辨路,搭夥的弟子背著鐵劍跟在後頭,五個雜役扣著禁制環拖在隊尾。

  到了坑口,范驍往下看了看。

  坑不算大,直徑約莫百丈,坑壁焦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天上砸了一拳。

  「上次我到了第三層就折回來了,裡頭的陣法越往下越凶,跟著我上次標過的路走就行。」

  說完他點了排在最前面的四十來歲的男雜役:

  「你,先下去探路。」

  水月特色,雜役牌探路石,或許別的地方也有,但像水月這么正大光明的,也不多見。

  靈力驅動,禁制環嗡了一聲,雖然面色稍有不願,但那中年男人的腳還是不得不邁了出去。

  坑壁上有一條半人寬的窄路盤旋而下,越往下光線越暗,空氣里一股焦臭味。

  走了大約半炷香,那男人止步了,朝上頭大喊:「地上有焦印。」

  「看到了就繞開,別踩,往左邊走。」

  男雜役小心翼翼地向左邁了一步。

  石壁上一道縫隙噴出一根拇指粗的火柱,直直貫穿了他的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上那個冒著焦煙的窟窿,整個人往前栽下去了。

  范驍從腰間取出靈石筆,熟練地比對著自己的地圖,在火柱噴出的縫隙旁畫了個叉:

  「看來這個位置不能走左邊,下一個。」

  第二個是那個瘦子,走到第二段的時候,地面塌了一小塊坑,坑裡冒出了一團綠霧。

  登時人軟了,趴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彈。

  范驍走上去探了探:

  「毒霧,人沒死,但廢了,丟這兒回來再收也麻煩,道友不如給他個痛快吧。」

  背劍男子也不多話,捏了個手決,背上鐵劍自然飛出,弧光一閃。

  畫個圈,標好位置:「下一個。」

  第三個被挑中的是個瘸腿的老者,抑或是被吸久了的老牌雜役,看起來似乎經歷了不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先用腳尖點過才敢落。

  走到三十步的時候,兩側坑壁同時亮了,交匯點炸成了一團白光。

  等白光散去,地上只剩一灘焦痕。

  范驍標了個叉:「交叉殺陣。過這段得跑,不能停。」

  三個雜役,三段路,三種死法,標記畫了十幾個。

  但進度卻沒有很快。

  搭夥弟子在後面看著,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說什麼。

  在水月分院,雜役就是這麼用的。

  隊伍剩下兩個雜役了,芸娘和另一個女雜役。

  范驍看了看兩人,猶豫再三,最後還是點了那個女雜役:「你,上!」

  女雜役臉白得都沒了血色,但禁制環一緊,雖然腿軟得哆嗦,還是不得不走了出去。

  她運氣好,前面三個人用命趟出來的路全標了記號,她只需要順著標記走。

  火柱那段避開叉號,毒霧繞開,交叉殺陣那段跑過去。

  她走得極慢,到了每個標記處都要停下來喘半天,渾身抖得篩糠一樣。

  但還是一步一步地過去了。

  又往前走了二十來步,前方出現了一道石門。

  石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一絲昏黃的光。

  「到了。」

  范驍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語氣也輕鬆了不少:

  「聽別的進來過的道友說,這地方門平時是關著的,只有前頭死夠了人它才會打開。」

  朝著身旁道友一揮手:

  「咱們進去罷。」

  石門後面是一個十丈見方的洞室。

  洞壁上嵌著密密麻麻的墜火石,通體泛著暗紅微光,品階比外圍的高了不止一檔,靈氣濃得空氣都是熱的。

  搭夥弟子的眼睛瞬間亮了:「這批起碼是中階的,這趟只怕不止有四百分。」

  「何止不止。」


  范驍蹲下來扣了一塊在手裡掂了掂:

  「光這一塊就值五十,這面牆上少說幾十塊,全採下來你我下半年的月供就不用愁了。」

  兩人各占一面牆開始撬。

  洞室里只剩叮叮噹噹的聲響。

  芸娘和女雜役蹲在門口角落裡,誰也不說話。

  撬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搭夥弟子的袋子裝了大半,直起腰活動了一下肩膀。

  「差不多了,范師弟,該回了吧,」

  他話沒說完,背上鐵劍無聲無息的飛了出去。

  他前頭一直偽裝得很好,好像他的鐵劍法寶出鞘前真的需要他捏決一樣。

  靠著這手演技,他陰了不知道多少個同門。

  鐵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寒芒,直直畢竟范驍而去,速度由快變慢,再到很慢,最後在范驍身前三兩丈的地方停了下來。

  「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

  不是范曉那邊用了什麼護身法寶,而是鐵劍的主人本身出了問題。

  一張符不知道什麼時候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四肢僵硬,靈力的運轉也被鎖住,連手指頭都動不了。

  他的眼珠子還能轉,轉過去看到的是范驍的笑臉。

  還是那張圓臉,還是那口白牙。

  「師兄別介意啊。」

  范驍從他腰間把袋子解了下來,掂了掂分量:

  「這地方嘛,大家都是這樣的,你想吃我,我也想吃你,無非是看誰本事高罷了,你要是運氣好下次碰到個比你好騙的,一樣可以這麼幹。」

  搭夥弟子拼命催動真氣,臉漲得通紅,他的修為和范驍差不多,這張符鎖不了太久。

  范驍也知道,但是他有恃無恐。

  搭夥弟子腳下的地面忽然亮了,一圈靈紋從石板縫隙里浮出來,紋路精細,不是墜星坑的原生陣法。

  是有人提前刻上去的。

  靈紋亮起的一瞬,搭夥弟子剛掙開的那絲真氣被重新壓了回去,比符咒更徹底,連反抗的餘地都沒了。

  「好了。」

  聲音從背後傳來。

  搭夥弟子轉動眼珠看過去。

  那個從進坑開始就一直發抖,一直縮在隊伍最後面的女雜役,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

  剛剛他就覺得古怪,明明他早就盯緊了范驍,那張鎖靈符是什麼時候貼在他背後的,原來是她……

  范驍沖她咧嘴一笑:「辛苦了。」

  「你也是。」

  兩人開始翻搭夥弟子身上的東西,鐵劍、丹藥、靈石,翻了個底朝天,值錢的全拿走了。

  繳獲機緣無數,范驍也試了試新得來的寶劍,法決一捏,弧光一閃,人頭落地。

  很好,這新寶貝好使得很,現在只剩最後一件事了。

  他把目光掃向了門口角落裡的那個身影。

  芸娘把自己縮成一團,頭埋在膝蓋中間,范驍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丫頭。」

  芸娘沒有抬頭。

  范驍嘆了口氣,回頭看了女雜役一眼:

  「這丫頭怎麼辦?」

  女雜役正在把搭夥弟子裝滿墜火石的布袋子往自己背上綁,頭也不抬:「你說呢。」

  「也是。」

  范驍再度捏絕,鐵劍發出陣陣劍顫,即將出鞘。

  「別怪我。」

  一根寸許長的黑色細釘無聲無息地從石門外的黑暗中飛來,釘入了他捏著符的那隻手的手腕。

  范驍的笑容凝固了。

  整隻右手從手腕以下失去了知覺,符紙飄落在地。

  他本能地想用左手掐訣,第二根黑釘已經到了,釘入後腰,整個人弓成了蝦,噗通跪在地上。

  女雜役的反應比他快。

  她扔下靈礦布袋的同時袖中激出一道靈光,一張淡黃色的光幕隨之徐徐展開,是一枚防護性的靈符。

  但第三根黑釘比她更快。

  釘入後頸的一瞬,靈光炸散了,她直挺挺往前栽倒。

  洞室安靜了。

  安靜得連墜火石碎屑從壁上掉落的聲音都聽得清。

  芸娘仍舊害怕的蜷縮著,只聽見黑暗之中,傳來一道男聲:

  「趴著,別動,等半炷香後自己回去。」

  ……

  大約過了半炷香,芸娘顫顫巍巍的抬起頭來,甬道里空空蕩蕩的,范曉,鐵劍弟子,女雜役,什麼都不在了。

  只剩下面前一個破布袋子,打開是10塊疊得整整齊齊的靈石,約莫百粒金豆子,還有一個小瓷瓶。

  瓷瓶上書「念卿」二字。

  芸娘試著打開,一陣靈露的清香飄來,是她最愛的林婆子哪裡特有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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