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老把頭的克星(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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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院門就被推開了。

  林江站在門口,一手牽著平子,一手牽著安子。兩個孩子還睡眼惺忪,平子揉著眼睛,安子嘴角還掛著口水。

  「大哥?這麼早?」

  林諾看見這陣勢愣了一下。

  林江蹲下來,在兩個孩子背上輕輕拍拍:

  「去找二叔玩,爹去姥姥家。」

  平子乖覺地跑過去抱住林諾的腿,安子站在旁邊,小手攥著衣角。

  「大哥,咋你也去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林諾直覺不對,最近嫂子去娘家去的越來越勤快了。

  林江站起來,搓搓手,聲音悶悶的:

  「老二,今天你嫂子她爹……癱了。我得跟她回去一趟,孩子放你這兒。」

  林諾放下火銃,眉頭皺起來:

  「癱了?咋回事?」

  「前幾天還好好的,昨天突然就不行了,半邊身子動不了。」

  林江說著,眼圈也紅了。

  林諾心裡一動。上輩子,嫂子她爹也就是這幾年的事,他記得不太清,但大概就是這前後。

  那會兒家裡窮,辦喪事的錢還是東拼西湊借的。這輩子手裡有錢,也能治了。

  林衛國從堂屋裡出來,棉襖披在肩上,正系扣子。聽見林江的話,臉色一沉:

  「你們咋不早說?當親家的,怎麼也得去看看。」

  林江連忙擺手,聲音更低了些:

  「爸,那邊……不太方便。人去的多了,也不好。她娘說,先別聲張,等穩住了再說。」

  林衛國皺著眉,還是搖搖頭:

  「不行。禮數不能丟。你等著,我去換件衣裳。」

  趙秀英從灶房探出頭來,圍裙上還沾著面。她看了一眼林江,開口了:

  「行了行了,這樣吧,他爹,你去看看,代表咱家心意。我在家看家,正好晚晴也在,我倆作伴。」

  她又看一眼林諾:

  「諾子今天不是要去賣藥材嗎?約好了的,別耽誤。」

  林諾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五塊錢,走過去塞進林江手裡。

  林江低頭看著那幾張票子,像被燙了一樣,手往後縮:

  「老二,不用……」

  「拿著。又不是給你的。」

  林諾把錢攥進他掌心,又把手指給他按回去:

  「給嫂子她爹買點東西。雞蛋、紅糖、罐頭,看著買。」

  林衛國也從屋裡出來,換了一件乾淨的灰棉襖,領口整整齊齊的,他看了林諾一眼,補了一句:

  「拿著吧。你弟弟的心意。」

  林江攥著那五塊錢,指節發白。他張張嘴,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最後只悶聲說了句:

  「……哎。」

  林諾轉身從雜物間提出那隻八兩多的王八,用草繩系好,遞過去:

  「這個也帶上。甲魚湯補身子,對老人好。」

  林江接過去,沒再說謝謝,低下頭,把王八小心地放進筐子裡。平子跑過來拽他的褲腿:

  「爹,你啥時候回來?」

  林江蹲下來,在平子腦袋上揉了一下:

  「明天就回來。聽二叔話。」

  又抬頭看安子:

  「安子,看好弟弟。」

  安子小大人似的點點頭,把平子的手牽住了。

  林江站起來,背著筐子走了。走到院門口,他停了一下,沒回頭,只是把肩膀上的筐繩又緊緊,邁出去了。

  趙秀英從灶房端出一碗粥,遞給林諾:

  「快吃,吃了趕緊走。老把頭那邊別讓人等。」

  林諾幾口喝完,抹抹嘴,把藥材筐子背上。藥材用舊布蓋著,一走動就散發出淡淡的藥香味。

  蘇晚晴還沒起床,平子和安子已經蹲在院門口等了。

  額,昨晚折騰太晚,晚晴估計得到中午才能醒。

  可不能讓這倆小傢伙打擾晚晴休息。

  他還是太疼媳婦了。

  林諾心念一動,帶著他們去找老把頭也行。

  於是說要帶他們出去玩。

  「二叔,我們去哪玩?」平子仰著臉問。

  「去宋村,看一個爺爺。」

  「什麼爺爺?」

  安子好奇地眨眨眼。

  林諾想想,說:

  「一個很厲害的爺爺。會打獵。」

  平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他給糖吃不?」

  林諾沒忍住笑了,伸手把平子拎起來放在肩上:

  「你去了就知道了。」

  三個人坐上往宋村的驢車。平子坐在林諾腿上,安子靠在他旁邊。驢車晃晃悠悠,車輪碾過積雪化盡的土路,發出一陣陣沙沙的聲響。

  安子靠在林諾胳膊上,小聲道:

  「二叔,姥爺生病了,會不會死啊?」

  她有些害怕。

  林諾沉默一下,摸摸她的頭:

  「不會的。姥爺吃了藥就好了。」

  安子「嗯」了一聲,沒再問。

  安子就是乖。

  張把頭家的院門敞著。老頭正蹲在院子裡曬藥材,幾簸箕草藥鋪在陽光下,根根條條,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他手裡拿著一把竹夾子,正一根一根地把藥材翻面。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林諾肩上扛著藥材,一手牽著兩個孩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張叔。」

  林諾走進去,把藥材筐子放在牆根。

  平子已經從林諾肩上滑下來,站在院子裡,仰著腦袋四處看。安子躲在林諾身後,探出半個頭,眼睛亮晶晶的。

  老把頭看看兩個孩子,又看看林諾,嘴角動了一下,但沒說話,低下頭繼續翻藥材。

  平子膽子大,湊過去蹲在老把頭旁邊,歪著腦袋看簸箕里的草根:

  「爺爺,這是什麼?」

  老把頭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已經很多年沒聽過有人叫他「爺爺」了。他沒回答,把一根柴胡翻過來,又翻過去。

  平子不放棄,伸手想去摸。安子連忙跑過來拉住他:

  「別動,爺爺在幹活。」

  老把頭抬起頭,看了安子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安子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小手在衣角上絞來絞去,但嘴巴甜甜的:

  「爺爺好。」

  老把頭沒應聲,但嘴角那個弧度大了一點。

  他把竹夾子放下,站起來,轉身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端出一個鐵盒,打開盒蓋,裡面是一沓錢和一些零碎的東西。他從裡面抽出兩張十塊錢,一張遞給平子,一張遞給安子。

  「過年紅包。拿著。」

  平子接過錢,舉起來對著陽光看,眼睛眯成一條縫:

  「爺爺,這是多少錢呀?」

  安子比他懂事,雙手接過,鞠了一躬:

  「謝謝爺爺。」

  老把頭擺擺手,把錢盒蓋上,放回屋裡。

  林諾蹲下來,在兩個孩子耳邊小聲說:

  「去院子裡玩,別跑遠了。」

  兩個孩子跑到牆角蹲著,拿樹枝子插雪堆去了。

  林諾把藥材筐子搬過來,掀開舊布。老把頭蹲下來,抓起一把防風看看,放在鼻子底下聞聞,又掰開一根檢查斷面。

  「還行。」

  他說,然後把防風放下,站起來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他搬出另一個筐子,裡面裝著曬乾的藥材。

  他蹲下來,把林諾筐子裡的防風一根一根揀出來,放在地上。然後把自己筐子裡的藥材一根一根揀進去。

  林諾愣住了。

  老把頭筐子裡的是柴胡和龍膽草。柴胡根條細長,黃褐色,質地緊實;龍膽草根須完整,紫棕色,藥香味濃。都是上等品相。


  「張叔,您這是……」

  「這兩樣東西在南方貴。我拿這些和你換換,咋樣?」

  老把頭沒抬頭,手上的動作沒停。

  林諾看著筐子裡的柴胡和龍膽草,心裡什麼都明白了。老把頭哪是跟他換,這是把自己攢的好東西往他筐子裡塞。柴胡和龍膽草在本地賣不上價,但是在南方能翻倍。

  拿好貨給他撐門面。

  「張叔,這太多了,我不能要……」

  「別墨跡。」

  老把頭打斷他,語氣還是那樣,不冷不熱。

  林諾蹲在筐子前面,看著那些藥材,鼻子一酸,眼眶發燙。他

  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堵得慌。

  平子跑過來,手裡攥著一根樹枝,舉到老把頭面前:「爺爺,送你。」

  老把頭低頭看了一眼那根樹枝,愣了一下。然後他伸手接過去。

  安子站在旁邊,捂著嘴笑。

  「張叔,走吧。」林諾開口。

  老把頭搖搖頭:「我今天得去一趟老林子,下次再去,這些藥,低於150,不要賣。」

  林諾點點頭,老把頭一向不失約,今天肯定是有事。

  他拍拍平子安子的頭:「平子安子,和爺爺說再見。」

  「爺爺再見。」

  「爺爺再見。」

  「嗯。」

  老把頭罕見的送他到門口。

  看孩子的面子吧。

  從宋村出來,林諾背著筐子,一手牽一個孩子,往程家屯走。

  到程有田家的時候,程有田正蹲在院子裡洗衣服。看見林諾進來,他連忙在褲腿上擦擦手,站起來咧嘴笑:

  「諾子!來了!快進來!」

  他的目光落在平子和安子身上,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摸摸平子的腦袋:

  「這是你侄子?長得真像你。」

  林諾點點頭,把筐子放在地上。程有田往屋裡喊了一聲:

  「老吳,人來了!」

  一個戴眼鏡的精瘦中年人從屋裡走出來。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頭髮梳得油亮。

  他站在門口,目光先在林諾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地上的筐子上。

  程有田介紹:

  「諾子,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老吳,吳老闆。專門從南邊過來收藥材的。」

  老吳點點頭,走過來蹲下,掀開舊布。

  他的動作很慢,看見柴胡和龍膽草,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先拿起一根柴胡,在手裡轉了轉,對著光看顏色。又拿起一根龍膽草,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用指甲掐了一下根須,嘗嘗。

  「品相不錯。炮製得也地道。」

  「稱一下。」

  程有田拿出秤,把筐子裡的藥材一樣一樣過秤。

  「柴胡,五公斤。龍膽草,兩公斤。」

  老吳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

  「柴胡十八一公斤,龍膽草二十八一公斤。總共,柴胡九十,龍膽草五十六,一百四十六。」

  程有田在旁邊愣了一下。

  林諾沒說話。他把手伸進筐子裡,拿起一根龍膽草,看著老吳,嘴角帶著一點笑。

  「吳老闆,你是識貨的。這批龍膽草,是我叔用心做的,根須完整,藥味足,拿到南方去,轉手至少翻一倍。你給二十八,不合適。」

  老吳的眉頭皺了一下,笑著開口:

  「林先生,我收這些也是要承擔風險的。」

  他不信這傢伙知道南方的行情。

  林諾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他用粵語說了一句:

  「吳生,我都喺南方做過幾年。行情我識㗎。」(吳老闆,我以前也在南方做過幾年。行情我懂的。)

  老吳的手指猛地一抖,菸灰掉在地上。他抬起頭,重新打量著林諾,目光變得認真。


  這粵語,比他說的都地道。

  沉默幾秒。老吳把煙掐滅在鞋底上:

  「行。龍膽草三十五,柴胡二十二。這是我能給的最高價,再高我就沒利潤了。」

  程有田在旁邊嘴巴微張,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沒想到林諾能把這販子的價壓上來這麼多。

  林諾心裡算了一下:五公斤柴胡,二十二一公斤,一百一十塊。兩公斤龍膽草,三十五塊一公斤,七十塊。一共一百八十塊。

  比老吳第一次出價多了三十四塊。

  「行。成交。」

  老吳從皮包里數出一沓錢,遞給林諾,他數了兩遍,遞過來的時候,手指在鈔票上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諾接過來,當著老吳的面又數了一遍,把錢折好,塞進棉襖裡層的口袋,扣上扣子。

  老吳蹲下來,把筐子裡的藥材一根一根拿出來,碼進自己的蛇皮袋裡,碼得整整齊齊,像是怕碰壞了。他一邊碼一邊說:

  「小伙子,你藥材品相好,人也不簡單。以後每半個月,我來一趟程家屯。你有貨,直接送來。有多少,我要多少。」

  林諾點點頭:

  「行。吳老闆,合作愉快。」

  老吳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名片上印著「南方藥材貿易公司,採購經理吳德茂」,下面是地址和電話號碼。

  林諾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小心地揣進懷裡。

  從程家屯出來,太陽已經偏西了。平子和安子一人手裡舉著一根糖葫蘆,是程有田媳婦給買的,山楂紅亮亮的,裹著透明的糖衣,在陽光下閃著光。

  平子舔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圈紅,安子吃得慢,一顆一顆地咬。

  林諾走在前面,步子輕快,筐子已經空了,但懷裡沉甸甸的。

  一百八十塊。加上之前賣野豬、賣防風攢下的,手頭已經有二百多塊了。

  他在心裡盤算著:等攢夠了,買台電視,或者蓋房子。

  平子跑過來拽他的衣角:「二叔,爺爺什麼時候再來?」

  林諾愣了一下:「哪個爺爺?」

  「就是那個爺爺呀,剛才給我們錢的那個爺爺。」

  林諾忍不住笑了,把平子拎起來放在肩上:

  「過幾天二叔帶你再去看他。」

  平子高興得在肩上晃腿,糖葫蘆差點甩出去。

  安子走在後面,手裡還攥著那張十塊錢,捨不得花。她小聲問:

  「二叔,這錢我能留著嗎?」

  「能。留著給你買本子。」

  安子點點頭,把錢小心地疊好,塞進小布包的最裡層,拍了兩下。

  她也有錢了。

  林諾看著安子這樣子,友好提醒:

  「這錢最好,別讓你媽媽知道。」

  平子不解:「為什麼啊,二叔。」

  林諾笑笑:「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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