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大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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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間濃霧翻湧升騰,一股濃郁慘烈的凶煞氣息沖天而起,壓抑之感撲面而來。

  轟隆一聲巨響震徹四野,毫無預兆之下,數座巍峨禿山轟然崩塌。灰褐色煙塵漫天翻湧,遮蔽了半邊天際,場面驚心動魄。

  大地順著山體紋路瘋狂開裂,一道道深淵溝壑蔓延開來,裂縫寬闊幽深,足以將整座山峰吞沒,黑洞洞的裂口望不見盡頭。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一隻覆著青色鱗甲的巨爪緩緩從地底裂縫中探出。巨爪粗壯如山嶽,鱗甲冰冷堅硬,數條赤紅粗壯的鎖鏈緊緊纏縛在爪臂之上,鏈身深深嵌入皮肉,鎖死了這隻巨物,鎖鏈晃動間不斷發出鏗鏘震顫之音。

  小白猛的收住腳步,強健的四肢止不住微微發顫,澄澈如水晶的眼眸中盛滿驚懼。

  那從深淵瀰漫而出的遠古凶威極具震懾力,即便隔著厚重地層,依舊讓天性敏銳的異獸心生本能畏懼,它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喉嚨里發出細碎不安的低鳴。

  石亘抬手輕撫小白的頭頂,溫潤的氣息緩緩流淌而出,撫平異獸心中的惶恐。

  待小白漸漸鎮定下來,他轉頭看向裂縫中探出的青色巨爪,神情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只見那巨爪表層鱗甲古樸厚重,鐫刻著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赤紅鎖鏈深深嵌進皮肉之中,將其牢牢桎梏。縱然被長久封禁,地底依舊不斷湧來磅礴浩瀚的古老氣息,氣流都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微微扭曲。

  不難看處群山之下鎮壓的絕非尋常凶獸,是熬過漫長歲月的恐怖生靈。

  昔日必然爆發過慘烈大戰,才動用群山地層與禁錮鎖鏈,將這尊強大的生靈困鎖於此。

  石亘目光沉沉望向那道幽深漆黑的裂口,沒有半分遲疑,當即轉身抽身退離。

  方才顯露的僅是一截獸爪,體量便已然超絕山嶽,不難想像裂隙之下蟄伏的本體該是何等駭人龐大。以他眼下的實力,貿然深入,絕對又大恐怖。

  所幸這頭恐怖生靈受桎梏束縛,幾番劇烈掙扎無果後,龐大的身軀緩緩下沉,徹底隱入地底深處。周遭連綿群山滿目瘡痍,整片天地依舊殘留著方才震顫過後的餘威。

  一人一獸一路疾馳,奔出百餘里,石亘緊繃的身軀才緩緩鬆弛下來,胸中翻湧的滯悶也稍稍散去。

  方才遭遇的那頭生靈實在可怖,他自始至終都未曾靠近,僅僅是遙遙眺望,一股厚重懾人的威壓便撲面而來。

  心靈不斷響起尖銳的警示,不停催促著他抽身遠遁,仿佛只要稍微靠近,便會深陷險境。

  身下小白氣喘吁吁,四肢微微發顫,顯然也被方才的氣勢所震懾。

  「大荒真是兇險莫測,才離開石村沒多久,便撞上這般可怖的生靈。」

  石亘心中滿是餘悸,抬手擦去額頭沁出的冷汗。他轉頭望向身後雲霧籠罩的蒼茫山林,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依舊縈繞心頭,眸底難掩幾分忌憚。

  他離開石村也不過才幾千里,便遇到這麼恐怖的生物,繼續前行,勢必還會遭遇更多未知險境。

  此番闖蕩前路坎坷,兇險必然接踵而至。

  不過哪怕前路坎坷,石亘心中也從未生出折返的念頭。他心知真正的強者從無法在安逸順遂的環境中成長,溫室之中培育不出傲骨鋒芒。

  唯有歷經血火洗禮,在一次次生死磨礪中淬鍊身心,方能打磨出堅不可摧的無敵道心。

  他收斂起眼底的忌憚,原本緊繃的神情漸漸變得沉穩堅毅。望向遠方綿延無盡的大荒,眼中不見退縮,反倒燃起了昂揚的鬥志,驅使身下獨角獸繼續朝著前路行去。

  數日光陰轉瞬而過,小白腳力超凡,一日便可奔行萬里。一人一獸一路向著太陽升起的方向前行,已然橫跨了數萬里。

  可一路走來,別說是走出大荒了,就連一處人族聚居的部落都未曾撞見分毫。

  足以窺見大荒疆域何等浩瀚遼闊。

  而大荒也僅僅只是下界荒域的一隅之地,整片下界足足存有八座如同荒域一般廣袤的地域,尋常凡人耗盡畢生歲月,終其一生,都難以踏遍其中任意一域。

  石亘騎乘在小白脊背之上,抬眼眺望望不到盡頭的蒼茫原野,心中不由得感慨天地的壯闊,也愈發清楚自身所處世界的浩瀚與自身的渺小。

  一路行來,激戰自是難以避免。途中遭遇諸多凶獸異獸,部分敵手被他憑藉實力輕鬆碾壓擊潰,也有數頭強橫凶獸能與他僵持纏鬥不分高下,還有不少潛藏暗處的危險,被他強大的心靈提前感知察覺,遠遠繞行避開。

  幾番廝殺闖蕩下來,石亘身上的獸皮衣服早已被利爪銳齒撕扯得破爛不堪,周身遍布裂痕。

  獸皮之上浸染著斑駁血跡,既有凶獸噴涌而出的暗紅血液,也有他交戰負傷留下的血痕。他髮絲凌亂,周身塵土遍布,模樣看上去仿若小野人,狼狽至極。

  可唯獨他一雙眼眸,褪去了初時的平和溫潤,歷經生死磨礪後愈發澄澈銳利,眸光灼灼發亮,藏著不屈的韌勁與愈發強盛的鋒芒,盡顯歷經磨難後的精氣神。

  他的修為依舊駐足在搬血境二十萬斤,肉身力量遲遲沒能再做突破,境界看似停滯不前。

  但他的心靈卻歷經重重淬鍊,完成了一場脫胎換骨的洗禮。之前一直在石村,有柳神這尊大佬坐鎮庇護,周遭安穩無憂,他心底難免生出依仗。

  可孤身踏入大荒之後,一切都截然不同。四下無人幫扶,前路危機四伏,潛藏的兇險無處不在。從白晝到黑夜,他時刻都要警惕周遭動靜,遭遇險境也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所有困局只能獨自面對、自行破局。

  這般獨自搏命求生,往日心底的依仗感盡數消散,心性愈發沉穩內斂,意志也在一次次絕境之中被打磨得愈發堅韌厚重。

  曠野之上狂風呼嘯,卷著碎石枯枝掠過地面。

  石亘抬手活動筋骨,渾身筋骨發出噼啪的爆響,他低頭看向布滿傷口的雙臂,皮肉之上新舊傷痕交錯,這些都是連日廝殺留下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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