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李全忠計收良佐 蓋希臣巧試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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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東府衙,監獄深處,一處石室門前,「嘩啦啦」鐵鏈作響。

  石室中的蓋寓聞聲,頓時驚醒,迅速衝到門前,激動道:「是大王……,是大王要見我了嗎?」

  蓋寓瞪大眼睛,唾沫橫飛,滿臉期待。

  能夠看得出來,精神狀態並不是太好。

  待石室鐵門被打開,親事官腰挎橫刀,探身而入,語氣冷硬而乾脆。

  「蓋寓,大王傳你,速去隨我見駕!」

  蓋寓聞言,愣在當場,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隨後,嘴角不受控制地耷拉下去,兩行熱淚不自覺地從臉頰滑下。

  三個月!

  足足三個月了!

  他終於能夠重見天日了!

  三個月來,他一直被囚於這間石室之中。

  雖說是衣食不缺,居所也算潔淨,甚至隔三岔五還能沐浴淨身,可自始至終,都沒有一人與他說過一句話。

  起初尚且還能忍耐,可不過三兩日,蓋寓便已經承受不住這無處不在的孤寂。

  於是乎,他便向負責看守的親事官求了一本書。

  面對蓋寓的要求,親事官幾乎是有求必應,卻唯獨不肯與他搭上一言半語。

  不多時,那本書便被他翻得卷邊爛頁。

  隨後,便又接連討要了數本。

  可到後來,書卷也無法排解他心中的焦躁,再提不起半分興趣來。

  自那之後,蓋寓便開始探問。

  起初五六日一問,問李全忠何時歸來、何時召見。

  可看守的親事官卻始終緘默,連半個字也不肯回應。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問得越來越勤,從三日一問,到兩日一問,再到每日一問。

  到如今,親事官每回送飯,他都要追著詢問。

  求見李全忠,已經成了他心中的某種執念。

  直到近來,看守前來稟報,稱蓋寓精神已然不濟,時常自言自語,隱隱有些發癲。

  「這鷹已然熬得差不多,也該是驗收成果的時候了。」

  很快,蓋寓被帶到堂中。

  遠見李全忠端坐主位,蓋寓連忙脫下鞋子,三步並作兩步,便沖了過去。

  這一舉動,驚得堂中親衛齊齊拔刀。

  然而,待到丹樨前五六步,蓋寓直接滑跪了下去,當即朝著李全忠連連叩首,觸地有聲。

  「蓋寓傾心歸順,伏乞大王收容,如若承蒙不棄,願效犬馬之勞!」

  如今的蓋寓,算是徹底服了李全忠的手段。

  在獄中時,他甚至不止一次動過尋死的念頭。

  可心中的焦躁煩悶,遠不足以讓他鼓足勇氣自殺。

  而這般活著,卻又與煎熬無異。

  李全忠見狀,緩緩起身,走到蓋寓面前,將之扶起。

  「有道是,知過能改,善莫大焉。」

  「公能幡然醒悟,棄暗投明,實乃上善。」

  蓋寓身子一顫,心中積壓數月的惶恐與孤苦瞬間翻湧,再度俯身欲拜,卻被李全忠穩穩托住。

  「昔日各為其主,是非已過,不必再執。」

  李全忠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公才智過人,又熟知蕃務,此後便在寡人幕下擔任隨軍參謀一職,執掌機要,參贊軍務。」

  一言既出,蓋寓熱淚再涌,重重頓首,聲音嘶啞卻無比懇切:「承蒙大王寬赦,既往不咎,反倒委以重任!寓此生必肝腦塗地,以報大王今日再造之恩!」

  李全忠拉過蓋寓,踏上丹樨。

  二人坐定,復又寒暄幾句。

  李全忠徐徐展開輿圖,這才說到正題。

  「前番克用受挫,為王師所阻,未能得逞,掠得足額糧草。今夏粟將熟,彼復來南寇,寡人分兵以拒之。」

  旋而,一指地圖。

  「北抵陽曲,東至麓台山,據汾水、洞過水廣布哨騎,以防偷渡。太原、榆次、天兵、保寧、晉陽五城,依品字形布防,分屯強兵,控扼南下要道。」


  「又嵐州宜芳、嵐谷,各駐雄兵。寡人驅之東進,自靜樂、管涔山出,過忻磧、崞水二道,入忻、代以襲其後方。」

  「除此之外,幽州李可舉、雲州赫連鐸、蔚州白義誠、朔州米海萬、麟州折宗本,悉發精銳,將會於雁門。」

  「此寡人御賊之方略也!」

  「公昔從克用,當知其虛實,不知有何策以教寡人?」

  蓋寓聞言,拱手揖禮道:「大王用兵如神,方略齊備,寓素愚魯,何以敢稱言教?」

  「忻、代地狹民疲,不足以供養數萬沙陀騎兵,大王堅壁清野之策,實為上上之選。」

  蓋寓頓了頓,又道:「翼聖公,雄武過人,驍勇善戰,用兵悍烈,馭軍極有魄力。然其性情剛猛躁急,喜怒形於色,行事多憑意氣,少籌謀隱忍。重俠氣而輕權謀,尚武勇而疏於治略,可爭疆場之勝,難定長遠之局。為人重義直率,卻剛愎易怒,御下嚴苛,極易因一時之怒壞全盤算計。」

  說到此處,戛然而止。

  蓋寓此刻,其實是在賭。

  賭李全忠心胸開闊,是能成大事的英明之主。

  方才初入麾下,李全忠便毫不避諱,向他直言作戰方略,這是示以信任。

  按理來說,他既受封隨軍參謀,執掌機要,理當獻上破李克用之策,以為進身之禮。

  可蓋寓偏偏不能這麼做。

  李克用終究是他舊主。

  若他初一歸順便急著獻策攻伐舊主,即便大功告成,日後也必被人輕視。

  無論什麼時代,哪怕是禮崩樂壞、遍地呂布的當今世道,最令人敬重的,卻依舊還是忠義之士。

  蓋寓表示不忘舊主,並非是還念著李克用的舊情,實則是在向李全忠表明心跡。

  今日他能恪守不忘舊主之恩義,來日自然也能為新主竭誠盡忠。

  而且,蓋寓並不是什麼都沒說。

  李克用最大的弱點,就是極其容易受到情緒左右。只要抓住這一點,要破他並非難事。

  如今,便要看李全忠是否認可他這番態度。

  倘若李全忠認可,則說明其人胸襟寬廣,且有容人之量,日後成就也必然不可限量。

  如果李全忠不能認可,則說明其人乃是個急功近利、志大才疏之輩,那他再將具體計策和盤托出,倒也不遲。

  果不其然!

  蓋寓並沒有賭錯。

  只見李全忠聽後,眼底閃過一抹讚賞之色,並緩緩點頭:「公之良言,寡人記下了,謹受教!」

  隨後,兩人又東拉西扯地聊了幾句,加深了一下對彼此的了解。

  「蓋公初至,於府中事務尚未知悉。」

  李全忠轉頭看向李從遜,吩咐道:「行本,你且引領參軍熟悉一番,再於大明城內擇一處適宜宅院,妥善安置。」

  李從遜應聲領命,而蓋寓自是千恩萬謝。

  旋而,李全忠復又開口:「蓋公,李存孝為我所俘,其人秉性倔強得緊,現仍在監獄密室之中關押。參軍與之乃是舊識,待到閒來無事之時,可否代寡人勸誡一番?」

  蓋寓聞聲,當即躬身施了一禮:「臣,謹遵大王令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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