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呂元膺闔門待罪 李全忠屈計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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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爾等!」

  「爾等緣何非要叛我?」

  「我呂元膺自知是文人,無法服眾,除卻糧餉衣糧,年節還常有賞賜!」

  「難道我對你們還不夠好嗎?」

  聽得呂元膺厲聲質問,王放踏前一步,面上毫無愧色,神色凜然開口:「使君待我等將士,素來極為優厚。可千不該、萬不該,不該阻了我等前程。」

  說罷,王放邁步走到廳堂中央,轉身對著一眾牙兵朗聲道:「諸位弟兄聽著!晉王有令,今要遴選諸州支郡精銳步騎,補入元帥府七軍兩廂,列為中軍。凡入中軍者,歲支糧二十四石、布一十四匹,月餉錢八百枚,另賜永業田三十畝!若能有幸選入牙軍,可依照朝廷神策軍成例,足額支給糧餉,待遇更是三倍於尋常軍卒!」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

  這麼重要的事情,呂元膺竟然一點口風都沒漏出來。

  這幫牙兵的賞賜雖然頗厚,但憑藉石州這等窮山惡水之地供養,卻是遠遠無法與李全忠所定中軍糧餉賜等相提並論。

  更何況,若是能夠選為牙兵,列為上軍,那就更是一步登天了。

  眾牙兵相視一眼,只猶豫一瞬,便紛紛將手中刀劍擲於地上。

  呂元膺與孫德望見狀,臉色因為驚懼,慘白如紙,痛苦地閉上雙眼。

  他們心裡清楚,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也再無迴旋餘地。

  良久過後,呂元膺宛若一隻鬥敗的公雞般,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垂首緩步走到李可楨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將軍,萬般過錯,皆在元膺一人。求將軍念在昨日我盡心款待的份上,莫要為難我的妻兒老小。」

  「還有孫牙校,他只是奉我命令行事,還望將軍能夠饒他一命。」

  言畢,重重叩首,觸地有聲。

  在呂元膺看來,他是必死無疑的。

  且不說,方才拔刀對峙,已經是和李可楨撕破了臉皮。

  更關鍵的是,他為把持石州,刻意欺瞞全軍將士。

  這時,只要殺了他,立刻就能得到石州將士的擁戴。

  如此天賜良機,想來李可楨斷然不會錯過。

  然而,等待良久,冰冷的屠刀卻並沒有落下來。

  呂元膺緩緩抬眼,只見李可楨將他給扶起了起來。

  「使君,您這又是何苦啊!」李可楨不由得嘆息一聲。

  末將前來石州之前,大王曾特意叮囑,只命末將執掌郡中兵權,州內政務與五百牙兵,仍交由使君統管。」

  「如今使君雖抗拒王命,但所幸尚未釀成大錯。」

  「至於如何處置使君,自當由大王親自定奪。」

  「真……真的!」呂元膺聞言,猛然抬頭,雙眼噙著熱淚,眸中滿是不可置信,就連聲音都有些發顫。

  「唉!當真是悔不當初啊!」

  李可楨可顧不上呂元膺的長吁短嘆,當即沉聲道:「來人!先將呂使君、孫牙校帶下去好生安置,不得有半分虐待。待到明日押往晉陽,交由大王親自處分!」

  「王都將、郭參軍,我需留在此地坐鎮,押送及奏報之事,便要勞煩二位辛苦一趟了。」

  王放、郭禕聞言,當即對視一眼,眼中是藏不住的興奮。

  此番助李可楨拿下石州、穩住軍心,二人皆是立下了大功。

  尤其是王放,在關鍵時刻拔刀護衛、策反牙兵,更是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如今奉命押送犯官前往晉陽,當面向晉王稟報石州之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露臉機會,日後成就想必不可限量。

  翌日,王放、郭禕帶領著上百名官兵,押送著呂元膺、孫德望前往晉陽。

  望著車隊遠行的背影,李可楨不由得想起出發之前,李全忠對他說過的話……

  「大王,臣有一事不解。」

  李全忠瞥了他一眼,口中緩緩吐出一個字:「說。」

  「大王,以我軍現行待遇,要瓦解支郡軍心,只需將消息傳揚出去,靜待時日即可。各州刺史若敢阻攔,部下必生怨懟,自會有人背離,甚至不遠百里前來投奔。」

  李全忠虎目流轉,眼中閃過讚賞:「有長進!」


  旋而,卻又話鋒一轉,沉聲道:「倘若如你所言,雖能策反部分士卒,但各州刺史只需提高賞賜,便能拉攏得住麾下牙兵。這樣一來,一場廝殺,勢必在所難免。」

  「屆時,寡人還得派兵平叛。以如此方式就算掌控了支郡,那又得消耗寡人多少精力、兵力、人力、物力、財力啊?」

  「如今,我軍正在執行堅壁清野之策,太原以北、榆次以東,足足五縣兩萬多頃耕地,因遠離晉陽而被迫撂荒。當今情勢,糧食便更顯彌足珍貴。由此,絕不能浪費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可楨,你要記著,打仗也好,做其他事情也罷,心裡永遠都要核算著成本。如此,方能無往而不利。」

  「此番你前去辦差,亦是如此。儀、汾、石、嵐四州支郡之中,除了嵐州之外,當以石州實力為最強。寡人曾數次手書致信給石州刺史呂元膺,然其口惠而實不至,打定了心思要陽奉陰違,抗拒寡人王命。若不迅速處置,儀、汾兩州刺史也會有樣學樣。」

  「故而,你此去石州,務必牢記一點。到任之後,要以最快的速度聯絡上王放、郭禕等人,匯合之後即刻動手拿下呂元膺,穩定住石州局面……」

  思緒回到現在,押送車隊早已消失在視野里。

  只剩下李可楨一個人在城下矗立,遠望著晉陽的方向。

  「大王,可楨這次應當沒有讓您失望吧!」

  晉陽城內,府衙堂中。

  呂元膺、孫德望跪伏階下,而李全忠端坐于丹樨之上,手中翻閱著李可楨呈上來的劄子。

  又聽過王放、郭禕兩人稟報,這才緩緩開口:「呂元膺,你身為寡人麾下支郡刺史,屢次抗拒王命,不遵教令,可曾知罪?」

  呂元膺伏在地上,連連叩首,額頭撞得地面微微作響,聲音里滿是懺悔與哀求:「下官知罪!下官罪該萬死!只求大王念及罪臣家中尚有幼童,懵懂無知,饒過他們一命,罪臣願以死謝罪!」

  落在李全忠手裡,呂元膺早已經做好必死的準備,甚至是滿門被滅的準備。

  畢竟,就在一個多月前,李全忠剛剛以極其殘忍的手段,誅滅了孫重進滿門。

  如今求饒,也不過是心存一絲奢望,試著能否保全自己兩個孩兒的性命。

  沉默半晌,李全忠作出了一個震驚所有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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