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築城寨營田屯戍 聚民眾清野困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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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眼下尚有一樁大事,下官以為尤為緊要。」

  話落,崔澤特意看了看李全忠的臉色,見李全忠怒容逐漸消減,這才開口繼續說道:「自打這北三關陷落之後,嵐州刺史湯群便愈發跋扈,隱隱有擁兵自重之勢……」

  聽到此處,李全忠已經徹底麻了。

  河東局勢的惡劣程度,完全超過了李全忠的預料。

  李全忠以及他麾下這些嫡系的部將僚屬,甚至心中都升起一抹懊悔之意,後悔選擇河東這塊「天予王業之地」了。

  可轉念一想,又豁然釋懷。

  除非選擇困守鳳翔一隅,否則無論到了哪裡,這些事情總是要面對的。

  往好處想,等他滅了李克用,就可以收編一支數萬人的精銳騎兵。

  到那時,他便真正擁有橫掃四方、蕩平天下藩鎮的實力了。

  一念及此,心頭沉重反倒消散不少。

  李全忠鋪開輿圖,目光落在嵐州地界,見此地東接忻、代二州西境全線,又看了看太原各縣分布,心下便已然有了定計。

  隨後,面容平靜,沉聲吩咐道:「李書記,你即刻代寡人草擬數封密信,分送幽州、雲州、蔚州、朔州、麟州。」

  「大意便是:李克用辜恩負德,屢啟邊釁,縱兵四掠,侵擾鄰藩。寡人忝為宗胄,奉命鎮撫河東,安能坐視逆賊荼毒黎庶、肆虐生靈。故此遍邀諸鎮,合兵共討此獠,安邊定朔,以正國法。」

  話音落下,李振、李渥齊聲領命。

  旋而,兩人對視一眼,臉上各自露出幾分窘迫。

  李振是元帥掌書記,而李渥是節度掌書記,論及官稱,同是李書記。

  李全忠這一聲傳喚,二人都以為是在吩咐自己,才鬧出這般尷尬場面。

  「興緒,寡人看你年紀,應當比李渥李書記稍幼幾歲,從今往後,便稱你為小李書記。」

  轉頭看向李渥,又道:「潤卿,你便喚作大李書記。」

  二人對視一眼,道了聲「喏」。

  「發往諸鎮的那幾封書信,便交由大李書記全權辦理。」

  李全忠稍頓,嘴角上翹,露出潔白牙齒:「小李書記,再替寡人修書一封,備妥一份厚禮,一同送往嵐州,好生安撫那位湯使君。」

  說到「安撫」二字時,李全忠那兩顆虎牙之上,仿佛反射過嗜血的光芒。

  「今日議事便到此為止,諸位各歸職署,散班退下吧。」

  交代過後,李全忠站起身來,便要離去。

  這時,節度判官劉崇龜上前一步,躬身稟道:「大王,下官尚有一事,須得稟報大王。」

  李全忠駐足回身:「劉判官但說無妨。」

  劉崇龜拱手言道:「大王此番隨駕移鎮河東,隨行將士及其家眷,應當如何安置?」

  李全忠聞言,微微蹙眉,疑惑道:「寡人見晉陽城池開闊空曠,規模足有長安三分之一。便是本王帶來二十萬軍民,城中亦定然容得下,何愁無處安身?」

  劉崇龜解釋道:「大王有所不知,晉陽城號稱天下第一雄鎮,不單憑險據守、城郭堅固,更在於城內戰備布設之精妙。」

  「誠如大王所見,晉陽城占地,方圓二十餘里,常駐軍民卻不過十萬。只因城內多建糧倉、廣挖地窖,常年囤糧不下五十萬石。一旦遭遇圍城,僅憑倉中積穀便可至少支撐半載以上。若是圍困日久,城中空地皆可屯田種粟植麥,便又能續守半年乃至一載無憂。」

  這下,輪到李全忠震驚了。

  倘若依劉崇龜所言,晉陽的城防之堅固、守備之完備,便是數十萬大軍壓境,也難以輕易攻破。

  如此得天獨厚的優勢,若白白捨棄,實在是暴殄天物,太過可惜。

  更何況,這本身就是一種戰略威懾。

  況且,汾水谷地平原狹窄,可耕之地本就稀少,若將隨行眾人盡數拘於城中,只會徒增物資消耗。

  既然早晚都要推行屯田之策,不如索性讓眾人遷出城外,既省了城中供給,也能就近耕作。

  念及此處,李全忠不再猶豫,沉聲吩咐:「我看東城以北、護城河內一帶,尚有不少閒置空地,且地勢平闊、土壤堅實,最是適宜築城。」

  「傳寡人王令,待此番夏糧收割、夏種告畢,即刻徵調太原管內一十四縣百姓,於東城北側夯築一座衛城,便號為北城。再修高空甬道,連通晉陽東城,以固城防、通糧道。另於城東、城北堡寨密集之處,別立兩座屯城,專司營田、戍守之事。」


  「這些時日,暫且先修築些堡寨。原晉陽城中的軍民,與我隨行而來的部眾,皆需按比例遷出城外安置。」

  劉崇龜有些遲疑:「大王,徵發十四縣百姓服役之事是不是……」

  李全忠擺了擺手,神情凝重:「眼下大戰將起,若讓他們留在原籍,反倒會遭兵禍波及,難以保全。」

  隨即補充交代:「對了,除了徵發徭役之外,還要即刻派人散播消息,就說鴉賊不日即將南下作亂。務必讓他們攜家眷、帶錢糧一併前來,如此方能安心築城、墾荒屯田,以無後顧之憂。」

  劉崇龜躬身領命,旋而又道:「大王,臣有一事再稟。我太原近郊之地,大多已然開墾殆盡,少有荒田閒置。況且晉中平原本就耕地有限,如今晉陽城中陡然多了二十萬軍民,單憑屯田積累糧草,恐怕難以達到城中現有儲糧的規模,日後恐有糧草不繼之虞。」

  李全忠瞥了劉崇龜一眼,眸底掠過一絲無奈,心道:「這傢伙怎麼有點軸啊!」

  隨後,他不禁輕嘆一聲,語重心長地說道:「子長啊,咱們眼下要盤算的,不是如何囤積多少糧草,而是要想辦法將手中的財富盡數轉化為國力,唯有如此,才能徹底打垮李克用!」

  「你且想想,李克用手中不過忻、代二州,統共才七縣之地,兩萬多人口罷了。而他麾下的鴉兒軍,卻有四五萬之眾。單憑忻、代兩處貧瘠荒僻之地,根本無力供養這麼多軍士。」

  「如今我們丟了北三關,已然失了戰事主動權。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推行堅壁清野之策。那鴉賊自赴鎮忻、代以來,屢次率軍南寇劫掠,說白了就是軍中乏糧、難以為繼。我們正好藉此讓他搶無可搶、掠無可掠,這樣一來,既能瓦解鴉兒軍的銳氣,也能拖垮李克用的根底。。

  「只需僵持日久,他軍中必生內亂,到那時,我們再趁機出擊,定可一舉而破之。」

  劉崇龜聽罷,連連頷首,旋即又面露遲疑:「倘若施行堅壁清野,那晉陽城內外至少將匯聚六七十萬百姓,一旦遷延日久,只怕生出饑荒之禍啊!」

  李全忠淡然開口:「朔方葛從周、涇原楊宗實、興鳳楊晟、同州李元福,皆是寡人舊部。李全忠之名,在此幾人處,尚有幾分薄面。前番寡人查閱府庫,發現尚有不少錢帛積貯。子長可速派得力人手,前往這幾鎮,再加上河中一帶,大肆購置糧草,以充儲備。」

  李全忠望向北方,目光深邃:「現在啊,是看誰更能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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