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闖宮禁搜庫焚殿 算貴胄暗藏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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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雲垂野,踏雪而行。

  一支混雜著神策軍與鳳翔軍旗幟、新兵悍卒與殘兵敗將,滿是違和感的隊伍,從東渭橋出發了。

  「這位兄弟,還不知你的尊姓大名呢!」

  聽聞此話,那正在給李全忠牽馬,同時也是披著李全忠大氅的軍士,當即躬身回道:「區區賤名,愧不敢勞大王垂問。」

  「小人姓楊,名君立。」

  「楊君立。」

  李全忠在口中重複了一遍,稱讚道:「好名字!」

  「哪裡人士?」旋即又開口追問。

  「小人是寧州人。」

  似是從沒有碰到過這麼平易近人的貴人,楊君立還是顯得有些拘謹。

  「家中可還有什麼人嗎?」

  「父兄世為禁軍,前番討王仙芝時。家母病逝之後,嫂子便也改嫁了。如今家中,便就剩下了我一人。」

  李全忠拍了拍他的肩膀。

  「從今往後,你便跟著我姓李,我賜你名,李昭甫,如何?」

  李昭甫聽得此言,登時駐足,不顧風雪徹骨,當即便跪了下去。

  「李昭甫謝大王賜名!」

  蒼聲貫雪,氣蓋朔風。

  左右軍士見狀,無不向李昭甫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即日起,從潼關前線退下來的兄弟們全部編為牙兵,而你李昭甫,就是我的牙校!」

  「我把身家性命,全都託付於你,你可敢擔此重任?」

  李昭甫聞言,重重叩伏於地,聲震積雪。

  「承蒙大王如此看重,小人粉身碎骨,亦難報萬一!從今往後,昭甫但憑大王驅策,絕無遲疑,萬死不辭!」

  言罷,又是重重叩首。

  李全忠見此,當即翻身下馬,將李昭甫給攙扶了起來。

  隨後也不再騎馬,就陪著一眾軍士踏雪南行。

  翌日午時,風停雪霽,薄陽微現。

  李全忠的隊伍即將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他忠誠的長安城。

  李全忠勒馬駐足,神情肅然。

  「諸位弟兄們,至尊西巡,長安無主,我估摸著神策軍也都去追著護駕了。」

  「咱們此行的目的,我自不必多說。」

  「有句醜話,我須得說在前頭。倘若依我,自當行事。若是不依,此事權且作罷!」

  聞聽此言,薛知籌當即便站了出來,一雙豹眼之中儘是迫不及待。

  「還請大王示下!」

  眾人聽罷,亦是齊聲復誦。

  李全忠揮動馬鞭,一指不遠處的大明宮。

  「咱們先入這東內看看,若是這大盈庫與瓊林庫中不乏金銀細軟,便不可再劫掠長安百姓。」

  「弟兄們若肯依我,咱們這便入宮探探,如何?」

  「謹遵大王教令!」

  「那好!入宮!」

  聲徹旌麾,三軍肅穆。

  隨著李全忠一聲令下,大軍直趨大明宮的玄武門。

  見大軍到來,一眾宮人當即作鳥獸散。

  入了玄武門,果如李全忠所料,左右神策軍已經撤空,只剩下三五百衛士還值守。

  這些人見李全忠率領重兵入宮,當場跪地投降,而李全忠自是欣然笑納。

  「昭甫、知籌,你們兩人去宮中搜尋一番,什麼大盈庫、瓊林庫、左藏庫啊,全都好好翻一翻,莫要有了疏漏。至於糧食什麼的,能運則運,運不了的,便是一把火燒了,也不能留給賊子!」

  「謹遵大王教令!」

  二人領命,便要離去。

  這時,只聽得李全忠又道:「爾等須切記,嚴格約束將士,不得互相爭搶,所得財貨待到了鳳翔,統一賞賜,凡隨我者,人人有份!」

  「喏!」

  二人應諾稱是,帶領軍士搜刮皇宮不提。

  「從遜,你點一隊兵馬,去通報宗親百官,還有滿城百姓,告訴他們,黃賊將至,若是不想死的,便往西、南逃命去吧!」


  「末將領命!」

  言罷,李從遜躬身頓首,辦差去也。

  待眾人散去,李全忠遂率左右親衛,在宮禁之中徐徐游弋,步履所至,竟不知不覺,已來到紫宸殿前。

  踏入空曠的大殿,那尊九五之位赫然在目。他一步步踏上御階,走到龍椅之前,指尖顫抖著撫過鎏金龍頭,眼底烈焰翻湧,喉間狠狠一滾。

  可終究還是按捺住了心神,硬生生將手收了回去。

  正在此時,李從遜麾下一哨騎來報。

  「稟報大王,賊兵將至的消息已經傳揚了出去,不少京師百姓已經開始準備追隨聖駕南狩了。」

  「只是……」

  這兩字入耳,李全忠面色驟然一沉,眉峰緊蹙,口中緩緩吐出一個字。

  「說!」

  霎時間,聲徹金鑾,殿宇生風。

  那軍士聞言,身軀陡然一顫。

  「只因不少宗親、官員聽聞大王入城,便……便懇請大王派兵護送他們前往蜀地……」

  話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幾不可聞。

  「哈……哈哈!」

  李全忠聽後,忽然發出了一陣意味難明的怪笑。

  旋即目光凶戾地落在那軍士身上,語氣反倒是溫和輕柔,緩緩問道:「都有誰啊?」

  「啟稟大王,有廣德公主夫婦、岐王殿下、嗣薛王,還有豆盧相公、崔相公、裴少師、李侍郎……」

  「行了!」

  李全忠一聲厲喝,打斷了軍士的訴說。

  「去告訴他們,我要往鳳翔監軍!願走的,便跟著我同去鳳翔。只是醜話說在前頭,須得跟上行軍步伐,莫要拖拖拉拉做了累贅!若真有賊兵追來,休怪我心狠,直接棄了他們!」

  軍士嚇得一哆嗦,連忙應聲領命,轉身就要快步離去。

  這時,卻又聽得李全忠的聲音在身後陡然響起。

  「再傳我一句話:若是敢再糾纏廝鬧,我便將他們都留在長安城,任其自生自滅去!」

  剛剛那一瞬間,李全忠是真的動了殺心。

  若非實在是因為人數太多,怕都宰了影響不好,否則李全忠定會下令抄了他們的家。

  李全忠也是在這長安城長大的,這幫子世家門閥什麼調性,他能不知道嗎?

  簡單來說,八個大字——尸位素餐,禍國殃民。

  平日裡養尊處優、作威作福,靠著祖宗蔭庇竊居高位,只會盤剝百姓、欺壓良善。

  不得不說,黃巢這廝雖是個食人魔王,也屠殺了大量百姓,但就清算世家門閥這件事而言,的的確確也算是幹了件好事。

  不多時,西內太極宮燃起了大火。

  濃煙蔽日,烈焰沖天。

  薛知籌打馬而來,翻身跪拜。

  「啟奏大王,錢糧金帛俱已裝車、裝船,只待大王一聲令下,咱們便可西還鳳翔去也!」

  李全忠聞言,輕輕點頭。

  「倒也不必這麼著急,讓將士們埋鍋造飯,用過暮食之後,再行開拔。」

  「賊兵前部距此不遠,倘若遇上,免不了一番苦戰。」

  話音剛落,就見李從遜催馬弛來。

  「啟稟大王,那些貴人聲稱府中沒那麼許多車輛,便想著將金銀細軟全都裝上咱們的車船運輸。」

  「此事重大,小人不敢擅自決定,故而特來向大王請示!」

  聞聽此言,李全忠眼底升起一抹怒意,旋即又很快釋然。

  「好啊!」

  「從遜,告訴他們,就說此事我應下了,讓他們裝船吧!」

  待李從遜走後,薛知籌瞥了一眼李全忠的臉色,有些憂心道:「大王,非是小人罔言,那些貴人家裡全都難纏得緊,到了鳳翔,必然得生出不少麻煩事來!」

  孰料,李全忠聞言,卻是朗聲大笑,重重拍了拍這機謹壯漢的肩膀。

  「知籌啊知籌!」

  「那車船之上裝的都是些什麼?」

  薛知籌有些遲疑,但還是如實說道:「那自是咱們弟兄的糧餉!」

  「對呀!既是咱們的糧餉,與他們又有何干係!」

  烈焰熾盛,光透廊檐。

  火光照耀在李全忠臉上,儘是冰冷殘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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